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道-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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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庸人几何多,却是叫我难以绝。”箭在雨幕中飞过,离弦之声悲鸣不止。
瞳孔瞬间收缩,箭已飞至眼前,忽的箭头斜坠,射向自己左肩,“叮”一声,透肩而过,身后砖墙之上。一股剧痛从左肩传来,唐云眼前一黑,跌倒在墙根,一口血箭喷出,已然震伤内脏。
“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但我还欠道一那家伙一份人情,便拿你来还吧。”道隐悠然而道,几下跳跃便站在了唐云近前。
“其实,也可以拿你的命还,你的狗头我会捎给他的。”一股萧杀之气瞬息而至,擦着道隐的衣角而过。
道隐“咦”了一声,回神之际,眼前唐云早已消失。
只见三丈之外赫然立着一人,而唐云便在此人身侧。
“去济世堂,范宽儿在那里接应。”
唐云左肩低垂,神情恍惚间,耳边隐隐传来一道熟悉之极的轻声,唐云费力撑开眼皮瞧去,当下身子一晃,俊目含泪,哽咽不止。
眼前之人熟悉之极,高大的身形,粗豪的面容,不是寇叔又是谁?
“寇叔,怎么会是你?陈伯他”唐云右手护住左肩,血透过指缝流了出来。
“我都知道了,快走。”寇宗提刀在手,沉声道。双眼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道隐。
唐云止住泪水,见寇叔沉声喝道,不敢再言。那是?一道怵目惊心的伤口映入唐云眼中,只见寇叔后背衣衫划破,六寸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寇叔的背脊上,伤口处皮肉外翻,被雨水泡的死白一片,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长衫已然被染的血红。
唐云不敢置信地看着寇叔,只见面色苍白,握刀的右手隐隐发抖。
“寇叔”
“我让你走,听见了吗?贼人已向这边赶来,不走我们都会死!”
寇叔的话听得唐云一愣,是啊,我只是个累赘,害的陈伯生死不明,如今又害的寇叔也
“啊呀呀”唐云仰天怒吼,周身伤痛不管不顾,甩开双腿,向后疾奔而去,状若痴狂,为什么?为什么?唐云一遍遍问着自己,血流淌在脚下,却痛在心里,这是一条血途,陈伯说,血途要一路萧杀,而自己却只会一味的逃跑。快些,再快些,我要冲出血途,我要冲出这条血途!
“云儿走了。”寇宗心中一轻,深深呼出口气,紧了紧握刀的右手,眼中杀机陡生。
“不愧为北胜城虎牙校尉,禁军卫的布防都能突围出来,看来首座还真是低估了天策府暗探的实力。”
“少废话,杀你老子只用一刀。”寇宗轻蔑对道。
“你以为你可以挡下我的‘无声’吗?不消一刻,我便会追上那个爱哭鬼,就陪你玩玩吧。”道隐左手轻抚弓弦,拨出阵阵轻响。
………………………………
第二十六章 军魂战念
寇宗不待道隐说完,已合身扑上,脚下步伐快绝,高大身形似不受限制般左右闪进,寇宗知道要对付道隐的“无声”,必须动起来,以快打快,不给其出手的机会。(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寇宗的策略,道隐已然猜到,淡淡一笑,运起流水步向后急退而去。
雨幕中,两道黑影一进一退,身法快绝。
寇宗虎目一沉,这般打法,却是他始料未及,自己挥斩数刀却是连对方衣角也未擦到。寇宗虎喝一声,铁齿一咬,蓦地加速,向道隐急冲而去。
道隐躲过寇宗快刀,当下心惊不已,“这巨汉仅凭自身潜力便拥有如此快绝的速度,身法,刀法之快可谓生平仅见,好一块练武的材料,其资质只怕不下于当年的自己吧。”
便在道隐分神之际,寇宗已然冲到近前,双脚左右错开,铁腰一曲一张,双手举刀过顶,一式“裂山”已然劈出。
刀锋未至,风压一扑面而来,气流飞旋而至,竟发出“咝咝”声响,道隐低头急退,右手闪电般从腰际箭囊抽出一支长箭,迎向寇宗自上而下霸道的一刀。
“铛”的一声巨响,电火闪灭之间,两人已错步弹开,寇宗以受伤之躯硬拼一刀,如今牵动背脊伤口,只觉双眼昏沉,四肢乏力,血一滴一滴的从伤口迸出,混着冰冷雨水滚到地上。
“天命教的武功果然不凡,便用一支箭矢竟也挡下了我的‘裂山’看来当日在湖心阁被自己一刀斩杀的耳贼只怕是外门弟子吧。”寇宗见道隐左手曲于背后,右手轻轻将箭矢立在胸前,一副出尘之相,心中暗道。
“好一式‘裂山’,速度、力量都具上乘,但可惜没有功法相辅,威力至少降低一半。”道隐透过斗笠缝隙盯着面沉如水的寇宗缓缓道“也不瞒你,我银矢、斗笠早已被你百炼钢刀所斩断,之所以没有被你瞧出,便是因为我有无为功相辅。”道隐说完,将箭矢随手扔在青石地砖上,“铛铛”箭矢赫然断作两截,截面平齐光滑,滚落到寇宗脚下。
“哼,装神弄鬼,老子这一刀便要你命!”寇宗一脚将断矢踢向道隐,一声断喝又扑了上去。“天命教武功确实有过人之处,但也不是不能战胜,如今伤口隐痛,若不将此贼斩杀,再缠斗下去,只怕我气力不济,到时必败无疑。”
“哎,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啊,我告诉你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你死个明白。”道隐将早已被寇宗斩断的斗笠从头上抓下向寇宗射去。
斗笠飞旋在空中,竟一分为二,其一斜坠挡下寇宗踢来的断木,而另一扇以雷霆之威向寇宗面门射去。
飞旋而至的斗笠,踏步而来的寇宗,两股向相而来的速度瞬息便至,寇宗不及多想,弓腰,曲腿,一刀撩起。(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
“蓬”的一声闷响,斗笠散作漫天竹屑,随着夜雨飘落一地。
便这一瞬停滞,道隐已然退出三丈之外,拉弓搭箭旋踵之间便已完成,银芒直指踏步而来的寇宗。
寇宗暗叫一声“糟糕”,将腰刀护在胸前,脚下瞬间发力,硬着头皮想道隐急冲而去。
“好俊的应变!”道隐心中暗赞道:“既然躲之不及,还不如迎锋而上,这样即可守又可攻,我还真不忍心杀你了。”
道隐轻叹一声,银芒离弦而去。
大雨淋漓,不时漂进寇宗眼中,寇宗双眼酸痛,却是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银芒离弦的那一瞬,看到了!寇宗暴喝一声,提刀斜挡,将银芒磕开,便在这时,寇宗面色一变,毫无征兆般跪了下来。
“通”一声,寇宗默然看向自己双腿,只见膝盖处赫然插着两支墨黑短箭。
“这便是我的‘无声’。”道隐将铁弓斜搭肩上,负手而立,夜雨中,只瞧得见一双眼睛流光隐现。
寇宗盯视这双高傲的眼睛,不声不响,将腰刀撑在地上努力地想站起来。
“没用的,膝骨已经碎裂,两侧肌肉也被风压穿透,你是站不起来的!”
道隐怜悯地俯视着徒然挣扎的猎物。
“就算膝骨碎裂,肌肉切断又如何?吾有吾军魂战念,只要不死便能站起来!”寇宗沉声对道。
“军魂战念?呵呵,这些骗人的东西你也信,只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来骗你们这些悍勇之徒而已。”道隐双眼流露出淡淡哀伤,每次杀人之前,他总是这般多愁善感。
寇宗闻言冷笑,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这是军人特有的气。
“咔咔”寇宗双臂筋脉暴起,全身冷汗混着雨水滴到地上,腰刀似乎不堪其重青砖之中,慢慢向下沉去,每沉一分,寇宗高大的身形便挺立一分。
“什么?”道隐惊怖不已,瞬间向后急退,双眼惊疑不定。
寇宗站起来了,凭借着军人特有的战念站起来了!
此刻,道隐方悟,为何震刀营的陈百川会有如此之强的战力,便跟眼前寇宗一般浑身杀气令人窒息,因为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历经过无数杀伐的军人,而军魂战念便是他们的功法。
想到此处,道隐不自觉有后退数步,缓缓将铁弓取下,战斗也许才刚刚开始。
寇宗大喝一声,向前冲去,疼痛感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得杀意。
银芒又现,这回是三道银芒,与射杀陈伯的那式‘无声’一般无二。
寇宗插着短箭的双腿带着无尽的杀意瞬间加速,左肩护在胸前,右手斜拖腰刀,竟不避不闪地向道隐冲去。
银芒以至,寇宗双脚猛地发力,向夜空一跃而起,此刻寇宗的左臂与腰际已然被三支箭矢射中,但便算如此也阻挡不了寇宗腾空而起的一式‘裂山’直劈。
惨烈的一夜,雨却是越下越大了,空中“轰隆”作响,对于暮春时节,也算是一道异象吧!
而对于道隐,也许是他所经历的最不可思议的一夜,这夜他败了,败在了自己的猎物刀下。
寇宗拖着浑身是箭的身躯,渐渐消失在暮春的雨夜里,“我的任务已完,接下来便看云儿自己了。闵侯爷不愧为帝朝神策,这般情景竟在事发之前便已部署妥当,可人算不如天算,竟还是被李复庭觉察到了。闵侯爷,唐云我救出来了”寇宗恍然若失,跌跌撞撞地向朦胧的街巷走去,口中喃喃低语道:“乾坤不测,天命自来,乾坤不测,天命自来。”
杀伐已停,而战场之中却还躺着一人,此人身穿藏青道袍,身侧铁弓已断作两截,长短箭矢散落一地,周身血迹斑斑,一道长达九尺的细长伤口斜贯整个胸部。
“他竟然破了我的‘无声’,那支隐箭竟被咬住了。”战败之人气若游丝,口中不住低语,一道鲜红的血丝从口角溢出,混着雨水向寇宗消失的地方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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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守护光明
荆江城城北多是帝朝官僚府邸,以天工府为中心,环卫而建,占据了城北大片土地。而城西却是巨商大贾的私宅,宅院高阔,与城北也可一比。一富一贵之间,却是叫荆江城增色不少。
而寇宗对唐云密言中的“济世堂”便坐落在这一富一贵之间,位于荆江城的西北角。
唐云凭着一股狂劲向城西奔去,一路跌跌撞撞,几次滑倒在阴寒潮湿的青石地砖上,如今大雨淋漓着发热的脑袋,唐云渐渐清醒过来,扶住朱墙向朦胧的前方瞧去。
“是祥符牌楼?过了牌楼便彻底离开北官区了吧。”唐云心中暗道,苍白的脸上双眼哀伤。
唐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在这漆黑雨夜中犹如一只只潜伏在黑暗的洪荒巨兽,令人心底森寒。而原本被这些巨兽拱卫的天工府烧到如今却是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兽王的兽群必将反骨,它们凶目呲牙,硬是将唐云逼到了领地的边缘。
而唐云身前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街,大街两侧的巨兽更是死死地盯着唐云。(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大街没有尽头,没有朋友,唐云再次徘徊起来,又是孤独一人了吗?陈伯,寇叔,我真没用,为什么你们要将我丢下,我讨厌这孤独,讨厌这黑夜,讨厌这大雨,你们知道吗?这无休无止的奔逃还要到什么时候?
“好长的一夜啊。”唐云泪眼紧闭,左肩已然血肉模糊,被冲洗了一夜的素衫却是愈显娇艳。
唐云蓦地“哇”了一声,一口血水冲喉而出,夹带着嘶哑的轻咳,滑坐在墙边,“血快流尽了吧。”唐云吃力地将右手摸入怀中,发出一丝苦笑,“书还在,书还在啊。”
“踏踏踏”“踏踏踏”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震得青石地砖上的水渍微起圈纹。
唐云即将睡去的心蓦地一惊,近乎本能地一滚一闪一靠,便藏在了身侧不远处漆黑的巷道里,高墙飞檐下的暗角是很好的藏身之处。(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
唐云双眼闪过一丝惊疑,接着便全剩痛苦之色,方才突然剧烈的动作,再次使伤口恶化,钻心的疼痛之感,一遍遍地刺激着唐云脆弱的神经,若不是大雨拍在脸上,只怕自己早便昏死过去。
“踏踏”之声从四面八方而来,竟是在向唐云靠近,唐云惊得险些骇然出声,忙将右手赛于齿下。只见一队“踏踏”之声擦着唐云衣衫一闪而过。
停了,“踏踏”之声停了下来,听这方位好像是在祥符牌楼前的广场中。
“季校尉,你说这天命教的情报会不会有误,我们兵分三路围截,却是连唐云的影子也没看到。”广场中蓦地传出一道人声,听得唐云浑身一震,惊出一身冷汗。
“吕泉兄,这天命教是谁的人,我们禁军卫是谁的人,大伙心底明的跟镜似的,只怕这情报不是有误,根本就是有意误导我们。”被称作季校尉的黑影冷笑一声道。
“季校尉,这话可让大伙犯迷糊了,无论是谁的人却都在办同一件事,天命教兜来兜去,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这为官的诀窍你也知道,不该说的不能说,不该问的更不能问,便只能自己猜。”
“猜?怎么个猜法?”
“天命教的人说唐云从天工府出来的时候便中了一箭,便算此箭没有伤及要害,但对于不会半点武功的唐云来说也算是不轻了,我就不信唐云以重伤之躯能遁出十余里,逃出北官区。”
“你是说唐云现今仍藏匿在北官区内。”
“不错,我们若此时反相围抄,只怕唐云必被我禁军卫所擒。”
“呵呵,受教了,季校尉文武全才,只怕日后这龙牙校尉非季兄莫属了,日后还得多多仰仗季兄啊。”
“龙牙校尉,你在说笑话吗?我季和有多少斤两,我还是知道的。”
“便算是个笑话也总能博得季兄一笑吧,俗话说事在人为嘛。”
“现在可不是讲笑话的时候,”季和话锋一转,低喝道:“众禁军卫听令,迅速包围北官区,严守各处要道,不得放过半个人影。”
回应季和的是一声整齐划一的踏步之声,震得唐云心惊肉跳,随后便是“窸窸窣窣”一阵杂躁之声,无数黑影冲出漆黑雨夜向北官区疾驰而去。
“吕泉兄,接下来边看你的斥候了。”
“斥候早已散去,我们静候佳音吧,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祥符广场复归平静,只可耳闻淋漓雨落之声。
唐云曲倦在暗角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突然跳出一群黑影,将自己撕得粉碎。
活了二十年的唐云一直是在侯门的庇护下生活,侯府坍塌的一瞬,所有的鬼怪妖魔尽数跳将出来,便这一夜,唐云才真正看到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
守护光明!唐云找到了继续奔逃下去的理由,这个理由是纯粹的,没有掺杂父亲的天之义,没有掺杂陈伯寇叔的希望,更没有掺杂天下百姓的抱负,完全是出自接近光明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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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绝处逢生
唐云静静地坐在暗角里,等了一刻有余,“踏踏”之声早已远去多时,自中箭之时到现在唐云一直来不及处理伤口,如今总算有片刻安定,唐云吃力地从衣角撕下一条布缕,胡乱地缠在左肩伤口,伤口本就不大,虽贯穿左肩,但似乎并未损伤筋骨,血是暂时止住了,唐云用右手和牙齿艰难地将布缕缠紧,打了个死结。
“如今这些禁军卫守在北官区各处要道,只怕我是出不去了。”唐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心中暗肘,“北官区内有斥候巡查,又不可贸然走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