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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唐末大军阀-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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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与此同时,李存勖纵马冲驰,率领河东锐骑又凿入一拨契丹骑众的阵列当中。须臾间诸般兵刃激烈交错袭去,疾冲的战马甚至当头撞在一处。马背上的骑士厉声咒骂着,于错身而后的当口奋力挥舞军械猛砍乱搠,鲜血激溅挥洒,染地横溢成洼,也不断有人落马。
  即便契丹骑士尽是马术精熟,可是他们胯下的坐骑,普遍不及河东精锐骑众膘肥体壮的雄俊战马。更兼以鸦儿军、义儿军……乃至藩汉军抽调的剽悍健骑浑身劲甲披挂,若是拦截上去短兵相接,也实在难以于纵马错身而过,乃至对冲相撞之际,而以血肉之躯阻拦住对方的冲势。
  然而契丹的军力终究占据绝对的优势,即便包括李存勖在内,麾下几员虎将,乃至寻常骑军儿郎各个凭借着战马势不可挡的冲势,而在摧锋破阵之际能够以一当十,甚至当百……在敌阵中突杀,也难免仍有些骑将兵卒被源源不断涌杀过来的敌骑拦截住,旋即身陷重围当中。
  杀声喧嚣的战团当中,身为先王李克用帐下先锋的晋军宿将李承嗣,便与数十骑军抵死血战着。他厉声厮骂着,挺起长枪直搠过去,便面前将一名契丹骑将捅了个透心凉。
  然而从斜侧又撞出一个敌骑,平举手中马槊便朝着李承嗣的腰肋猛刺过来。
  李承嗣陡感杀机扑来,他立刻撒手放开长枪,在马背上使了记铁板桥的功夫,身子骤然向后面倾倒。槊锋摩擦着他身披的铠甲疾掠而过,便在迅速起身的同时,拔出腰挎的钢刀,当即又狠狠的剁入那个从旁偷袭过来的敌骑面门当中!
  可是李承嗣已战到有些乏力,却眼前还有契丹骑众次第扑来,其中一员敌将瞪目切齿,抡起手中铁骨朵便朝着他胸口砸来之时,李承嗣左支右绌,也再无法避过这一击了。
  重物狠狠砸在胸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李承嗣口喷鲜血,当即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即便周围尚有数十晋军骑兵见状,连忙拼死上前救援,然而周围契丹士兵源源不断的扑杀过来,未过多久,便将李承嗣与其余军卒的身形给彻底淹没……
  河东锐骑,还在朝着耶律阿保机所处的军阵奋勇突进。从旁另有一拨骑众撞杀过来,也当即使出契丹所擅长骑射的手段,抄起弓箭,立刻飚射而出。弓弦绷动声密集响起,一排箭簇划破长空,旋即如飞蝗一般攒射而来。纵马疾驰的晋军军健立刻挥舞起手中兵刃格挡,但是也仍不免有些躲闪不及的士兵应弦坠马。
  然而晋军骑众这边,李嗣恩之子李武八在颠簸的马背上也擎起硬弓,他用双脚死死踩住马镫,将手中铁胎弓挽满,一支的狼牙利箭绰在弦上,他那对凄厉的眸子便开始在向这边发动骑射的敌阵中来回寻觅着,锁定要射杀的目标。
  “嗖!”的声羽箭破空之声乍起,只一眨眼皮的功夫,又是一箭射出。契丹骑众中两员骑将,俱是咽喉中箭,而当即毙命滚落下马。然而策马疾驰中的李武八又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他施发冷箭的行径,也被对面契丹中的一个精于弓马手段,神射手给盯住。
  那边群马奔腾、人头攒动的阵列当中,那员契丹也将绰在弦上的箭簇正将李武八牢牢锁定。弓弦也被缓缓拉开,发出吱嘎嘎的响动声。随着弓弦骤然回弹,寒光一闪,绰在弦上的利箭,便也飚射而去!
  嗯?不好!
  李武八方自又拈弓搭箭,射杀了一员敌将,却陡然森寒的杀机也朝着自己这边呼啸而来。然而他先前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要射杀的目标身上,已然来不及再做出闪避亦或格挡的动作……李武八忽然浑身一震,当他颤巍巍的低头望去时,就见一截羽箭正插在自己的心窝上,而尾端的翎羽,还在随着战马疾驰颠簸而微微颤抖。
  下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似乎将李武八浑身给笼罩住,他每呼吸一下,口中便不停的喷出血沫,体内所有的力气,乃至生命的活力似乎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李武八又怔怔的抬起头,虽然意识渐渐模糊,可他仍是不禁怅然念道:
  看来我是不成了……可好歹阿爹于前阵戎卫大王,应该不会被陆续截杀过来的契丹骑军给截杀住,这也是万幸……但孩儿只怕不能随着阿爹您与大王,再厮杀下去了……
  李武八心中念罢,他的身子便猛的往一侧倾斜,颓然从颠簸的马背上倒头栽了下去……李嗣恩膝下长子李武八,做为先王李克用的义子骨肉,虽然正值龙精虎猛的年纪,也正要施展拳脚,成为晋军中下一代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可终究还是如他原本的轨迹那般,在与契丹血战时阵亡身死……
  虽然晋军锐骑,在契丹大军的重重阻击之下,也不免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代价。可是晋王李存勖仍旧做为全军锋头,不断的撞入、撕裂、凿穿契丹人的骑兵阵列。
  手中长枪,仍是上下翻飞,锋刃如电,当面又有两员敌将一个面门上被搠出个血窟窿,另一个心窝中枪,翻身就从马上栽倒……李存勖纵马奔袭而过,二十余名契丹兵卒倒毙坠马,连带着周围阵列杀得人仰马翻,无一人能稍微拦截住李存勖的冲势!
  然而与此同时,契丹主阵那边,耶律阿保机眼见那一拨突袭杀来的晋国锐骑,竟然又撞破层层骑阵。即便周围又有大股契丹军马截杀过来,可是对方也依然朝着自己这边奔袭过来……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震怒,再到惊异到不可置信,直至现在,似乎眼中也多了一分敬服。
  过了片刻,耶律阿保机叹了口气,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而喃喃念叨:
  “晋王李存勖……即便你也算是我的后辈,可也不得不承认,若论雄主之才,我终究还是不如你……当然这也只是眼下而言。”


第698章 定州无极,亦是晋军大捷
  耶律阿保机自知他也可以坐镇中军,诱使敌骑来攻,而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夹击围攻,彻底吃掉这一拨晋军骑众。
  可是对方气势如虹,同样也有可能突破阵列,直捣中军,而杀至自己的眼前。
  李存勖有雄心壮志,可他常好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而敢于冒险。可是耶律阿保机却不愿意冒这个险,契丹方今在塞外崛起时日不久,为了族裔子孙世世代代的生计着想,他还有太多大事要做,做为一国之主,也不愿意身陷险地。
  更何况,耶律阿保机现在的心态,也完全为尽显方张锐气的晋王李存勖所震慑。
  高耸的狼头大纛猛的倾向,开始向北方倒卷而去。帅旗本来为三军军心之所系,狼头纛更是标示着契丹国主所处的位置,眼下却在敌军的攻势下向北面疾逃……各部契丹将兵见了,更是沮丧气馁,士气也萎靡到了极处。
  各个部族军的首领见了,本来便被重重打击激奋的南下掳掠心思,已是迟疑不肯死战。而遥望见阿保机都已急于从战场上脱离,他们纷纷发喊,统领本部族的儿郎相继加入向北方撤逃。你身为契丹国主都已撤了,我们凭甚么还留在这无谓死战?溜了溜了……
  本来规模浩大的契丹军这一撤,势如山倾而再也无法收势,指挥杂乱无章,也就只能再一路逃下去。
  河东锐骑阵中,也已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欢呼声。一直冲驰在最前面的晋王李存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自打催骑破阵,所过之处留下的那条血路上,平铺无数契丹将兵的尸骸。
  而不止是一直戎卫在李存勖身旁的李绍荣,周德威也是大发神威,手中大槌横扫过去,重重砸中面前一员躲闪不及,已惊呼喊出声来的契丹骑将身上,整个胸脯当即凹陷了下去,发出喀嚓嚓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密集骨骼碎裂声。那骑将倒飞出去,尸首顿时又撞翻了五六骑!
  周德威紧跟着催马上前,与李存勖、李绍荣组成形如三叉戟的冲锋头阵,后面又有李嗣恩挥舞着马刀,嘶声呐喊着统领着骑军,而继续往前突击撵杀……
  所以这场战争接下来的走向,便与正史轨迹如出一辙:
  契丹大败,席卷其众自北山去,委弃车帐铠仗满野,毳幕、毡庐、弓矢、羊马不可胜纪。晋兵追之,俘斩万计。
  ……
  不止是耶律阿保机亲自统领的大军,以多击少却被李存勖杀得大败。位于定州无极一隅,由晋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与契丹大将萧阿古只之间的激战,也已进入了尾声。
  大队的契丹骑兵开始向北面退却,涌动的人群当中,萧阿古只回头张望,眼见一拨晋军突骑朝着这边趁势撵杀过来。他眼中也满是忿恨不甘之色。
  起初战事的经过,与李存勖、耶律阿保机之间的交锋大同小异。李嗣昭传令麾下军旅集结成阵,专候敌军主动来攻。他指挥若定,先是力抗住几轮契丹骑军的猛攻,又亲自统领麾下骑兵亲随突然杀出阵列,向契丹主阵发动了猛攻,而步军也立刻锥形阵列,协同出击,反而使得疲乏的契丹部众来连连迫退。
  以往主要在帐里运筹帷幄,或是临阵指挥的李嗣昭,为了一举击溃敌军,也以身作则的统领骑军撕裂开契丹主阵的队列。他策马狂飙,麾下上千名亲随锐骑挥刃咆哮,各个如扑出山林的猛虎那般,连声呐喊,奋力厮杀。
  而昭义军步阵那边,诸队步军勇健挺起密密匝匝的长枪,便朝着陷入阵中的契丹骑兵招呼过去,也登时那些被围困的敌军骑兵浑身攒刺得如同蜂窝一般……
  萧阿古只无法置信,做为姐夫耶律阿保机麾下时常担任先锋的骁将,以往破室韦、征奚族、战越兀……曾杀得塞外诸族震恐臣服,而立下赫赫战功,然而眼下以五万之众,攻打两万敌军,结果却打得如此窝囊!
  周围乱纷纷的契丹骑众当中惊呼叱喝声不绝于耳,萧阿古只倍感耻辱,然而又是一阵激荡的撞击中传入耳中,他也立刻注意到,那一拨由李嗣昭亲自统领的锐骑又撕裂开一道口子,奔袭突杀,距离自己这边也已不过二三百步的距离。
  不成!再扑杀上去一次,若能一举击杀那敌军主将,便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萧阿古只发狠念罢,双腿一磕马腹,率领着一拨亲随风驰电掣,便纵马也朝着李嗣昭所处的骑阵那边撞杀了过去!
  即便周围骑众已有崩散之势,可萧阿古只自问使弓箭的手段非但压过不少契丹诸部中以善射而闻名的勇士,他在马背上也使得张拉力远超于寻常角弓的硬弓,更兼臂力过人,而由萧阿古只射出的箭簇,力道甚至足以穿透铠甲盾橹。
  所以趁着敌军主将趁势破阵,而且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萧阿古只在颠簸的马背上,信心满满的从箭囊里又抽了一支狼牙箭,立刻绰于弦上挽满,旋即便朝着李嗣昭那边瞄准了过去。
  忽然萧阿古只微眯的左眼霍然圆睁,凶芒毕露的同时,他右手一松,被蓄满了浑身力道,被拉拽成满月状嘎嘎作响的弓弦骤然回弹,狼牙箭簇登时脱弦而出,所发出那凄厉已极的破风呼啸声,也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而在另一面,李嗣昭率部冲杀了许久,甚至在亲随的掩护下,已射光了挎在马鞍撒袋中的箭矢。本来比起李嗣源、李嗣恩等时常亲自引兵冲锋陷阵的义兄弟,李嗣昭更像是个儒将,以往也不必由他亲自抄家伙冲到战场最前线去杀人……
  然而如果有必要时,李嗣昭亲自率部突阵,却也是他行家里手的本事。
  深谙用兵之法的李嗣昭,采用先磨耗敌军锐气,在率领亲随军马骤然反攻,而如尖刀一般直插契丹腹心的战法,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调动起麾下锐骑士气,尽快冲击得敌军溃散,而在他周围也有一众嫡系亲随拼死护卫着……毕竟又是以少敌多,是以到了发动反攻、一举破敌的时候,李嗣昭身为一军主将,也断然亲自挥军直捣契丹中阵。
  然而萧阿古只率队疾驰靠近,在涌动的人群当中恰巧锁定李嗣昭的位置,便立刻一箭射来。凄厉的破风声也立刻引起他身边亲随的警觉,“节帅小心!”一员小校立刻催马扑上前去,噗的声闷响,本来袭射向李嗣昭的箭簇,便狠狠贯射入那军校的脖颈当中!
  即便李嗣昭周围又一众亲随护卫,可是以萧阿古只射箭足以穿透铠甲盾橹的力道,那支箭簇穿过那小校的颈部,竟又即钉入生得身材短小的李嗣昭的头颅当中!
  金铁簇尖,正钉在凤翅兜鍪下沿,而凿入前额当中。李嗣昭感到颅骨迸裂的剧烈痛楚,陡然眼前一片血红。好歹利箭先是穿过亲随小校的脖颈,卸了大半力道,而没有直接贯入李嗣昭的头颅深处……
  然而头颅中箭,即便不是当即毙命,那等痛楚也足以让人昏死过去。可是身材瘦小,本来在李克用麾下众义子当中形貌甚不起眼的李嗣昭很快便回过神来,鲜血淋漓的脸上,却流露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插在额头上的箭簇,竟被李嗣昭抄手拔下(按《旧五代史·卷五十二》所载:嗣昭环马而射之,为贼矢中脑,嗣昭箙中矢尽,拔贼矢于脑射贼,一发而殪之),旋即他又擎起骑弓,将簇尖上还有自己鲜血滴落的利箭绰在弦上,估计冷箭施射来的轨迹,便立刻朝着萧阿古只那边瞄准了过去!


第699章 驱逐胡虏,又一将星的陨落
  箭簇反而朝着自己这边激射而来,萧阿古只面色立变,慌忙侧身闪避。利箭正射入他身旁一名亲随的面门当中,登时鲜血激溅,而中矢的那个契丹骑士也立刻倒头栽了下去。
  虽然萧阿古只躲开李嗣昭还击射回的这一箭,可他瞪大了双眼,惊骇的又朝那边望去,脸上神情仿佛似见了鬼一般。
  被一箭射中头颅,竟然能拔下插在头上的箭簇,再还射回来!?
  本来以为那些沙陀人迁徙至中土,在李克用的带领下有机会在河东扎下根基。南朝到底更为富庶,不比塞外苦寒之地……萧阿古只本来以为,以前即便沙陀、晋人强势霸道,毕竟生计更为安乐,养尊处优惯了,真要是比谁更凶更狠,也不可能及得上在险山恶水中杀出一番天地的契丹。
  可是李嗣昭这个为晋王李克用收为义子,本是汾州太谷地界农家子出身的汉儿……却着实让萧阿古只感到震撼,不曾想对方不但善于用兵,更是个头颅中箭仍然屹立不倒,并还要立刻发动反击的狠人!
  而李嗣昭满脸的鲜血,一对招子仍旧朝着萧阿古只那边狠狠瞪视过去。他又催马号令,仍然要率部突杀过去,这却急坏了周围一众昭义军牙将亲随,其中有人也立刻上前去拦,口中还急声说道:
  “节帅!您头颅中箭,伤势严重,末将调拨骑军护送,还望您立刻归阵救治!由我等继续带领儿郎们冲杀便是!”
  “阵势不可乱!我亦不可退!随我继续掩杀过去!”
  李嗣昭却断然说道,他一手拍开那牙将要拽过辔头缰绳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额头上泊泊仍有鲜血涌出的箭疮:
  “我若退去,敌军以为有机可乘,则还要反击顽抗,如此反而更要拖耗下去……趁着敌军眼下气沮胆丧,更当一鼓作气,战事要紧,又怎能半途而废!?”
  眼见头颅中箭的李嗣昭仍然要死战下去,周围牙将牙兵深受触动,也感到血脉贲张。虽然还有亲随撕扯下身上衣襟,赶忙上前将李嗣昭额头上的箭伤疮口包扎得死死的,可是军中将主身受重创还要奋战下去,昭义军一众军骑此刻心里几乎也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也只有拼他娘的!将契丹人杀得彻底亡魂丧胆,至此不敢再敢觊觎南面的疆土!
  晋军锐骑士气更是高涨,仍在李嗣昭的统领下摧锋破阵,马战长短兵刃接连探出,仍是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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