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东皇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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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杲拱手道:“辟如大病之人,虽间或略有精神,但众人不为之贺,因病尚在其身。今日广宗之局,与久病之人同!”刘杲稍稍回忆些历史记载,又道:“凉州兵卒,世代与西羌作战,战风彪悍,不畏险难。士卒勇猛,各自城阵,败而不溃,溃而不亡,颇有种羌之风气。凉州将士风气多与中国士卒战风不合,军阵失和,是以今日我大军虽饶幸克敌。但,我大军虽饶幸克敌,然战果无几。董卓乃陇西名将,又出身边疆,凶猛异常,今日虽败,定当收发精兵回攻我军。大将军若是不备,今日之声恐有暇斑!”
将帅援兵而来的张梁,不识刘杲,见刘杲年幼又身着儒服,以为是投倚来的诸生,斥责道:“官兵大败,士气沮丧,其主帅焉敢一日再战?小儿退下!”
刘杲隐隐记得,在后世历史记载上,董卓代卢植伐黄巾,是以惨败收场,若不是贿赂宦官,怕是差点就被治罪坐免。于是刘杲也不再争辩。毕竟董卓在后世历史上的评价中,他在平黄巾之战所作贡献甚少。
刘杲暗思:“董卓此时正处在事业低谷期,想来也做不出这么大作为。”心怀如此想法,刘杲便不复再言。
“张梁。此人正是吾军左军校尉楚卫,今日之胜,楚卫之功无人能比。速速向他道歉。”张角大声喝斥张梁。以“小儿”来斥责,可以说是无礼之至,张角正在准备降伏刘杲,安肯让张梁如此。
张梁惊讶的望着楚卫,又面向张角;“大哥,此人……”
“速向楚卫致歉!”张角打断张梁话语。
张梁疑惑万般的随口向刘杲致歉,刘杲连忙谦虚的推辞不必。这些琐事暂且不提。
张角见刘杲寡默不言,不愿率兵穷追官兵,便命张梁帅大军进逼官兵。张梁离去之后,张角又道:“若不是今日张梁冒失,我几乎忘记子羽尚未冠礼。少年成才,最忌操劳过度。子羽已经半日苦战,暂先回城修整一番。”
刘杲本就是身在广宗心在汉,自然晓得要谨守中庸之道,当下听命率残卒回城修整。这一阵,八百庶勇营死伤惨重,似这种以步卒之躯冲击骑兵本阵的士卒,本就是属于敢死兵之类。虽胜军亦残,说的就是这种部伍。凉州骑士,五校骑士、三河骑士,都是帝国优秀骑兵代称,乌桓骑士又是大汉自北边乌桓诸部搜集而来的精锐,自然不是黄巾士卒能够轻易搏杀的。
死命冲杀,搅乱骑兵本阵后,八百庶勇营仅余半数,其中还有不少伤重以致根本救不起的同僚,还得补上一刀,亲自送他们上路,以免他们承受更多痛苦。所谓虽胜亦悲,便是说八百庶勇营。
好在汉世,士风激昂,宁愿破碎头颅不愿苟活的思维还大有市场。后世在流行的“中庸活命”之言,虽然在大儒名家之典册中已经展现苗头,但是比起魏晋清流、后世两朝名臣,他们无疑还是要刚烈的多。因此整个庶勇营充斥的是苍凉之后的悲壮,而是凄惨的悲凉伤悲。
刘杲这一伍庶勇营,大多都是久经战阵老兵,他们早已看惯生死,不用刘杲再如安慰孩子一般与他们叨唠良久。他们已经有身为战士的觉悟,他们在入城时,都高挺胸膛,战胜的荣耀还有亡去同僚一份,不能任由这份荣耀衰败在悲切切中。
在悲壮之余,这伍庶勇营更是荡漾着激奋之情。他们自起兵以来,大部分时都是打顺风仗。郡县长官因郡、县兵不足与大股黄巾相抗,或是望风而逃,或是在被城内黄巾与城外黄巾夹击下含恨而死。便是有时攻打坚城,也是集结数十倍于郡国兵的流民,威逼郡县长而降。再者就是,固守广宗城这段时间,与官兵在城墙上死磕。
至于,以今日强硬战风,破杀敌阵,却是不曾有过。首阵骑兵,他们也能入阵破杀敌军,这比单纯运用弓弩伏杀敌军更有传奇性质。自汉帝国破击匈奴以来,骑兵皆为强卒,以庶勇营区区八百人为先登,大破数千精锐骑兵,对于这些大部分出自于农家士卒,他们还是首次听闻,何况身为主角?
这如何不令士卒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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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 战后(下)
庶勇营入城修整半日,临近黄昏时,北门城外再起喧哗。刘杲询问之下,方知汉军在董卓率领下,、充分发挥骑兵优势,弓马单射白衣黔{qian}首,最终击溃张梁。
董卓率精锐敢死骑士,直冲准备安营扎寨的黄巾。黄巾前阵当时只有甲士两千,其他都是营建军营的流民,怎能相抗这些精锐。等后部黄巾近万甲士逼上来时,董卓又倚仗骑兵速度,左突又冲,猎杀散落士卒。
黄巾阵营弓弩数少,不能阻拦董卓轻骑,以致这两千有余精锐骑兵,个个以一当千,纵横在这个黄巾正筹建的大营。而后,黄巾军辖下流民四下奔走,以求活命,而张梁急率三千先锋与董卓厮杀,又被董卓大破。掌守中军的校尉、部将,见董卓占据上风,也齐出接应。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汉兵也齐声喊起口号,以此来祝贺董卓此次战胜。在董卓亲阵破敌的鼓舞下,郡国兵以及北军五校士都一扫上午战败的颓唐,士气重振。
不得不说,这时代将领的个人勇武善战,对士兵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自汉孝武皇帝北逐匈奴,南并两越,东灭朝鲜,通西南诸夷后,汉军威武远扬的同时,其军阵也渐渐分化成两种:北军程不识式,南军李广式。李广式,士卒对将领的依赖性很大,一旦更换将领,士卒战力影响甚大。程不识式,将善军阵,更换将领也不会对部伍有太大影响。如霍去病、卫青、以及才死去数年的“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都是趋向于程不识式。孝武皇帝,初期志在击破匈奴,灭此大汉巨患。匈奴地方长远,士卒若不能坚韧,很难保全立功,“李广难封”之遗憾,未尝不是孝武皇帝因为李广的军伍不如霍、卫那样坚韧。
在汉世,这两种军伍战阵,无法确定谁优谁劣。段?击羌十年,无日不战,士卒坚韧,可见一斑。“凉州三明”另一位张奂,凭借个人威望,胁迫羌寇,战果也是不凡。今日董卓在危机之刻,帅精锐骑兵而出,也是顷刻之间,扭转颓势,功劳亦是不小。
董卓立威后,张梁不得不后撤回防北城门。后撤路上,又被董卓弓骑射杀不少散落士卒。至北城门时,董卓顾忌再有弓弩伏击,于是也后退。此时太阳西落,已是黄昏左右,今日之战战果算是已经敲定。
后世流传的《后汉书》《三国志》引用的《先贤行状》记载着这么一事:袁绍南伐曹操,田丰劝袁绍言曹操不可伐,伐则败。袁绍不纳田丰所言,遂械系田丰于狱中。而后袁绍有官渡之败,乃言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其所笑。”遂杀田丰。
所以,刘杲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偶然言中的“乌鸦嘴”而欣喜,反而忧心忡忡。刘杲观张角其人,知其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宗教狂热者,因为教义与当前无甚冲突,故胸怀宽广,不因己意废人言。但是张梁此人,刘杲却不知其性格。张角以兄长身份强迫张梁向自己这个他眼中的“小儿”道歉,甚是落他面子。若是张梁心胸稍微不开阔一点,恐怕就会心怀怨恨。在这个信奉“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国度里,刘杲若是一旦被张梁挂念上,刘杲那可就是寸步难行。
刘杲于是把所有事务再次移交给留章,自己带左政等几个亲随,单迁至封平之府侧。战役之后,刘杲钻研的练兵一事基本上也告一段落。如今离广宗城破,越来越近,若是再不努力营救两王一事,只怕只能留下悔恨。
刘杲于是趁着张梁一事,舍弃一切事务。借助自己刚刚打个大胜仗的声望,开始筹划起两王一事。但八百庶勇营毕竟是自己一时心血,而自北城门大破骑兵后,这八百庶勇营当真是惹人眼目,若是托付非人,怕是还有引起祸患。刘杲初始本思,将庶勇营尽数托付给留章,但是想到留章这个人迷恋权术,若是自己不留下一些利器制约,此人恐怕将反噬自己。
之后,刘杲又将目标对准八百庶勇营内部成员。左政这人,刘杲是准备培养成亲信用,自然不会将其留在庶勇营。那么李晋,或者张阿牛?刘杲久思不知该如何决策,最后询问一下左政的意见。左政道:“李晋无谋,若使其负担重任,必生祸患,不若张阿牛之明智善将。”于是,刘杲就任命张阿牛掌辖庶勇营,而征调李晋入亲信随从。
张阿牛身在庶勇营之中,自是知道庶勇营的厉害之处。当日北城门庶勇营大破骑兵之时,张阿牛可是亲眼目睹庶勇营之武勇,今见刘杲突然尽数委任自己,虽心下疑惑,但还是大喜过望。
为将之人,所喜不过三事:算无遗漏之谋士,勇武悍战之劲卒,逆转形势建伟勋。庶勇营可谓身载三事,如何能令张阿牛不大喜过望?
张阿牛在庶勇营时日良久,很推崇刘杲一系列练兵之法,是庶勇营中除左政外,能最快体会到刘杲意图之人。战策谋划所学虽非这张阿牛长,但是他却善于笼络士卒。大半月间,庶勇营三位部将,就数他在士卒威望最高,如此看起来,张阿牛也可算是一方将才。
刘杲为防止人走茶凉,乃至众叛亲离,很是下一番苦心拉拢张阿牛此人。虽说,在后世历史上,根本没有一个出身黄巾名唤张阿牛的小将,但眼前刘杲也只能瘸子里挑将军,再怎么说,张阿牛总要比那些对张角忠心耿耿的士卒更可靠一些。至于李晋因斩杀同僚而与张阿牛交恶,但刘杲看来,那不过是随时可以忽略的小事。战场上,同伴重伤难以带回,斩杀处理也不是什么非常奇怪,不可接受之事。也就是刘杲这种忽视时空的思维,导致张甲、张阿牛、李晋、左政四人恩怨在后来大爆发,几乎让刘杲所建基业为之崩溃。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刘杲在考虑如何营救两王时,曾试探封平一次,封平含笑不语,但邀请刘杲常去府上谈论《左传》。刘杲至今猜不透封平心思,但若是接近封平,私下联系刘永无疑要方便的多。于是,刘杲便巧托言辞,移居在封平府上之侧。
自北城门一战之后,张角又相召刘杲两次,但是由于张梁多次干扰,两人相谈并不畅快。见张梁不给自己好脸色,刘杲更是感叹自己英明,早早脱离是非漩涡。刘杲为求活命,当下更是恪守中庸本色,言谈谨慎,不肯留下一点把柄给张梁,是以与广宗城内黄巾诸部将之间的交往越发稀少。
刘杲却不知,张梁并不是善嫉之人。当日北城门战败,张梁本是想向刘杲倾心道歉,并请刘杲为之筹划未来,挽回他因此次大败而造成的负面影响。只是,张梁入城后不久,他以前安置在广宗城的心腹就送来几封密信,言张角似乎隐隐有以刘杲继承太平道。
因为此密信,张梁危机感大作,开始关注刘杲一言一止。一是,观察刘杲有没有当太平道魁首能力;二是,观察张角为甚要选刘杲做继承人。张梁搜索刘杲全面资料后,认为刘杲只能为降敌猎犬,却无身居上位才能,张角若是选择他作为太平道继承人,那太平道定会毁于其手。
因此,张梁如今才时时针对刘杲,不让刘杲接触半点权利,防止刘杲自成集团,尾大不掉。当然,这些都不是刘杲所能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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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 张梁眼中的张角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角,张梁一向这么认为。
在张梁的认识中,张角在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西元184}之前,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走上谋逆之途的。
昔日党锢之难时,党人虽在朝野上一败涂地,但是因为党人大多出自于名家大族,在民间根基极厚,是以党人在民间得以大获全胜,乃至百姓万民争相效慕党人风节。宦官大多出于寒门,在宫内虽能获得皇帝亲信,或至横行雒阳。但是一出司隶,宦官权势大减,甚至在这个重孝甚于已命的年代,这些宦官竟然还保不住自己祖宗老坟!由此,宦官在民间的势力,可想而知。
党人临难之时,虽有朝廷刀兵恐惧,民众还是从心底上,支持党人一切刚烈之行为。张角也不例外。
当年张角心怀壮志,以近而立之年,周游大汉河北诸郡。张角行至幽并,见边疆困乏朝野不乐闻,官员横征朝野不罢斥,心下常怀切忧。党锢之起,张角也屡屡欲自比党人而赴难郡县,只是张角家薄名浅,不足为郡县列为党人,这可谓是张角前半生一大恨事。
张角以不得入党人之列为耻,遂发愤读书。忽一日,张角夜宿山下,偶得一梦,梦中但见五彩神光、众生乐土,万民安乐。天明之后,张角登山逢一老者,自称南华,传张角三卷《太平清领书纲要》,因《纲要》自带老者之注解,故更名为《太平经》。(www。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_书_网 _)张角因梦而怪此书,遂依据老者注解,仔细钻研起百多卷《太平清领书》。《太平清领书》这部集儒家、阴阳家、神仙家为一体的鸿篇巨著,便是仅留在后世的诸卷,刘杲读后尚为之颔首,何况于一千八百多年之前,出身于贫寒之家的张角?
张角参比现实,选取比较能行的经世济民之术,合载一册,名曰《太平要术》,言此册所载皆为《太平清领书》之精华所在,《太平要术》乃可为此百卷鸿篇巨著的纲领。由是,张角自创太平道,周游天下,济世传道,以期天下太平万世。
虽然后世道教,多受太平道之影响,但就张角所创的太平道而言,太平道的宗旨更倾向于当时的儒家{非后世儒家,亦非先秦儒家}。儒自春秋至此时,尚有两意:
一、凡有道术者,皆可称儒。这却是孝武皇帝尊崇儒家后果,无论是否都要往儒家上靠拢。便如后世共和、和谐年间,诸政要无论本心信否,张口论政,必言马列毛邓一般。
二、儒,术士之称。春秋战国,王学颓废后,诸子私家学兴起。当此时,但凡诸子,皆称术士,这个术士,与后世所言的“术士”意义更是大不相同。后世的术士多指方术、星相等不入流的学者。当然,这都是儒家在自我升华后,摒弃其他众末流而专用儒术之后之事。就汉初而言,术士、儒士几乎同意,如同后世和谐年间的“专家”“学者”区别。当然,在东汉末年这时,儒士和术士两者已经开始缓缓割裂。
张角传太平道时,更多的是学习先秦诸大家周游列国,开阔眼界,与诸名家相论,继而开宗立业。当然,张角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宗教概念,他学习对象是孔子、墨子那样一代宗师。
东汉时,若马融等名儒之家,门生过万寻常事,而郡县之下小名之士,也各有门生若干,这已经是当时风气。张角广收门徒也是受此风气影响。张角在党锢之难后,应时而起,心中所念,便是教化万民,使之皆如党人之刚烈,不屈宦官之害,从而扭转东汉百余年宦官、外戚相继为政的局面。
当然,张角这种群众路线也是非常成功的。十余年间,张角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清寒之士,至光和初年,张角之名已入朝廷三公之眼。由此,可想而知。
而且在民间,张角也是非常成功。《后汉书?皇甫嵩朱?列传》所言黄巾起事时,八州齐动,司隶、荆、扬、并、冀、幽、徐、青、益,各有黄巾纵横更是当时不争事实。由此,可想张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