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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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丁紧紧抓着马缰,一骨碌从地上翻起身来,然后放了马缰,拍了拍马臀,脱了束缚的黄宗马沿着碎石道一路向东奔去。
倪丁赶忙将呆站在身旁的唐云拉到一处突出的岩角后面,两人悄悄的躲了起来。
“刚才怎么了?”唐云干着嗓子,细声问道。
“不是从谷底跑出来的巨蟒,就是山林里的大虫,不要害怕,静静躲在这里观察一会。”倪丁将腰刀慢慢抽出咬在嘴里,然后又从箭壶中取出三支雕羽箭矢,两支插在地上,一直挂在弓上,双眼沉静的注视着林子里的一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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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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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果然林中诡异的声音大作,正待唐云屏息凝神之际,一道黑影蓦地从林子中撞了出来。(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
唐云不禁低呼一声,又赶忙将自己的嘴捂住,好可怕的人,浑身浴血。
浑身浴血的人似乎受伤很重,慢慢向唐云二人藏身的岩角靠来。
“怎么办?”唐云低声向身边凝神静听的倪丁问道。
倪丁根本就没有理会靠的愈来愈进的血人,而是面色凝重的盯着寂静的林子。
二十步,十步,越来越近了。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说话,更不能动,知道吗?”倪丁见唐云机械的点着头,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然后起身,从岩角冲了出去。
倪丁走到血人面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默的盯着血人。但唐云看的清楚,倪丁背后握刀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救,救我。”血人说完便向后倒去,倪丁将腰刀咬在嘴里,一把接住昏厥的血人,血不断从血人胸腹流出。
倪丁忽的脸色一变,急忙将血人拖到悬崖边,显得很是急切,因为林中“沙沙”声又起,声音更为噪杂。
空气中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唐云双手紧张的扣在岩石上,以制止身体传来的颤抖。
此时倪丁早已将血人的软靴脱掉丢进了大裂谷中,又急忙将自己的外袍褪下迅速的裹住血人,然后背着昏厥的血人向岩角跑来。
“不要发出任何响动。”倪丁脸色苍白,紧张的盯着沙沙作响的树林,从地上拾起猎弓,张弦待发。
鼻中的血腥气味令唐云快要窒息,唐云额头冷汗涔涔,忍住强烈的呕吐**,扶住夹在中间的血人,难道真的是吊睛大虫?看血人竟满身是伤,这凶兽果真厉害。
危险一瞬而至,没有给唐云更多的思考时间,三道黑影一晃便撞出了树林,沿着血人留下的血迹谨慎地移了过来。
二十步,十步,黑影停了下来,看了眼挡在身前半人高的岩石,然后转身向悬崖边走去。
从岩石中的缝隙向外小心张望,唐云只能看到用皮革包裹的双腿。六只粗壮有力的腿在悬崖边来回走动,并发出短促的交谈声。
“乌牙极善隐匿,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他身负重伤,能拖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从这里跳下去倒也不错。”
“若是不将密函带回去,只怕我们交不了差啊。”
“先在附近搜寻一翻,然后我们下谷,动作快点。”
这谷底潜藏着无数凶猛野兽,这三个黑影竟然还要下去,听语气却是没有丝毫惧意,可想而知他们也是身怀武技之人。唐云不禁佩服地看了眼面色严峻的倪丁,倪丁却是机敏,竟然能听出林中的危险,然后利用血人的流出的血,将黑影引到悬崖边,造成血人跳崖的假象,只怕那几个黑影定是发现了倪丁故意扔到悬崖下的软靴了吧。
耳边碎石摩擦声渐渐靠近,只见一双黑皮靴正向岩角走来。完了,难道露出马脚了吗?唐云吓得忙屏住呼吸,僵硬地坐在地上,只剩一双焦虑眼珠来回转动,他们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被血迹引开了吗?
身侧的倪丁更是全身弓起,作势欲扑,淡黄的眉头竖立而起,口水顺着嘴角流出然后从刀刃流淌下来,两只漆黑的眼珠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愈来愈近的黑皮靴。没办法了,倪丁双眼蓦地一闪,慢慢将手中的猎弓抬起,静待黑影的出现。
黑影脸面看不清楚,因为他带着狰狞的面具,首先出现的是犹如火焰一般的长发,接下来是画在鬼脸面具上的两只弯角,快了,等他的眼睛出现后,我们就真的要被看见了。
就在倪丁准备撒手放箭之际,林子中又传来一阵“沙沙”声,不过这次的声音却是渐渐远离树林。诡异的氛围,差点令神经紧绷的唐云惊叫出口,便连倪丁也是双手一抖,差点走火。
正待二人惊疑之际,只觉岩石前的黑影绿光一闪,然后便飞也似地向林中冲去,其余两人早已随着声响追进林子中。
“果然是障眼法,乌牙竟然还有力气奔逃。”耳畔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随着山风消逝。
唐云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好可怕的鬼脸,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但绝不是好人,那可怕的杀气令人窒息。”倪丁擦了擦脸上冷汗,将猎弓递给唐云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渔阳县,拿着猎弓,我去背那人。”
唐云从地上捡起褡裢,然后提着猎弓,跟在倪丁身后,一路上两人也不多话,只顾闷头疾走,生怕被那帮鬼脸人追了上来。
也是唐云身体还比较虚弱,背着褡裢又这般疾走,自然十分吃力,那里还有力气说话。而倪丁更是背着一百多公斤重的人,自然更累。
天暗了下来,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右侧的大裂谷已经被抛在了身后,左侧繁密的树林也变成了平坦的田地,出现在唐云眼前的一座被大山包围的村落。还好一路无险,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渔阳县的村口。
在急行的路途上,那匹受惊的黄宗马失而复得,也算不是太糟。在路上倪丁细心的查看了血人的伤口,除了几处无甚大碍的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胸腹那道足有三尺长的细长伤口。
伤口弯弯曲曲,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腰,因为唐云背脊的伤口还要换药,所以褡裢中备有金疮药,正好拿来为血人止血,整整一瓶金疮药全部散在伤口上,才稍微让血止住。
经过倪丁简单的包扎后,倒也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看血人这伤势却也很难治好了。血人被安置在了黄宗马的背上,倪丁顿时压力骤减,接过唐云背上的褡裢和手中的猎弓,一路倒也快绝。
虽然一路无险,但唐云心中总是被路途中的一些风吹草动惊吓的神经紧张,生怕林子中突然再撞出几只可怕鬼脸人来。与唐云的草木皆兵不同,倪丁终于恢复了乐观的笑容,也许危险终于远离了二人吧。
炊烟袅袅,灯火如星,忙碌了一天的村民渐赶回村中,唐云与倪丁牵着黄宗马,随着纯朴的村民向村中走去。
终于摆脱了硌脚的碎石小路,踏上了平坦的青石板道,那尖利的碎石走的唐云双脚都起了水泡。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终于摆脱了危险,终于来到了渔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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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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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咱这的医馆在什么地方?”倪丁对着身边的老人笑道。(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
“医馆啊以前还有两三家,村东村西都有,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县衙街口的那家了,正好咱屋从那里过,咱给你们引个路。”憨厚的老人倒也客气,只不过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向马背上一动不动的血人看去,当然血人身上盖着倪丁的外袍,倒也不至于那么吓人。
老伯是个地道的猎户,聊了没几句,便和从小在猎户家中长大的倪丁熟络了起来。从老伯口中唐云知道这渔阳县也算个中下县,(帝制一千户以上为批为中下县)因为村外能开垦的田地实在不多,所以村中有近半以打猎为生。猎户用兽肉与农人交换粮食,然后再将皮毛卖给定时前来收购皮毛的商人赚取些钱粮,生活倒也过得下去。更因为常年都有行商走动,渔阳县这个被围在山中又僻远的山村倒也颇具人气,至少远近的行商都知道,这里的皮毛不仅便宜,质地也是上乘。
“那为什么叹息呢,怎么是曾经的渔阳县,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倪丁困惑道。
老猎户愁眉不展,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像延绵起伏的北岭。只听老人叹道:“如今这县城虽然挂着中下县的名义,实则已经落了下县了。(帝制不满一千户批为下县)县太爷为了应付考课欺下瞒上,可苦了咱们这些百姓了。”
考课是县令升职的保障,若是考课评了下三等,就算花大把的银子也很难再升迁了,弄不好还要调职查办。这县太爷为了一己之私,却还谎报业绩,每年仍以中下县收取税课,为了保证税课数目,只得强征搜刮,自然苦了百姓。这些道理唐云还是知道的,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使渔阳县人口减少了呢?
“还不是蓟北的地震,北岭都被震散了。虽然这里距蓟北遥远,但却也受到了牵连,靠村的山岭突然崩裂,落下的岩石更是将村中三分之一的房屋砸毁了,当时死了不少人。”
说道这里,老猎户更是伤心的落下了泪,“县中死了近千人,村外的耕地也被泥石掩埋了大半,便连林中的鸟兽都远遁了起来,农人没了田,山中没了兽,而上面隐瞒不报不说还加紧搜刮,这不是断了咱们的活路了吗?”
倪丁听的双眼冒火,急道:“那么你们就不会去郡府告他?”
“还谈什么告状,咱们这里比较僻远,除了几个皮毛商人不时过来走动,郡府哪里会派人过来考擦,早些时候秀才老爷还专程去郡府反应情况,那郡守只是迎合,却也没见派人下来,连秀才老爷都没有办法,我们这些农人却该作何?更何况还有县太爷从中作梗。”
从山谷中吹过来的冷风令唐云一阵哆嗦,这就是真是的世界吗?自己一直住在侯府,在父亲的护翼下一直以为百姓和自己一样,也是这般不愁衣食。但自从那夜过后,自己看到了太多丑陋、冷暖、黑暗。
刚进县是还觉得人流穿梭好不热闹,此时唐云才感觉到这个县城真是太冷了,太冷清了。出了村口那几十个村民外,在村中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碰到半个人,连屋舍的灯火也黑的。
“那秀才老爷可是姓江名鹤年,就是那年征辟时拒绝做官的江秀才吗?”倪丁问道。
老人一愣,忙道:“没错,怎么你也识得秀才老爷?”
“咱也是商家的人,从商客口中听说过渔阳县有一个秀才,倒也没见过,这次刚好路过准备拜访一下。”
早先在路上,唐云听倪丁提起过这个秀才,原来叫江鹤年。自己只不过一时兴起说要拜访一下,没想到倪丁却是记住了自己这句话,这令唐云心中一暖。
听到倪丁的话,老人的神色更是悲痛:“秀才老爷前几天死了。兄弟却是再见不着了。”
唐云二人互望一眼,心中一惊。
“怎么死的?”
“还不是被八字墙上的对联气死了,先不说了这个了,前面就是医馆,先把马背上这兄弟送过去,这伤势却是严重得很。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老人抹了把眼泪,指着对面的挂着笼灯的朱门道。
老人见唐云一脸惊异的看着自己,忙道:“却是咱多嘴了,马背上这兄弟身上一股血腥气,又半天不见动弹——”
倪丁哈哈一笑,打断了老人,点头道:“老猎户若是没有这鼻子,还打什么猎啊。”倪丁见老猎户要走,忙道:“老伯家中还有何人?”
“就剩老不死的一个了。”老猎户自嘲道。
“那么就别急着回去,晚些咱们坐在一起吃个便饭,咱这包裹中还有些吃食。”倪丁见老猎户有些犹豫,上前又是一通说辞,只见老猎户点了点头,又走了回来。
这县老爷却是可恶,想必倪丁和自己一样,也想知道这老秀才是怎么被气死的,老猎户说到一半便要离开,却是勾起了自己和倪丁的好奇心。
马背上的血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谁也每个准头,再说这人自出现便一直昏迷不醒,每次探了探鼻息却还都有进的气,一路上倒也没太理会这血人。
至于那几个鬼脸人当时嘀咕的话,虽然唐云听的很清楚,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人神秘的身份虽然令唐云和倪丁好奇,但这人带来的危险却使二人望而却步,还没进县时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这血人的安置。
唐云是要去孤首山的,自然不能带着这个身份不明,又可能引来危险的人。所以二人决定将这人留在渔阳县的医馆。
“哦,原来你们也是半路发现那个大兄弟啊,你们放心吧,王大夫人不错,你们又给了医馆那么多钱,他一定会照看好那大兄弟的。”老猎户认真道。
三人将血人在医馆安置好后,便向老猎户家走去,也正好借宿一晚。
“如今村民家中存粮基本告罄,山中的动物也隐遁的远了,每次打猎都要翻好几座山,而且十分危险,几乎每次都有猎人送命,渐渐的大家也就不跑远打猎了,只在附近走走。”
“每个县中不是都有大仓(官方储备粮库)吗?难道渔阳县中的大仓被泥石砸毁了。”唐云不解道。
“没有砸毁,泥石是从北边来的,只毁了半边村子,村南的大仓完好无损,里面都是咱这些村民这五年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谷子啊,但是县太爷为了应付考课就是压着不放,还谎称大仓震裂,粮食尽毁。”
三人走进老猎户空荡荡的草屋中,老猎户点了油灯,倪丁将马拴在前院,然后上了草料,这才将包裹从马背上卸了下来,然后取出吃食摆在残破的木桌上。
老猎户将油灯放在桌子中间,然后三人便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起来。
“咱这县城僻远,没有上面批文,咱们也不敢随便迁移,(帝制一县之民发凭引可走二县)有几个大胆的青年忍受不了县太爷的苛政,偷偷跑了出去,谁知没有批文又被赶了回来。跑不出去,大仓又不开放,终于有人饿死了,大家伙都跑到秀才老爷家中,希望秀才老爷可以为民请命,开仓放粮。”
“秀才老爷虽然没有做官,但也是被征辟过的,县太爷怎么说也要敬几分。县太爷得到消息后,便将县衙紧闭,并在八字墙上贴了张告示,上面写着一个上联,说若是有人对上,县太爷就放粮。”
“咱这县城都是农人,就县太爷和秀才老爷学问深,于是大家都盼望秀才老爷能对出下联,谁知秀才老爷想了一天一夜都没能对出来,最后被一口痰硬是给憋死了。大伙都知道县太爷是想拖延时间,等考课一过,便会开仓。但是如今随时都可能有人饿死,这要等待什么时候啊?”
“这考课和开仓有何关联?这是天灾又不是县太爷治理有问题,为什么不将之上报,却做恶劣手段?”倪丁愤然道。
“兄弟有所不知啊,这郡府只看文案,才不管你是天灾还是**,只要文案不符合标准,就没有升职的可能,仓粮验收也是考课之一啊。”老猎户似乎是饿了,抓住桌上的熏肉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