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为大都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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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昭目不转睛的盯着崔文卿的表情,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一丝端倪,但良久也没有发现,不禁暗忖道:难道昔日对他的调查有误?老实木讷都是此人的伪装而已?
心念及此,折昭疑窦稍减,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襟,斟酌少顷才轻叹道:“夫君,其实并非是我折昭盛气凌人不懂礼数,也并非是折家势大家大欺压于你,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苦衷?嘿嘿,若是人人干坏事都有苦衷,那么洛阳府尹包青天就可以光荣致仕了!”
“在下知道你心内有气,我之所以要把你从洛阳绑回来,完全是无奈之举。”
崔文卿嗤笑道:“天子脚下强抢民男,还是无奈之举?看来你这恶罗刹也还知道羞耻,好,说说看,我倒要听听是多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似乎受不了他的犀利言辞,折昭猛然蹙眉,随即绷紧俏脸正色道:“在下的无奈,在于婚事关系到折家的传承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崔文卿眉头微不可觉的皱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十五年前,你的父亲救了阿爹一命,阿爹感念其恩,将在下许给了你,虽然那时候我们都只得两三岁,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故而就这么定下了。”
“原本我身为女子,加之将来又要嫁作人妇,是没资格继承振武军大都督之位,只可惜三年前阿爹以及三位兄长都在对战西夏的战事中丧命,折家群龙无首,迫于危机形势,官家这才让在下暂代振武军大都督一职,维系折家不倒。”
听到这里,崔文卿忍不住发问道:“我听说除了你父之外,折惟本也是折家直系子孙,为何那时候朝廷不让折惟本来当振武军大都督,却反倒让你这个年轻女郎接任?”
“这个问题就是症结所在了。”折昭苦笑一叹,这才徐徐道来,“折惟本是折家中人不错,但先祖在世的时候曾评价他心术不正,而他两子折继长、折继宣,同样也是如此,因而不能将折家交到他的手上。”
“但我始终是女子,不可能长期担任振武军大都督,折家必须得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因而与我有婚约的你只能入赘到折府,我们的长子将来就是折家以及振武军大都督的继承人。”
“然而你当时忙于科举,对我的请求置之不理,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绑你到来。”
崔文卿听明白了,颇有些殃及池鱼的郁闷感:“所以折惟本父子才看我诸多不顺眼,新婚之夜灌醉我推我入池,现在又想赶我离开折家?”
“对,”折昭轻轻颔首,“如果你走了,就正中折惟本他们的下怀,我们折家也会落在奸人的手中,刚才你与继长比试时我明里是在指责你,实际却多番相助,只是你不懂外加不领情罢了。”
崔文卿面沉如水频频点头,有倾说道:“大都督,恕我直言,既然折惟本父子心术不正,那你为何不将他们逐出家门呢?”
折昭怅叹道:“折惟本在振武军中亲信甚多,权大势大,若将矛盾公开激化,难保振武军不会陷入分裂之境,故而对付他们父子,只能温水煮蛙,徐徐图之。”
言罢,折昭正容言道:“夫君,折家镇守边陲不容有失,更不能落在奸人的手中,故此请你一定留下来。”
闻言,崔文卿犹豫不定,十分为难。
他现在虽是没钱没地位,但相信凭借他领先这个朝代千年的智慧,将来建立一番事业并非难事,而非必须依靠折家才能飞黄腾达。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与折家貌似也不熟吧?实在没必要为她们出生入死。
想到这里,崔文卿暗自松了一口气,言道:“大都督,折家之事与我无涉,请容我拒绝!”
第九章 约定达成
“早知你会如此。”折昭轻叹一声,面上丝毫没有失望之色,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着的宣纸,言道,“既然道理感情都说不通,那还是说些实际点的,你可知此物是何?”
“不知,难道是地契房契?抱歉,本公子虽则见钱眼开,却不食嗟来之食。”
“地契房契倒是不用,崔文卿,在下告诉你,这张纸乃是荷叶的卖身契。”
崔文卿瞳孔猛然一阵收缩,从案后站起,冷冷道:“大都督,我愿意与你一见是因为一日夫妻百日恩,而并非害怕你,倘若你要以此威胁我,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折昭摇手道:“非也,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作一笔交易。”
崔文卿目光冷然,静待下文。
折昭目光直视着他道:“我知道你很喜欢荷叶这个丫头,她更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她卖身给折府,却难逃一生被奴役的命运,若你有心帮助她,就生下儿子助我击败折惟本父子,到时候我就将这张卖身契送给你,让荷叶能够恢复民籍。”
崔文卿牙关紧咬,久作斟酌,半响忽地一叹,有些泄气的言道:“大都督,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在此耍流氓。”
闻言,折昭愣了愣,忽地冰颜顿解笑容犹如昙花般陡然绽放,美得人头晕目眩,悠然笑道:“夫君这是在夸奖在下?呵呵,那我就却之不恭,坦然受之了。”
崔文卿轻笑言道:“就是嘛,笑笑多好看,非要整天绷着脸拽跟个二百五似的。”
折昭一怔,似乎不愿这样开心而笑,连忙收敛笑容换作了正经之色:“如何?请夫君答复。”
崔文卿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条件得稍微更改一下。”
折昭奇道:“有何更改之处?”
崔文卿一脸傲然道:“我不会为折家生下什么继承人,但我会想办法助你打败折惟本父子,就以一年为期,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你赤手空拳就能打败折惟本?”折昭惊讶不已,显然根本不信。
崔文卿笑答道:“在下办事向来是依靠智慧,而非凭借拳头,大都督出身将门世家,理应懂得上兵伐谋的道理。”
折昭凤目微眯,联想到他将沉石从池中取出来的奇思妙想,顿时有些犹豫不定。
崔文卿正容补充道:“若我一年没能完成约定,不仅荷叶的卖身契不要了,我崔文卿也写一张卖身契给折府,给你做牛做马。”
折昭再无犹豫,颔首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崔文卿,咱们击掌为誓。”
“啪”的清脆响声,两人手掌重重击在一起。
折昭从没与陌生男子肌肤相接,一时之间俏脸微微酡红,她轻咳一声故作坦然道:“还有一点,你我虽达成约定,但在外人面前,还是须保持夫妻关系,大都督这样的称呼,以后就不要叫了。”
崔文卿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好的大都督,知道了大都督。”
折昭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崔文卿怔怔然的注视着那道倩影远去不见,忽地想起一事,猛然一拍大腿道:“我擦,这下亏大发了啊!臭小娘真是狡猾!”
说起来,折昭绑他来府州本就属于抢婚,他崔文卿穷是穷,好歹也有功名在身,只要告到洛阳府尹包拯大人那里,相信以包大人刚正不阿的秉性,必定不会坐视治下发生抢婚事件,折昭那恶妇妥妥被狗头铡。
故而折昭应该求他网开一面才对,用荷叶的卖身契换回折昭的狗命,相信也是水到渠成。
然没想到他刚才被那妞儿一阵忽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为她除去折惟本父子,若不成功还要卖身到折府,算来算去都是他赔本了。
看来还是他太过大意,竟中了圈套。
想到这里,崔文卿仰头长叹,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姑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瞧见崔文卿一脸难受的模样,刚进屋的荷叶立即慌了,连忙跑来关切垂询。
崔文卿指着脑袋道:“是这里伤了,而且还是硬伤,荷叶,快把胸口借姑爷靠靠。”言罢,不容分说的将头靠向小萝莉的胸前。
荷叶只以为崔文卿是头疼,莲臂一伸揽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头能够紧紧的依靠在自己胸前,轻声言道:“姑爷不疼,荷叶这就为你柔柔。”说完,一双柔荑已是抚上了崔文卿的太阳穴轻轻揉捏。
崔文卿一面享受着荷叶周到的服侍,一面感受着她胸前若有似无的存在,不禁露出大是惬意之色,原本满腔的郁结也消失不见。
也罢,折惟本父子害死他的前身,他本就要报仇雪恨,为折昭办事也只是顺带的,算起来还有赚才对。
一阵自我安慰,崔文卿立即恢复了过来,脑海中思绪纷沓,开始思索对付折惟本父子的办法。
※※※
回到卧房关上房门,折昭面上的云淡风轻之色立即就消失不见了。
她痛苦至极的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娇躯晃了晃,险些就栽倒在地。
“都督,你没事吧?”
只闻一句急切女声,屏风后走出一个英姿飒爽的银甲女将,剑眉星目,高挑丰韵,相貌透着女儿家罕有的英气,恰如一朵铿锵玫瑰,她扶住折昭,眉宇间止不住的关心之色。
“无妨!”折昭勉强压住翻滚不休的内力,面上柔弱之色尽扫换作了一片坚刚,轻叹道,“萧陌不愧是辽国继耶律休哥之后的第一名将,饶是本帅万般小心,也着了他的道儿。”
银甲女将轻叹言道:“若不是大都督你突闻姑爷重病卧榻,急于结束战事主动出击,岂会中了萧陌的埋伏?要怪就怪属下护持不周,让辽人钻了空子。”
“此事岂能怪你。”折昭笑着拉住了银甲女将的手儿,“穆婉,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在洛阳城的时候,咱们更是一道闯祸成为京师两害,怎么现在竟对我客气起来?”
穆婉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言道:“二小姐现在可是大都督,末将自当要恭恭敬敬。”
第十章 隐瞒伤情
“荒谬!”折昭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自己却又忍不住笑开了,“在军中我是大都督不假,但在家中,特别是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初的折昭,那个无法无天,经常闯祸的折昭,没有半点改变。”
“好啦,知道了。”穆婉笑嘻嘻的点了点头,这才收敛笑容换作一片正色,“小姐,你让我调查的事情已有眉目,姑爷之所以会掉入池水差点溺亡,的确与折继长、折继宣两人脱不了关系。”
折昭面色凝重的颔首,轻叹道:“看来折惟本父子为夺我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啊,连崔文卿也不放过。”
穆婉一脸不解的问道:“小姐,请恕末将直言,那崔文卿笨头笨脑犹如一只呆头鹅,你嫁给他完全是迫于无奈,为何还要如此紧张,战事结束便昼夜不息的飞马而回呢?”
折昭凝眉定神,正色言道:“崔文卿是我能否守住折家的关键所在,不容有失,我自然非常上心,并非是……”说到这里,白了穆婉一眼,“并非是因为男女之情。”
穆婉理所当然的点头笑道:“小姐当年名满洛阳城,那些风流名士、名门贵子对你是趋之若鹜,就连新科状元郎司马唐都对你倾慕不已,岂会看中那呆头书生?”
“多嘴!”折昭眉宇一拧,伸手轻轻敲了一下穆婉的脑袋,肃然言道,“看来折惟本也明白崔文卿是我的软肋所在,为防他狠下毒手,咱们得派人前去保护崔文卿才行。”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吧?”穆婉顿时面露难色,委屈言道,“你现在重伤在身,我身为你的亲兵校尉,自当时时刻刻护持在你的周围,可不能去保护他。”
折昭想想也对,斟酌有倾打定了注意:“这样,就让亦非前去吧,有他保护崔文卿,我也能放心。”
穆婉点点头,便要出去传令。
“等等,还有一事。”折昭忽地出口叫住了她,正色言道,“本帅重伤之事切记不可外传,若是被折惟本知晓,可就麻烦了。”
穆婉心头一凛,点头道:“领命!”
※※※
这两天,崔文卿并没有闲着,忙于了解折惟本父子的相关情况。
折家出身鲜卑折倔部,族中尚武之风盛烈,门下弟子个个从军,自唐代开始就驻守云中一带,抵抗草原蛮夷对中原的入侵,其后因有功于朝廷,被授予振武军大都督,世袭罔替。
唐亡齐立之后,折家威势不减,继续为齐朝戎边,统领府州、麟州、隩州、丰州三万边军,深得太祖、太宗皇帝的信任,与同为将门世家的杨家一道被誉为“大齐双璧”。
“杨守折攻”这个成语说的就是杨家善长守城,折家善长进攻。
历来军人从戎,马革裹尸还多矣,折家自当同样,门丁一直不怎么旺盛。
十五年前齐太宗率军征讨被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在梁河惨遭大败,随军出战的折家军死伤众多,其时的振武军大都督折御卿身中三箭,返回府州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折御卿与夫人本就只有两子,长子折惟忠,次子折惟本,父死子继,因而长子折惟忠继承家业。
三年前对战西夏,折惟忠与出征的三个儿子全都战死沙场,大房再无男丁。
按照道理来讲,本应该由二房折惟本继承祖业,但因折惟本其人其子名声不太好,朝廷破例让折昭成为振武军大都督,就等同于把折惟本父子抛到一边了。
折惟本气不过之下,一直阴谋夺权,巨大的矛盾分歧也就此产生。
如今折惟本权兼振武军长史,相当于振武军副帅,折继长、折继宣均在振武军中统领重兵,折昭独木难支,几乎被他们架空。
“看来,都督娘子的情况果真有些不妙啊!”思忖良久,崔文卿喃喃自语一句,忍不住一声叹息。
这时,荷叶端着早膳推门而入,展颜笑道:“一大清早的,姑爷叹什么气呢?”
崔文卿丢掉手中之笔,依靠在凭几上笑道:“说了你这丫头也是不懂,快,将早膳端来,吃了跟着姑爷出去晃荡一圈。”
“呀?姑爷要带婢子出去么?”荷叶一双美目陡然就亮了起来,膝行案前将早膳放在案头,喜滋滋的言道,“进入折府年余,婢子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哩。”
崔文卿拿起一个蒸饼狠狠的咬上一口,边咀嚼边含糊不清的言道:“憋在府中也是难受,自当出去逛逛,放心,只要你跟了我,保管以后吃香喝辣,嬉笑玩乐……”
说到这里,崔文卿忽地觉得自己的口气好似那拐骗良家妇女的山大王,不禁哑然失笑。
荷叶根本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姑爷真是太好太好了,就如同自己的兄长一般。
半个时辰之后,崔文卿来到府州城大街之上。
今日他戴幞头,着锦衣,执折扇,携美婢,倒也风度翩翩,俊雅潇洒。
只是可惜前面没有三三两两的狗腿子吆喝开道,少缺了一些阔少的威风,倒也诚为憾事!
府州地处边陲,与西夏、辽国接壤,往来商贾较多,货流周转极强,商业也是非常的发达。
放眼望去,可见街道上车水马龙穿流不息,行人路客接踵摩肩,大道两旁店铺打开纳客,不少小贩沿街叫卖,各色幌子彩蝶般飞舞,市声喧嚣如潮,满是繁花如锦。
比起中原,这里更有几分胡汉杂居的粗放豪阔,随处可见髡发胡人打马而过,彩袍胡女当街而舞,更有不少胡商兜售着胡地盛产的皮货、鞍辔、宝石等物,直看得人目不接暇。
沿街缓步而行观望半响,崔文卿折扇一收,忍不住叹为观止:“齐朝之盛只怕不亚史书中的大唐,实乃锦绣风华,浩浩盛世!”言罢扇柄击掌,感概不已。
说完,崔文卿望向身旁小萝莉,此女一手竹风车,一手糖葫芦,正吃得不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