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大军阀-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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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战事,高季昌麾下大将倪可福虽然侥幸逃脱,却仅收拢了八千余名败军败返逃往襄州。余众被歼灭、被俘虏,乃至四散奔逃,本来实力便处于劣势的高季昌更是大伤元气。四日之后,邓州治所穰城高竖降旗,守军打开城门,表态愿意接受愿意降从。
攻克唐、邓二州,并且大败倪可福所部敌军的捷报传至汴京,李天衢闻讯之后固然欣喜。然而张归霸、张归厚所统领的徐泗军方面也有战报传来,虽然他们拿下随州治下两处县坊,但是始终也未能攻破治所随县。
张归霸、张归厚所部军旅,撞见的是山南东道梁军中的二把手鲍唐。李天衢心说按张家哥俩的能力,以及各自军力的强弱比较,要击垮鲍唐这等也只是在五代史记录南平国的内容中寥寥几笔提及的人物,应该胜算也是很大。
然而王彦章、符存审都已连下两处军州,张归霸、张归厚那边却尚还未能攻克随州全境,则是因为高季昌到底还是搬来了救兵。
毕竟与山南东道、荆南接邻的割据势力,还有一个武昌军节度使杜洪。
杜洪,本是以演戏为生的伶人出身,当初也是赶上黄巢到处流窜作乱的时节,应招募投到土团军入伍,而后因功受封牙将。本来武昌军藩镇三十四年前就被废除,转为位次于节度使,但也统掌几州兵甲财赋政事的鄂岳观察使。杜洪抓住机会,驱逐岳州刺史,又攻克鄂州,与地方上小股割据势力的竞争中胜出,遂掌鄂岳数州。
而杜洪又改鄂岳观察使之名,自称武昌军节度留后。按照当年唐朝的做派,只要你坐镇一隅,又不至公然造反便会默认。不过李天衢寻思,这背后估计也很有可能又是朱温暗中曾做手脚。
因为不止是朱温篡唐之后,便立刻承认了杜洪执掌鄂岳诸州的权势。按史载的轨迹,朱温围攻凤翔时,朝廷向李克用、杨行密、王师范诸藩节帅发檄文要求出兵勤王。而途径杜洪治下的使者,却都被他截杀灭口,显然也是有意支持朱温能尽快把唐廷皇帝把控在掌股之中。
而且杜洪在争夺武昌军藩镇领土之时,本来还曾与杨行密眉来眼去。结果朱温雄踞中原,声势更盛,他遂又坚定的倒向梁国一方。就算是杨行密有朝一日重要挥军杀到他家门口,还遣使前去劝降,可那杜洪人时仗着朱全忠强盛,毫无降意。
被激怒的杨行密吩咐西征的大将刘存攻破城池之后,杀尽武昌军幕僚牙将,并执杜洪至扬州,当面喝骂他道:“尔同逆贼弑主,与孤为仇,吾军还,而复为贼后拒,今定何如?”
结果杜洪的回复就是一句“不忍负朱公”,当然也就不免被杨行密命人砍了脑袋,他那一方势力也就此败亡……所以从那杜洪的立场上看来,他是属于梁国的铁杆拥簇,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朱温的忠实狗腿子。
不过杨行密灭了武昌军,斩杀杜洪按正史线推算也应是六七年后的事。李天衢也想不明白,杜洪是武昌军本地出身,并非是由朱温栽培提拔,才得以授权统掌一方。
那么他也算白手起家自己打江山,成为割据势力的君主,怎么就会坚决的奉从梁国为主。而能够确定的是,如今己方势力同样是朱温的死敌,兴兵南下要攻取随州,打开鄂北门户,以杜洪的立场他当然会出兵,而支援名义上仍是梁国臣子的高季昌这个近邻。
不过就算多了杜洪这一路敌对势力,那又如何?高季昌掌控的疆土,再加上荆南成汭、鄂岳杜洪的领地,大概便已囊括后世湖北省全境。继高季昌之后,下一个要攻打的目标,自己倒已经主动的跳了出来。
何况高季昌这边刚拉来一拨援军,结果四万大军一败涂地,终究还是保不住邓州。要硬拼终究抗不下去,他也只得做另外的尝试。未出几日光景,便又有山南东道派遣的使臣北上至邓州穰城,拜见王彦章、符存审,请求携降书上表,而前往汴京觐见李天衢。
……
汴京皇城大殿,李天衢接见了山南东道派遣来请降的使臣,听他自报名号为司空薰,行过大礼,便立刻表态说吾主愿意向陛下称臣求降。
李天衢闻言一笑,却微微摇头,直截了当的说道:
“诸藩割据,如今又是各处豪雄称孤道寡,诸地战乱不休。先前是朱温得势,故而赵、邺、北平、楚、吴越诸国对他梁国称臣。而换成是朕坐镇中原,大半名义上臣服于朱温者,却又转而向朕上表归附。什么降书、契约,也不过是一纸空文。今日称臣愿做附属的,待日后有机可趁,到底还是要翻脸决裂。
何况高季昌也须清楚,他是由朱温任命统掌山南东道,而朕与梁国为死敌,故而发兵征讨他,正合其理。而钱镠、罗弘信、王镕、王处直向朕称臣之前,已立吴越、邺、赵、北平几国。高季昌就算掌控山南东道,也非是以王爵的身份自据一方,那么他又是以什么名义向朕称臣?难道还要再封他肯王爵才肯降从?
朕为山南东道日后能长治久安,非但是要高季昌称臣的名分,更要献地、交兵、放权,而且任由我朝调往它处。若是他不肯,那么纳降一事,也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司空薰闻言愣怔片刻,更是低声下气禀复道:
“陛下,吾主得山南东道基业不易,而归附之意也的确心诚啊……陛下既说不得以王爵的称臣纳贡,也自当依从。只不过……按吾主吩咐,还有一个条件,万望陛下恩准。”
第415章 有条件投降?想得挺美
听司空薰转述那高赖子投降还要谈条件,李天衢眉头微蹙,倒也捺住性子,又问道:
“高季昌还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司空薰闻言,也立刻禀道:
“吾主愿奉陛下为尊,也不敢奢求能受封王爵。只请能受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后奉从陛下御旨,而依然驻守襄州,不必转任它处。自此山南东道军旅易帜归从,为藩镇牙军。而由吾主号令节制。”
李天衢听罢不住一乐,又摇头说道:
“除了称王立国的名分,这与据地自立又有何不同?当年朕也是统掌一方的节度使,藩镇割据,形如一国,又怎会不知?之所以让高季昌务必听奉调令安顿,也是杜绝他日后仍会有自立造反的可能,朕对他若不必猜疑,他日后也能踏实安乐。结果遣你来请降,现在倒还敢耍弄心机不成?”
司空薰听了,也连忙说道:
“陛下,我军甘愿请降,也只求能予以一些方便。何况听奉陛下圣明,设枢密院以治下诸处藩镇更多节制。吾主只求能保留一定兵权,不过辖一镇牙军,又安敢背反陛下?
更何况……吾主还亲口承诺,若蒙恩许我军易帜统掌藩镇,也自当为陛下分忧。武昌军杜洪冥顽不灵,仍要与陛下为敌。我军也愿为前部,协同部下征讨鄂岳诸州,如此山南东道归从效力,陛下又得鄂岳诸州,这却不是两全其美?”
李天衢听了却冷哼一声,暗付:好你个高季昌,也难怪后来会被世人骂作高赖子,卖的一手好队友。那杜洪好歹肯发兵支援你,结果你得知邓州失守,四万兵马也被杀得大败亏输,为了仍能保留自据一方的权力,这便要出卖友军了!
移祸别处势力这一招,李天衢自知是高季昌为了保住基业的常用手段。而且也很有可能与这个前来觐见交涉的司空薰脱不开关系。
毕竟高季昌做为五代时期南平国政权的开国君主,辅佐他出力最多的谋臣当中,除了梁震与后期更名改姓来投的王保义,也要算上这司空薰一个。按正史后唐灭梁,下一步本来意图发兵兼吞荆襄之地,也是由这司空薰出言建策,促成李存勖放弃攻打江陵的计划,转而往西南进军灭了蜀国。
随着后唐历经篡位内乱,后晋、后汉、后周三朝中原局势也是愈发动荡而无意南顾,高季昌所建立的南平国政权度过几次危机,便一直苟到了宋朝时节才灭国,李天衢也当然不能任由割据政权还要致使华夏中土长期分裂下去。
是以李天衢凝视着司空薰,眼中也已透出股威压的意味:
“就算高季昌仍打算负隅顽抗,联合杜洪要与朕对持下去。朕眼下只动用了京畿军旅、徐泗军藩镇这两路兵马,倘若再调拨一两镇牙军前去,你以为他们又能抵抗到几时?
山南东道、鄂岳诸州,朕势在必得,又何须高季昌出兵协同?他若肯献地纳兵,可保家世爵禄富贵,连同麾下降从官吏,亦会择用加封,朕的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高季昌若识得时事利害,也就唯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司空薰就算心机过人,也是煞费苦心的要争取保住高季昌的领地,可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天衢根本不容他再逞口舌之利。随即长身而起,又对司空薰嘱咐道:
“你且回去向高季昌复命吧,朕传令京畿、徐泗众部军旅半月内按兵不动。不过高季昌如若不肯献地归降,也就不必再劳烦你前来交涉了。高季昌如若不愿,或是十五日期限一过,我军便会再度进攻。朕还有一封亲笔书信,须由你转交予高季昌,莫要再有任何侥幸心思,以后的路又要如何走,也奉劝他好自为之!”
……
襄州治所襄阳,高季昌打开司空薰转呈来李天衢的书信后只一撇的功夫,他便已面露苦笑,随即又狠狠的啐骂了口,因为李天衢写给他的书信上只有六个字:
顺者昌,逆者亡。
“称王不成,节度使也不成,李天衢要的不是老子奉表称臣,而是夺我基业与兵权呐……囚攮的,这他娘的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高季昌忿声骂着,言语中仍不由得了流露出几分泼皮痞气,执掌一方的生杀大权,却要拱手相让,他也难免心有不甘。当他再转头望向位列一侧的倪可福,便又问道:
“李天衢真就当咱们是好欺负的,好不容易统掌得诸州疆土,又经营多年,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衣裳?虽说魏国大军势大难挡,可毕竟也是深入我军,粮秣耗费更甚于我军,还可以利用杜洪协助抵抗……咬紧牙关撑下去,就当真不能再撑到李天衢退兵么?”
若是未曾与王彦章、符存审交战,倪可福也会拍着胸脯向高季昌表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主分忧,臣愿亲率一路兵马抵御敌军云云……可是如今已受过惨痛的教训,倪可福锐气全无,又听得高季昌发问,也只得回道:
“主公,山南东道与忠武、宣武等诸镇接邻,如今邓、唐二州也已沦陷……魏军调运辎重粮秣道路通达,休说今番侥幸尚能抵挡些时日,只怕也终究难以长久据守下去……”
高季昌眼见倪可福意志消沉,又转头朝旁边望去,然而赶赴汴京见识过李天衢强硬态度的司空薰长叹一声,默然点头,看来也是认同倪可福所说的言语。
司空薰、倪可福这等文武近臣也都想不出除了归降李天衢之外,还能如何抉择保住身家性命。高季昌心中仍抱着最后一分希望,他目光又落到府署节堂的末席,又说道:
“梁先生,生死存亡的要紧关头,念在往日我待您也甚是礼遇的份上,如今何去何从,先生又何以教我?”
被高季昌唤作梁先生的那个人蓄着三缕细髯,纶巾鹤氅的扮相,也颇有些高人雅士的气概。
而他名为梁震,也确实才智过人,唐朝时节进士及第,甚至官至工部侍郎,只是当初朱温逐步掌控朝廷之际。这梁震便已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他也不肯为朱温所用,遂从朝堂出走意图返乡。
梁震本来不肯投从梁国效力,怎奈途径山南东道地界,结果却被高季昌发现其踪迹。而高季昌家奴出身,言行有无赖习气,脸皮也厚的很,他要强留住梁震的手段就是上杆子软磨硬泡,论年齿,对于比他小五岁的梁震,高季昌仍是先生、前辈的相称,也不觉跌份。总之好吃好住好招待,可是就不放你走。
实在磨不开面子,梁震到也怕一直回绝会触怒高季昌,到底要招致来杀身之祸,遂也只得留在襄州。可他始终以前朝进士自居,不肯接受任何官职……所以梁震至今为止,也一直保持着实为高季昌的首席智囊,却不过是布衣平民的特殊身份。
而眼见高季昌事到如今仍有些不甘心,还想做最后的尝试……梁震沉吟片刻,忽的长声说道:
“公何须再问?如今这等形势,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倘若再做迟疑,只怕明公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也并无转机可寻。”
第416章 兼并荆襄,不会再有南平国了
高季昌闻言皮面顿时一垮,仍说道:
“先生才思过人,剖析时局于山南东道立足,乃至处治理诸地民生政务也多蒙您出言谏策。先生是我最后的倚仗,如今也当真已别无他法了么?”
梁震淡淡的乜了高季昌一眼,也撇过头来,不咸不淡的回道:
“在下何德何能,蒙公请为参谋,只是天下大事,都讲究个顺势而为。时务之要,不可不察。魏帝豪取诸镇、雄踞中原,且今番南下兵众而势甚,势必要兼吞襄樊、鄂岳,震慑湘楚、赣地。明公并非不肯降,只是不愿放手山南东道军政大权。可魏帝执意要直辖管治荆襄诸地,故而两相意愿相抵,令公踌躇迟疑。
然而如果不降,无外乎也就只有打、逃两条路可以走。可是这打又打不过,便是多了鄂岳杜洪的助力,也实难抵挡魏军虎狼之师;晋王再度发兵河中军,梁国自顾不暇;而荆南成汭,如今治下领地却又遭受蜀军大将王宗寿侵攻,亦是自身难保,何况在下以为,就算成汭眼下纵无外患,想必也不肯兴兵来援,而直接与魏帝发生冲突。”
眼见高季昌不由的点头认同,梁震遂又长声言道:
“可是要逃,却又能往哪里逃?舍弃山南东道,寻路逃往长安?朱温为人秉性,公当然比在下更为清楚,丢了荆襄诸州,他又会如何定罪?那还能往何处逃去,是荆南成汭、蜀国王建还是楚国马殷,难道他们就不会心生猜忌,这不仍旧是身家性命要落入他人的掌控之中?弃守襄州,注定只能寄人篱下,而大树底下好乘凉,那么又为什么不投从势力最为强盛的一方?”
听梁震把现在的处境分析的明明白白,高季昌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言的确在理。而高季昌名义上到底还是梁国臣子,梁震直呼皇帝朱温原来的姓名,他也全然当做没听见。眼下高季昌只顾撮着牙花子,背负着手又踱了几圈,忽的迟疑道:
“先生所言,的确在理。可是我若拱手交出兵权,到时也要任他捏圆搓扁。那李天衢既然会提防我日后有背反的可能,难道他便不打算快刀斩乱麻,届时寻个理由取我性命?”
魏帝纵然不是什么仁人君子,好歹也要比你那弑帝篡唐的主子朱温为人强上太多了……
梁震心中腹诽,可面上仍对高季昌耐着性子回道:
“明公可还记得,当初坐镇山南东道的,可是赵德諲之子赵匡凝,他投从魏帝,也得以安身立命。除朱瑄、时溥、李罕之之流,当初与魏帝争霸败亡,诸如王师范、赵匡凝、韩建、孟迁……当年也都割据一方,如今于魏国不也尽享爵禄富贵?公若降于魏帝,若无背反确凿罪行,想必魏帝也必然要善待于公,只因除掉一人之患,以后诸国诸藩君主,哪个还敢降从于他?魏帝要做给天下人看,也就必须要厚封明公。
而明公将失去的,是统掌一方的权势,却也能取信于魏帝,而不至因猜忌而招致来杀身之祸。如淄青军王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