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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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自己的生母当初是亳州一营妓,朱友珪自从记事开始,心中的自卑感也是与日俱增。而心里越是自卑,扭曲的自尊便越是强烈,他也势必要用尽一切手段将其他义兄弟踩在脚下。
朱温与膝下亲子义儿,也从来不是父慈子孝的关系,猜忌欲杀长子朱友裕;过河拆桥处死按他指示弑杀唐昭宗的义儿朱友恭……更何况又有哪个父亲会垂涎自己儿媳妇的美色,还是贪得无厌的发泄欲望,而让膝下一众亲儿义子都要忍受那种刻骨铭心的羞辱?
到底还是要走到那一步么……然而朱友珪当又想到这些年来,他一直计划想做的那一件事,心里却仍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自己那父亲如今再是荒淫无道,朱友珪也很清楚朱温当初也曾是凌驾于天下群豪之上的雄主。每次他们父子相见,即便朱友珪都刻意要扮出副孝顺恭敬的模样,可是朱温那对招子意味深长的凝视过来,朱友珪也总会感觉到有两把利剑直插入心底,仿佛自己的心事也都会被看穿一般……
“你既是朕的种,须知道现在你贵为皇子,锦衣玉食、地位尊崇,这也都是朕打拼下来的……人有野心固然是好事,可是也总要掂量得清自己的本事,该是你的,朕会给你,不该是你的,也莫要做非分之想。”
朱友珪忽的想起朱温曾有意无意对他所说的话,也意识到自己的老子实则早就察觉到他觊觎梁国的皇位了(按《新五代史》所载,朱友珪挥军杀入宫中,朱温惊骇而起,并怒声道:“我疑此贼久矣,恨不早杀之,逆贼忍杀父乎!”)……所以当真要把事做绝,筹谋弑父以夺取皇位,朱友珪仍不免有些畏惧。
不过父皇……朱温那老儿只是看出我意图染指皇位,却尚还不知道我为了梁国皇帝的位子,又能做出什么事来……否则我又焉有命活到现在?
朱友珪转念一想,尽可能保持冷静的思考。如果是早几年的朱温,倘若自己贸然谋反意欲篡位,也必定不会是自己那个打了大半辈子仗,而且使阴谋诡计,威慑麾下臣子都手段毒辣的老子的对手……可是如今的朱温越老越糊涂,终日倒在自己那些儿媳,乃至属下妻妾女儿的肚皮上,早不复当年那般敏锐奸诈,我终究也不能一直畏惧他……
何况我若不动手,皇位只会落到朱友文那厮的手里……而且朱温意图将我调离长安,证明他也是有所忌惮……趁着现在那老杀才尚不知我已知晓不念亲子的情分,而要传位于他人……也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一不做、二不休,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朱友珪忽然阴测测的说道,他面色也是愈发的狰狞。朱温……你若是死得早些,而肯传位于我……我尚且可以跪倒在你的尸体前哭丧,起码也不至因为弑父而要遭世人非议……是你羞辱我太甚,又要夺取本来该属于我的皇位,那也就怪不得我不仁不孝了!
……
原本唐室皇城大明宫紫宸殿、金銮殿当中的浴堂殿,本是唐廷皇帝起居的几处寝殿集中区域。现在却主要做为朱温宣召众儿戏与臣子妻女陪寝侍奉的场所,即便他肆无忌惮的违背人伦、荒淫无道,这终究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布置在此处的宿卫、内侍、宫女比皇城其它区域相对要少了许多。
然而两更时分,浴堂殿南侧忽的先是有一阵惊呼喧哗声响起,急促的喊声紧接着戞然而止。有上千名军士绰枪擎刀,在火光的映射下,锋刃上映射的寒光耀人眼目,已纷纷跨过倒在把守浴堂殿南面的宿卫士卒的尸首,而朝着这片区域的正中间涌去。
朱友珪腰挎宝剑,身上披挂的戎甲上还裹着层锦袍,他阴测测的目光,正注视着由他亲自统领的控鹤都锐士,以及另一拨梁国京畿禁卫部众朝着浴堂殿深处杀去。
而在朱友珪的身旁还站着个军将,那员将官身披的铠甲做工格外精致,而且上面遍布着金银装饰,只瞧他那副扮相与其说是十分威武,却似乎太过讲究排场了些……
如今官居梁国左龙虎军统军的韩勍,以往在朱温麾下并不算是出类拔萃的将才。可偏生韩勍为人也还讲究排场,麾下军旅身着精美衣甲还恨不得披金戴银,炫耀军威,看起来虽然也有些锐甲强兵的模样,然而却是中看不中用,本来按他原本的轨迹,无论奉命支援依附于梁国的杜洪,还是与晋国于河朔地带进行决战,先后都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
然而随着梁国大批将才先后离世,韩勍用兵治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懂得攀附权贵的手段,所以如今在梁国长安诸部宿卫军旅中手握兵权。
可是朱温虽然治国治军的心思渐渐淡了,他性情仍是喜怒无常、狠戾好杀。韩勍就在朱温眼皮底下统军,他可还记得当初有许多同僚,就是因治军不力的罪责而被朱温治罪处死……所以韩勍也时刻担心着朱温哪一日稍有不快,他的屠刀便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而朱友珪则看出了韩勍的忧虑,所以他既然决议要弑父篡位,最先便去找他密议合谋,两人遂一拍即合,做出了决定:
朱友文如果做了梁国储君,朱温要巩固社稷稳定,不能让其他人觊觎皇位,以后也极有可能要除我朱友珪的性命;而你韩勍伴君如伴虎,在朱温麾下也是战战兢兢、朝不保夕……那么我们与其等着被朱温除绝,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也务必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朱友珪忽的侧目望去,眼见韩勍眉头紧蹙,脸上也仍挂着几分忧虑之色,遂沉声说道:
“韩统军,如今我等既然挥军杀入浴堂殿,便已再不能回头了……你也不必顾虑,由我统掌的控鹤都,与你带领的龙虎军司掌京畿宫禁宿卫职事,熟知宫内各处禁卫布局,也没人能拦得住你我。
而父皇……他擅杀麾下将领,丝毫不念亲生骨肉的父子情分,反而要传位于假子……你我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以后的宏图伟业,也唯有如此。何况父皇到底已是年老昏庸,你我也不必惧他。
韩统军也尽管安心,事成之后,而由我继承梁国皇帝的位子,您便是总掌梁朝军旅的元勋功臣。此后也无须忧虑身家性命,还要掌控在父皇手中,我……朕也绝不会亏待您的。”
韩勍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狠狠的一咬牙,再回复朱友珪时,言语中也是慢慢的杀意:
“皇子放心,我既然已经决议与您动手,就绝不会再踌躇不决……毕竟这桩大事不便还罢,要做则必须要做绝!”
第579章 大恶的行径,这可都是跟您学的
夜幕中的浴堂殿中,到处忽然又响起了几声惊呼尖叫。控鹤都、龙虎军两拨宿卫军旅在朱友珪、韩勍的指挥下动作迅速,而要尽快控制住此处宫殿四周的道路要隘。
也总有些内侍宦官与宫女留在殿中,听候朱温随时要宣人前去侍奉,然而大批如狼似虎的军健忽然扑倒面前。难免也有人下意识的喊出声来,而下一刻,便有军健恶狠狠的扑上前去,无论阉人还是女子,直接被捅穿的身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而当即倒地毙命!
以后不少人吓得噤若寒蝉,立刻被杀入浴堂殿的军士给控制住。然而朱友珪、韩勍亲自统领着数百军健,又迅速朝着朱温所处的寝宫逼近时,又与几个内侍宦官撞个正着,而去了势的阉人突然受到惊吓,所发出的尖叫声,听起来也是格外的刺耳:
“大……大胆……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不成!?”
“救命……呃!”
“你们胆敢擅闯陛下寝宫……啊!”
寝宫前面顿时鲜血横流,前列数十军健,也已经轰然撞开了殿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温披头散发,赤着双脚,肩上胡乱披着件袍子,而只着条明黄色的亵裤便已朝着殿堂这边奔来……
照例荒淫行事,然而今日朱温倒没有与自己的儿媳行苟且之事,而是正与召入宫不久的一名御女进行激烈而又亲密的互动时,殿外响起的尖叫听不真切,然而很快的,便又有激烈的撞门声传入耳中。
当朱温浑身一震,连忙侧耳倾听。戎马半生的他,又察觉到这是大批持刃披甲的军健涌入宫中时,所发出那乱哄哄的脚步声依稀的传来……便立刻意识到十有七八是宫内有军旅哗变!
立刻又从卧榻上跳起身来,抛下仍是不明所以的御女不顾,朱温便从房中疾窜出来。毕竟也是谋划诛杀皇帝的主使之人,朱温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要寻路从此处逃脱出去,先确保性命无虞,再彻查出到底又是哪个贼子胆敢引兵进犯寝宫!
然而刚刚冲到了寝宫正堂的朱温,便骇然望见宫门口处乌压压的人头涌动,大批军卒锐士,也早已占据出入寝宫的必经之路……而又见那一众军士身着梁国宿卫军旅制式的衣甲,朱温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很快的他尽量摆出副威严霸道的模样,并大声叱喝道:
“尔……尔等好大的胆子!竟胆敢行刺朕意图叛乱!尔等可想清楚,就算朕今日要为贼臣所害,可是大梁诸路军旅,也势必要会师讨伐弑帝这等不赦大罪的贼子!尔等为虎作伥,待伏法受诛时,非但各个要凌迟处死,亲属族类,也要夷尽杀绝!
姑念尔等不知情由,朕只要彻查到底又是哪个贼臣胆敢有此歹心!除主谋祸首之外,只要你们转而来保驾护朕性命,明日便厚封重赏,君无戏言,必是恩命立至!”
率先涌杀入寝宫的控鹤、龙虎两军兵卒,本来一步步的向朱温那边迫近过去,而且大多人神情冷漠。然而朱温老辣奸诈、反应极快,他此言一出,也登时使得在场不少军卒止住了步子,脸上一时间也流露出踌躇迟疑之色。
而朱友珪、韩勍二人,已然站在殿门口冷眼朝着里面望去。却忽然听见朱温人急智生,开始鼓动哗变军旅再倒向他保驾……韩勍恶狠狠的暗骂了声,手按刀柄,正要有所动作时,朱友珪脸上却仍挂着狰狞而又残忍的笑意,并阴声说道:
“也当真不愧是父皇……已是死到临头,却仍要鼓唇弄舌,而仍旧不肯认命啊……”
然而朱友珪正说着,忽然他双目一瞪,低声喝道:
“冯廷谔!你不是说朕待你恩同再造父母,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誓要报答么?今日也正是你报效朕的时候!”
“遵命!”
朱友珪的身后,忽然蹿出了一道黑影,又迅速撞开前面排成队列的军卒,呛啷啷利刃出鞘的声音乍起,撩出的那一道寒芒,也骤然朝着朱温那边袭攻了过去!
毕竟朱友珪不择一切手段要做梁国皇帝,也曾考虑到无数种可能,甚至弑父篡位的计划,这些年来也在他脑海中演练过许多次……要做成这桩大事,不但必须把握住时机,还要栽培出几个武艺高强,并且只会忠心于自己,便是让他手刃皇帝也不会皱下眉头的心腹死士。
这个冯廷谔,便是经由朱友珪考察之后亲手栽培,而后刻意施恩予惠于他的最合适人选。他非但武艺出众、出手狠辣,为人又是极认死理,被安插进长安宿卫军行伍当中后仍是只忠于朱友珪,对朱温却别无忠心可言。
朱友珪让他出手杀人,无论是梁国帝君,还是他主子的亲生父亲……冯廷谔便如只忠于一人的凶残猎犬,只要接受到命令,他便再不顾其它,只管要把目标彻底咬死!
而朱温面色苍白的来回张望,脑筋却转得飞快,正试图继续游说这一拨未必知道底细的宿卫军士倒戈之际。他便望见那一道黑影撞得几个兵卒趔趄的避开,而正堂内点点烛火,映着在那把钢刀锋刃上时,朱温也大致瞧清朝着他冲来的那人眉宇间满含杀意,而眼中神色也甚是决绝!
“控鹤都……还有你冯廷谔……果然……果然是朱友珪那个逆子,要害朕的性命!”
朱温惊嚎着拔足便逃,眼下的他形貌猥琐,举止又是格外的狼狈惊慌,也再无往日那股狠戾威压的气度。冯廷谔双眼死死瞪视过去,身形忽的暴蹿而起,手起刀落,却是发出“铛!”的一声劲响,而躲在了正堂当中矗立的柱子上。
即便以往厮杀征战时磨砺出的身手早已荒废……可性命攸关的要紧时候,朱温拼了老命的绕柱奔走。虽然那般惶恐落拓的模样,与发疯癫狂的老汉也没什么两样。但朱温一边慌张躲避冯廷谔劈斩过来的钢刀,一边仍扯着嗓子大声疾呼道:
“朱友珪!朕早怀疑你这畜生心怀鬼胎,只恨朕顾念父子情分,而未曾除你免绝后患!在场众将士听着!这孽子弑君弑父,大逆不道,禽兽不如!又如何会厚待军中将士?尔等却当真要为虎作伥?还不快助朕诛杀孽子贼臣!”
当朱温歇斯底里的话语传入耳中时,朱友珪面色愈发狠戾沉毒,满腔无穷的恨意与怨气似是几乎要破体而出……可忽然间,他又狂笑不止,也几近癫狂之态,随即迈步也踱入寝宫当中,当朱友珪再向那边狼狈奔走的父亲望去时,他笑得咬牙切齿,语调中也透着一股强烈的阴毒:
“弑君大逆不道?父皇当初却又是如何对待唐廷皇帝的?而您善待军中将士?您便顾念父子情分么?呵呵……父皇,孩儿痛下决心,如今务必做成这桩大事,这可都是跟您学得啊……”
第580章 以你的能力,篡位称帝便是穷途末路
当朱温看到朱友珪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当中,惊慌失色的他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眼中也流露出极为怨毒的神色。然而听朱友珪阴阳怪气的说道,朱温忽然又意识到:
眼下被追杀,只得绕柱躲避,而这般狼狈垂危的模样,与当初自己指使杀害的唐昭宗李晔也别无什么两样。
可是唐朝气数已尽,朕又经过多少年的苦心经营,取而代之,当然要不择手段,让我朱家也能做得统掌天下的皇帝世家……你这逆子不惜弑父篡位,我梁朝社稷,只怕就要亡在你的手里!
然而再没过多久,年迈而不知节制的朱温跑得身体疲乏,步履愈发缓慢。奉朱友珪旨意的冯廷谔却是三步并作两步,忽的疾窜而上,他一把扳过朱温的肩膀,手中钢刀同时恶狠狠的前探,便深深的攮入朱温的腹腔当中!
朱温浑身猛的一震,切身的体会到冰冷的利刃插入脏腑的感觉。当他颤巍巍的再抬起头,就见远处朱友珪背负着双手,正饶有兴致的观望着自己的父亲垂死挣扎的模样……本来因绝望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庞变得愈发苍白,朱温再望向朱友珪时,眼中却又多了几分轻蔑嘲弄:
“畜生……友璋、友雍、友徽、友孜、友贞……现在固然年纪尚轻……而朕的亲生骨肉,也不止你一个……可是朕又为何要传位于朱友文这个义子?因为好歹他就曾在朕麾下竭心尽力,见识过大风大浪……即便不算有雄主之才,好歹也能做得个守成之主……
可是你为人只是心狠手辣,行事百无禁忌,论治国用兵、御下之术也不过只是个庸才!大梁皇帝的位子便是传给你做,你这孽子愚汉也注定做不长久!可恨朕打下的江山,只怕要断送在你的手里……只是你这畜生即便弑父得手……也终究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自己父亲临终前怨毒已极的话语传入耳中,朱友珪脸上筋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很显然因为朱温的轻视,而激得他更为羞恼忿恨……终于他咬牙切齿的,又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杀!!!”
冯廷谔听朱友珪的指令,他刺入朱温腹部的钢刀又猛的一划!锋刃深深的切割开血肉,热气腾腾的肠子,也顿时流了一地!
朱温惨嚎一声,身子彻底瘫倒了下去,他体会着那种被开膛破肚的强烈痛楚,在地上抽搐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