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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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做女装扮相时,不知怎的,李天衢觉得这个伶人与电影《霸王别姬》里张国荣所饰演的程蝶衣气质十分相似。还不至如此,李天衢虽不好男风那口,可是眼见台上他傅粉施朱,也透着股花枝招展的媚态,应该也是一个很容易把人掰弯了的主……
然而方才这伶人又表演起剑舞时,趋步纵身又是飘逸如仙,舞动佩剑,虽然所使的是戏台子上的花架子,但舞姿矫健轻捷,与眼下那副柔和的做派截然不同,又透着股飒爽英气。无论扮什么,他都透着股别样的风韵,看来还真是个戏台上的“演技派”。
眼见李天衢端坐在檀木椅上,目光始终凝望向台子上卖力表演的那个伶人,还连连点头。张骁踱步上前,到李天衢旁边俯下身子,说道:
“按陛下吩咐,巡院侍卫司择选的那几个伶人出身的男童,经过几年培训考核,还是当属此人最为适合。其余人等,臣自会在巡院侍卫司安排个差事,而且能担保不会泄露出口风,必要时也可派出以为策应。
而这少年郎非但伶人诸般行当俱已精熟,若是放到汴京瓦舍戏坊中,也必然会是个倍受世人追捧的红角,更兼他已深谙做细作的手段。而且此人极重亲情孝道,他娘染了疠症,是巡院侍卫司差拨郎中救治,须日积月累的调养,臣也差人供着;而他两个兄弟,也都全保他们谋得份吏职差事,衣食富足,也被牢牢的栓束在汴京。
他为人秉性,臣拿捏得已十分清楚,所以陛下若觉此人可用,便是派遣去做内应的时日久远,而不得返归故地,臣也能担保他绝不会有贰心……”
李天衢又点了点头,并悠声言道:
“这伶人今年十五岁……看来年齿应也合适。爱卿行事谨慎稳妥,朕当然明白,如今看来,他固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这般年纪,若是长久要他自行做主,唯恐心性不定。所以还有些话,朕还须亲口向他问明才是……”
第476章 卧底内应,又怎会好做?
张骁得令,立刻拍了拍手掌,戏台上舞乐戛然而止。那伶人也立刻下了台子,疾步行至李天衢面前,并立刻拜道:
“草民赵庆留,拜见陛下!”
李天衢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话。彼此离得近了,就见这伶人身形消瘦,生得眉如翠羽、明眸漆瞳,唇白齿红。虽然玉树临风、潇洒不凡,可本来便是肌如白雪,脸上还涂抹着一层胭脂……那貌美的扮相,如果能到后世做个女装大佬做直播,也必然会人气爆棚……
李天衢又打量他一番,旋即便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要交托你做的职事,张总管先前也说得很清楚了。要以什么身份北上,再安插到那个人身边,巡院侍卫司自也会着手安排。过不了多久,你便完全要以另外一个身份过活。
而且听用于巡院侍卫司,曾在汴京安住,以及听朕指示差遣这些事……都决计不能泄露半点口风,而且你在很长的一段时日内,也无法再与亲友相会。这些事,你可都想得明白了?”
那唤作赵庆留的伶人闻言,也干脆的回禀说:
“陛下降恩,拯救家母性命,又提携舍弟富足安乐,能够赡养老母,草民也能安心……如此再造大恩,草民纵然粉身碎骨,尚还不能补报。陛下但有使命,草民必然以死相报,也绝不推辞!”
“但你也务必要知道,朕要把你安插到那个人身边之后,不但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想必也会有很多人将巴结你、逢迎你,也会有些人嫉恨你……而只要能争取到那个人的宠信,你的身份,便不会是侍奉权贵的戏子伶人,甚至有机会把持一国权柄。
或许你也会对那个人有感激之心,所以也仍要牢牢记得自己本来的身份。除了派去做为策应,或是与你接头的密谍,在那个地方,任何人都会是你要算计的目标。
朕委以你重任,你是巡院侍卫司栽培出来的人,要扶植你在那个人身边手揽大权……这些事,不但要瞒过周围所有人,你自己却始终都要记得。时日一久,恐怕你也难免对于自己的身份会感到困惑。但始终要记得你的亲友都在汴京,而且终有一日,还是要回来的……”
李天衢把话又往深了讲,赵庆留听了眼中也明显闪过一抹犹疑。他踌躇了片刻,仍是毅然决然的回复说:
“陛下以重任相托,草民才能补报浩荡皇恩之万一!生是大魏人、死是大魏鬼,无论至北地须潜伏多少年头,草民是按陛下旨意要做成大事,必当殚精竭力,以报圣恩!”
李天衢点了点头,心里也不住喟叹道培养伶人做密谍,并安插到李存勖身边去做内应……这等手段,也绝对说不上是光明正大。然而如今随着李存勖在晋国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也完全能够确定他将会继承李克用国君的位置,那么按照当年早就做下的部署,纵然是阴谋诡计,到底仍是要施行的。
毕竟按史载评述,李存勖“诚由知用兵之术,不知为天下之道故”、“然其克敌之后,幸一日之安,沉湎声色之虞,宦官、伶人交乱其政,府库之积罄于耳目之奉,民怨兵怒,国有土崩之势而不知也”……
李存勖其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当世雄主,由他继位初期整顿内政、惩治贪腐,统军征战,不但被赞誉为河东战神,无论是治政、外交……身为国君的能力还要超过李克用,所以他能扭转时局讨灭后梁,而且又陆续灭了前蜀等国,打下大片江山,使得后唐版图“五代领域,无盛于此者”。
然而治国的道理李存勖虽然都懂,可是后期却迅速堕落的原因,其一是在于他性情中有偏执的一面,我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但是如果不痛快,也没必要那么做;其二则是因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李存勖以为自己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无须再恪守国君的职责,所以大肆重用伶人而愈发的不知节制。
可是李天衢也很清楚,由于自己的存在,使得如今的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动。朱温的梁国,固然是河东李家的死仇,但却早已不是遏制晋国开疆拓土最大的威胁。走正史线,李存勖毕竟会是在灭了后梁以后,才会从明君雄主迅速退化成误国昏君,可是由于魏国的强势,李存勖想必也不会彻底放松下来,而要一直提醒自己尚还没有到安逸享乐的时候。
换而言之,李天衢将会面对的,是身为国君时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的李存勖,那么他就是比朱温更难对付的敌人。
所以要用尽一切手段打击以后的对手,安插内应到李存勖身边,利用他宠信重用伶人的这个致命弊端尝试搞得晋国内部动荡不安……就算是损招阴谋,也必须要使出来。
李天衢的目光又落在面色坚决的赵庆留身上,暗付就算这些年来,这个伶人在巡院侍卫司中已接受充分的训练,也能确定他的忠诚。可是以这等年龄,如果长期去做内应,按后世的话来讲,也很容易构成身份认知上的障碍……
何况李存勖倘若当真会待他格外的器重厚待,始终却要记得要算计、背叛自己的恩主,那么对于这个少年郎而言,内心也极有可能会备受煎熬吧……
李天衢踌躇片刻,忽的又道:
“你的名字,是唤作赵庆留……”
“是,家父家母先前做优伶行当,南来北往、居无定所,而先有几子夭折早丧,草民诞生时也曾大病一场,本以为也保不住了。但所幸被救回了性命。故而已亡故的家父取孩儿庆幸留在世上之意,遂为草民定名为庆留。”
李天衢颔首侧目,再凝视过去时,又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般时节伶人也都须起个化名,而你又要被派往北地,稳妥起见,赵庆留这个名字已不可再用了,朕便赐名于你,就唤作李君惜。当然待大功告成时,你重返汴京之日,若要恢复原本姓名,也全凭己愿。
而功成归来时,那个人能许以你的赏赐,朕也同样能给你。届时无论是你,还是你娘亲与两个兄弟,朕必然会保你们世代荣华富贵。临行前夕,便与你亲友好生相聚一番吧,毕竟再重逢时,也不知还要再等候多少年……
……但你也须记得,如果尚还有余地,朕也不想委以你这等差事。然而要安插你到那个人身边,哪怕他有雄才伟略,而且对你极是厚待……可越是如此,那个人也要谋宏图霸业,而日后必然会与我朝一决雌雄。届时两国相争,免不了连年征战,到时战连祸结、兵戈扰攘,生灵涂炭,又不知要祸及多少黎民百姓……所以纵然是权谋阴谋,这个恶人,便由朕来做。而你既然愿意奉命行事,自当心坚意决,到了那边,也切不可犹疑不决!”
又被李天衢赐名做李君惜的这个伶人秀眉微微一蹙,似乎是对于自己所效忠的帝君这番言语嘱咐,多少仍有些不解其意……可他仍然叩拜下去,又断然说道:
“遵旨!草民这条性命,就是陛下的,今番受重任赶赴北地,就算是积年累月、时日长久……今日陛下叮嘱的言语,时时刻刻也必当铭记于心,决计不会忘却!”
第477章 动乱的隐患,也该根除了
巡院侍卫司着手安排被赐名为李君惜的伶人密谍赶赴北地,而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促成他被安插至李存勖身边事宜。然而张骁并没有立刻告退,待旁人退去时,他又踱到李天衢身边,禀说道:
“陛下,上乘宗妖人母乙、董乙,经长期收集确凿证据,如今不但已有眉目,而且他们传教的据点,臣遣人也都已探明。”
李天衢闻言眉毛一挑,问道:
“哦?那上乘宗以向佛为名,而私下传播摩尼教教义,看来果然是有谋反的歹心啊。”
“若非陛下圣明,本来母乙、董乙打出学佛的幌子混迹于民间众教门当中,也很难察觉,更遑论要将其一网打尽。可臣按陛下指示,却是以有备算无备,上乘宗又要广收教众,由安插进去的密谍进奉香火财物,不出一年的功夫,便博得母乙、董乙,乃至几个带头的妖人信任。
经核实,上乘宗已开始计划以惩治乡间豪富为名,私掠暴敛钱物;并煽惑陈、颍、蔡等几处州府对朝廷的不满心思。更有甚者,妖人还意图在州府驻军当中发展教众,自是确凿无疑,上乘宗……应该说是摩尼教的妖人,早晚必要起事造反!
不过母乙、董乙等妖贼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却不知陛下见多识广、神机妙算。他们也完全料想不到,先前尚还未曾有任何造反实证之时,我等便奉陛下旨意,派遣巡院侍卫司密谍安插进入,而将这干妖人底细早就探得清楚。如今只等陛下颁旨下诏,便可把摩尼教党羽一网打尽!”
情况大概正如李天衢所料,倘若自己治下领土会爆发大规模的起义,首先要想的是酿成民变的原因又是什么。倘若是自己治国无能,那么一方政权就算能苟延残喘一时,却也终究会在内忧外患的冲击下彻底覆灭。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无论如今时局稳定与否,也总会有些群体唯恐天下不乱,用尽一切手段要颠覆现在的政权。
母乙、董乙之流,虽然不同于后世那些非蠢既坏的败类,可是他们的本质,不是矢志要改天换地推翻腐朽的旧王朝而造反,也只是为了造反而造反。尤其是又是以宗教的形势妄图扰乱时局,以后形成的摩尼教、白莲教骨子里仍是蛊惑民众,脱离不了愚昧二字,所以李天衢也并不认为他们会有什么历史进步意义。
所以对于那些人,连对话的必要都没有。李天衢略整黄袍,便长身而起,随即对张骁悠声说道:
“既如此,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
仍在是陈州治所宛丘,距离城郭三十余里开外的一处村坊当中。已是夜深人静时分,周围大多农家都已歇息了,可是唯独位于村落西面的一座庄院内尚有不少人影在周围走动。
此间村坊乡民多半也受上乘宗传教蛊惑,听信什么只要入教心诚,来日大光明尊降时之际,便可免除一应病苦灾厄,还可受光明庇护、长生不老云云……除了诳骗民众钱财,而于其中再发掘些笃定狂热的信徒一并谋划造反勾当以外。这座庄院地主家也被母乙、董乙赐封为教门坛主。
毕竟日常上乘宗(摩尼教)宵聚昼散,在州治城池内更容易撞见巡夜的公人差役,也容易引起官府警觉。母乙与董乙也知道眼下发展了近万的教众,可是算上以往结识在绿林中厮混的亡命之徒,现在能确定当真敢豁出性命干造反大事的,也不过只一千余人……
就算终有一日,也必定要煽动民众起事,可眼下这等规模恐怕连个县城都打不下来。母乙、董乙毕竟是有史可考于中土最早利用摩尼教造反的首领,倒也都沉得住气,遂时常在城外村坊集会密议。至少眼下而言,他们尚还不知上乘宗也早已被官府给盯上了。
除了所谓的教主、护法、坛主……齐聚于屋内正商议煽动民众在附近乡社作乱,乃至于陈、颍、蔡三州隐秘在官军中发展教众事宜。
庄院内外,还有些教众也有一身武艺,然而这些年下来从来未曾遇见官府查禁,这处村坊内大多百姓也都被蛊惑投入教门。不过是以防万一,放哨留意是否会有公人差役偶然经过罢了,所以庄院内外的教徒也都甚是放松,大多只顾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谈着。
庄院门口,一阵夹杂着污言秽语的笑骂声响起,其中一人咧着大嘴,指着另外个同伙正要说些什么,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凝固住了。这个人也是个练家子,耳聪目明,下意识正察觉周围氛围似乎有些蹊跷时,便又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间又有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起。
“什么人!?”
那人立刻厉声喝问的同时,“嗖!”的一箭便迎面朝着他飞来。这摩尼教徒本来倒是江洋大盗出身,因练就一身武艺,教门中还被封作香主。而这一箭来的猝不及防,这香主反应也甚是机敏,连忙侧身避过,可是他身后另一个摩尼教徒身子猛的一震,这支箭簇当即贯穿了他的咽喉,从颈后吐出的利箭簇尖上鲜血甚是还没滴落到地上时,又是七八支箭旋即射至,当即又射翻了三四个聚集在门口的教众!
忽然间,便又大批州府官军、差役公人从周围隐蔽处杀出,迅速将此处庄院给团团围住,成行成队的火把被点起,也映得周围亮如白昼,而那惊魂未定的摩尼教香主也清楚的瞧见这一大批不速之客身上穿的官袍与军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也未曾听闻官府已经盯上了教门,以往暗中做杀人、讹财的勾当也十分隐蔽,没有官门中人前来追究。若只是要彻查我等以传教的名义结社……又为何这般兴师动众,而一打照面便要下死手?
利箭衔尾激射而至,那摩尼教香主心中一边惊疑思付着,一边拔出腰挎的钢刀奋力格挡。官军、公差忽然大举杀至,便立刻突下杀手,这也打得他起了火气,便不由恶狠狠啐骂了声,又念道:
老子在道上行走时相逢敌手,练就得轻身功夫,能越丈逾高强还得了个草上飞的诨名,你这干官门鹰爪子要取老子性命,也没那么容易……
然而又望见一队军卒疾步赶上,擎起手中一排排机括早已扣上了箭矢的劲弩,那摩尼教香主神色立变,还没等他疾窜起身子来,便是一阵密集的凄厉破风声乍起!
“噗!”、“噗!”、“噗!”、“噗!”、“噗!”、“噗!”……密匝匝利刃贯入血肉的闷响声在同一时刻响起,这自诩武艺了得的摩尼教香主被无数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