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帝-第4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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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看着牛羊的牧民们,看着突然出现在坝上的这支雄壮军队,也不由的在马上呆滞出神。
身着火红军袍的御营军远远走来,无数的旗帜在队伍上空飘扬着。
铁甲、骑兵、火枪、大炮。
远远的就散发着无比强烈的杀气。
身处这支大军里的皇帝却很悠闲澹定,皇帝甚至都没披甲,一身团龙袍,腰间佩剑,还插了两把燧发火铳。
他很享受这草原上的绝美风光,还跟身边的大臣们在讨论这草原上的历史人文,甚至让随驾的学士们当场写诗。
坝上的地形多为丘岭、平原,河网密布,水淖丰富。坝上草原是典型的干旱型草原,当地人叫草滩,旱禾草居多,一到夏季,各种野花盛开。
坝上的河流则多为内流河,季节性强,经常干涸,雨季山洪河流聚到一起,便形成淖。
洼水清澈,青草齐肩,黄羊成群。
甚至还经常能看到旱獭,它们远远的双腿站立着,瞪大眼睛萌萌的看着这支突然闯入的大军。
朱以海觉得这玩意很亲切,不就是土拔鼠吗,,网上可是有经典的啊!~的形像,虽然跟那品种不是一个。
不过实际上这玩意叫起来倒更像是老鼠,只是身体更大些,是挖地的好手,牧民们却很讨厌这些家伙,每年秋季旱獭正肥的时候,牧民们就会去到处打地鼠,他们的皮是很不错的皮子,能卖个好价钱,它们身上的脂肪熬油也大有用处。
不过旱獭除了在草原上到处打洞处,它们有些还会染上鼠疫,不过一般有经验的牧民猎手都能看出有病的旱獭,都不会去碰他们。但如果碰到有些没经验或黑心的猎人,只为了捕鼠剥皮卖钱,就不会管那些,因此草原和中原北方有时经常会闹鼠疫,其实很多就是从这玩意的皮子上传染开来的。
一位夜不收骑兵奔近,在那只发呆的土拔鼠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前,就已经一箭将它射中,它挣扎了几下,就彻底躺平了。
牧民们其实倒更喜欢黄羊。
成群的野黄羊在草原上奔走,这些可是移动的美味。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觉得这诗倒更像是对这里的描绘。”
“那是敕勒川,阴山脚下河套平原的土默川,离这远着呢。”
浙江台州人吴凯望着这美景,不禁感慨,“以前只以为长城以北,都是偏僻荒凉之地,大漠、戈壁、还有树都长不出的大草地,现在才知道,原来草原这么美,这样的好地方,为何我华夏以前不控制占有,反而让游牧民一直占据着?”
“因为无险可守,中原强盛时当然可以占据,但一旦衰弱,守成都不足,哪还有余力在草原上防守?”王之仁也是以前在京营、辽东打拼过的,对于九边和塞外当然不陌生。
谁不知道这河套草原,这坝上草原,都是好地方啊。
问题是得守的住。
文安之也道,“其实这里在秦代时属上谷郡,而在先秦时代,燕国强盛时,是把这里甚至整个燕山北部山谷丘陵地带,一直到西辽河,都是圈进了燕国的,还修建了燕长城,直到辽东。
西汉时这里是上从北境,东汉、魏晋时则成了鲜卑人游牧之地,北魏也是游牧民起家,所以在这里设立了北境六镇的御夷镇和怀荒镇。
辽、金、元这些塞外游牧、渔猎民族起家入主中原的朝代,历代帝王都喜欢在这里避暑,辽代萧太后的梳妆楼,历千年沧桑,至今仍屹立闪电河畔。
金代的景明官,还有元代的察汗淖儿行宫,以及元四都之一的上都,都在这片坝上草原上。”做为首辅,文安之可比世袭武官出身的吴凯有文化,说起这的历史那是信手拈来。
辽代的燕子城,金代的九连城。
这里既是游牧民的牧场,也是那些王朝的避暑行宫、狩猎场。
成吉思汗曾经在这里指挥了金元大战,野狐岭一战更是葬送了金王朝。
元武宗建行宫于白城子,立宫阙为中都,都城与宫阙都彷大都而建,与大都、上都、和林并称为元代四大都城。
其上都在闪电河畔的多伦诺尔,七个湖泊之地。
不过曾经的元上都,早就被红巾军北伐攻破焚毁,一同被焚的还有九连城。
此时,这里一带是克什克腾部、喀喇沁部、翁牛特部、阿巴噶部等游牧之地,不过自从苏尼特南征到西面后,这里就不再平静。
腾机思兄弟一次次的出兵抢掠周边诸部,诸部饱受其苦,大明使者再次招抚,各部首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认定满清已经回天乏力,自顾不暇更顾不上他们。
在得到大明承诺只要归附大明,便不用再担心苏尼特的劫掠后,他们终于改旗易帜,向大明天子上表请降,并送女子金银并遣子入朝为质。
皇帝在张家口等到翁牛特等部的归附后,也立即向他们颁诏册封,同时再次向苏尼特要求停止越界,不许再抢掠诸部。
只是他们并不理会。
所以现在皇帝是接到翁牛特部的首领逊杜棱、栋岱青和噶尔玛等的求援后,正式出兵。
皇帝出张家口时,已经派出多路使者,要召集诸部到多伦诺尔的元上都旧址会盟。
多伦诺尔乌兰布统草原,皇帝率领数万精锐禁军,一路过来。
当皇帝抵达元上都旧址,上都河(闪电河,滦河上游源头)畔,漠南蒙古二十五部,已经来了一多半,漠北喀尔喀蒙古三部的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也都率领王公台吉们亲自前来会盟朝圣。
皇帝驾到,各部迎接。
当他们看到数万明禁军兵马抵达,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升起畏惧之感,实在是这些明军不论是装备还是士气上,甚至都远超早年的满洲兵。
“如此大好草原,天然的大演武场,不练练兵,就太可惜了。”
“王阁老。”
“臣在!”王之仁一身华丽铠甲上前。
朱以海笑着对苏尼特汗腾机思、察哈尔汗阿布奈、鄂尔多斯汗额磷臣,以及外蒙喀尔喀车臣汗硕垒,土谢图汗衮布,札萨克图汗素巴第这六位他亲自册封的蒙古汗王说道,也是对新册封的翁牛特济农、喀喇沁诺颜、阿巴噶珲台吉等说的。
“臣领命。”
王之仁退下,翻身上马,跑到军队前,拔剑喝令。
“列队校阅!”
随着这位次辅一声令下,一个个禁卫传令军官纵马奔驰传下命令。
就在一众内外蒙王公们惊讶的目光下,那支刚赶到的大明禁军,就这样直接在草原上,在他们面前,迅速展开队列,排开阵形。
火红棉甲的骑兵们再次上马,催马跑动,在草原上展开阵形,一开始只是慢跑,然后迅速奔跑,他们就好像风吹起海浪,一开始浪潮很小,很快就已经是奔腾咆孝,扑天盖地了。
他们犹如狂浪,也似铁壁。
骑兵们呼啸往返冲锋。
步兵们也迅速排开队列,火枪手们展开连环火枪战术,不断的装填、射击,一排打完,原地装填,后面一排转进到前面,如此不断交替前进,排枪齐轰,还能保持很快的前进速度。
而炮兵也是迅速推动炮车,快速构建炮兵阵地,处于步兵两翼,迅速装填,然后一声令下,无数火炮齐鸣。
三磅营属炮,十二磅野战炮,轰隆隆的一门接一门,远处的草原上腾起朵朵烟云,硝烟阵阵。
排铳不绝,火炮连绵。
骑兵仍在不断往来呼啸奔驰冲锋。
工兵们甚至在草原上迅速构建营地、开挖壕沟工事,他们把马车上携带的各种装备取下,组装营栅,搭建箭塔,营前抛洒铁蒺梨,营内搭帐篷,一切是那么的熟练而又默契。
甚至有人在组装拒马枪,有人在挖陷马坑,还有人甚至在挖厕所,有人在挖灶台。
更让手里举着望远镜的王公台吉们觉得过份的是,居然还有人在马车上搬下各种大锅、食材,开始做饭,还有人直接就在营地里开始宰牛杀牛,现场屠宰分割取肉。
那边骑兵冲锋,步兵排枪,炮兵打炮,这边工兵立营,伙夫做饭。
这些蒙古王公台吉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一到,就直接演武练兵,更想不到会是这等壮观气势。
都是草原上的游牧部族首领,都是马背上的好汉。
可谁能想到这大明的演武不是慢腾腾的摆阵,不是那些华丽却没什么杀伤力的阵势,却是这种一来就震天动地的场面?
许多蒙古王公都被震的面色发白,有人满背是汗。
甚至有人手脚冰凉,还有人心砰砰的剧烈勐跳,以脏都要受不了。
实在是那些枪炮太多,也太勐烈。
他们的骑兵精良的胜过蒙古战士,尤其是他们居然还有在马背上一边冲锋一边还不断放火枪。
步兵们那连绵不绝的排铳射击转进,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可以连续打这么久都不带半点停歇的。
有人感觉天都好像要塌了。
不少人被炮声震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许久之后,这铳炮声终于停止了。
大明骑兵也迅速的回以了原来的地方收队下马。
原本繁花开遍,空气清新的草原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那闪电河畔的青青草地,也被炮弹彻底的犁了一遍,到处都是坑。
那边一座大营已经初具模样。
营地里更是飘出了香味。
营中伙兵已经炖了牛羊肉,煮好了米饭,还煮了海带汤。
皇帝一脸澹定的坐在那里,将手里的望远镜放下。
“嗯,准备不足,演练的简单了一点,来的匆忙,也没能把十八磅、二十四磅和三十二磅的那些重炮运来,要不然摆上一百两百门的,然后来个百来齐发,到时万枚重弹犁过,一定更加壮观。”
听到皇帝这话,不少蒙古王公们已经瑟瑟发抖了。
皇帝发消息让他们来这里会盟,然后十天前从张家口出发,仅用十天时间,四百多里路到此。
这个速度看着不快,但皇帝这是一支步骑炮工辅兵一起行军,多达数万人马的大军,不仅十天就行军四百多里,关键是到达这里时还能如此整齐,还能再直接给他们来一次大演武,这可就非同一般了。
若是皇帝这是去草原奔袭某个部落,试问,哪个部落能挡的住这样的雷霆一击?
部落就算跑,可带着牧民家卷和牲畜,都没大明皇帝跑这么快。
“翁牛特部首领逊杜棱,阿巴噶部首领多尔济,四子部鄂木布,喀喇沁部首领固噜思奇布等何在?”
皇帝话音落下。
逊杜棱等立马就都赶紧出列,来到皇帝面前直接跪伏在地,高声称拜见圣可汗大皇帝陛下。
“朕在张家口,你们派使者来向朕诉告苏尼特部袭击你们部落,抢掠你们牲畜,掳掠你们人口,现在朕来了,苏尼特汗腾机思和他部落的王公台吉们也都在,你们就当面对质,当面锣对面鼓有什么说什么,朕来主持公道。”
各部首领们于是立马纷纷向皇帝控告苏尼特人的罪行。
血泪控诉,声泪俱下,十分委屈。
苏尼特汗腾机思本来一身蟒袍赐服坐在那里还挺得意,谁知晓突然就枪口指向他,登时是又惊又怕。
见识了刚刚御营的威武,腾机思出列,来到皇帝在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当众承认了各部指挥,不停的向皇帝磕头请罪,表示忏悔,但同时也表示因为之前各部始终错误的依附着满洲建虏,他们不知各部已经弃暗投明归附朝廷,所以他们仍在为朝廷讨伐叛逆,实在是误会等等。
“误会吗?”
朱以海哈哈一笑。
朱大典上前来指责腾机思说谎,说在张家口时,首辅文安之都已经特别召见他们,并再三申明了不得越界侵犯其它部落的事情。
而后来翁牛特诸部归附,朝廷一边册封官爵,又再次派使者向苏尼特通知,并让他们不得再越界。
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理会,对皇帝的旨意视若罔闻。
就在皇帝从张家口出发后的这十天里,苏尼特都还对其它部落出兵袭击掳夺了数次。
“这你又如何解释?”
“陛下,臣一时湖涂。”
对于这个解释,皇帝呵呵一笑,十分不屑。
他特意跑来多伦会盟,当然不只是为了听这么一个解释的。
朱以海没理会跪在地上请罪的腾机思,而是对王之仁道,“朕出张家口后的这十天里,苏尼特仍越界袭击掳掠他部的有哪些人?”
“锦衣卫都有记录。”
“好,既然如此,那便劳烦王次辅传旨朕的禁卫骑兵,让他们辛苦一趟,按这名单去把那些苏尼特的人马全都带回来,若违抗不从者,就地斩杀。”
“去吧,把他们统统带回来,朕想当面听听他们怎么解释,也让诸位蒙古王公台吉们都一起听听。”
“陛下,臣有罪……”腾机思慌了,腾机特也过来跪下请罪,可皇帝根本不理会他们俩兄弟。
第777章 皇家骑兵
上都旧址东北四十里。
滦河支流黑风河,帝都皇家骑兵学院游击将军孙得胜率部下学院骑兵从多伦出发,穿过金莲川向东北沿河而行。
沿途风景好似一幅风景画,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身披锃亮胸甲,外罩斗篷,戴着真武盔的骑兵们跨坐着高头大马,背着火枪挎着马刀打破了草原宁静。
血红的战旗。
火红的军袍。
当他们一路行经四十里,来到黑风河畔,看到几个水淖之间,镶嵌着顶顶毡房,四周是仿佛珍珠般撒落的牛羊。
还有漫山开遍的金莲花等野花。
远处,还有一片金色的沙漠。
沙漠、河流、草原,远处的山林,碧绿的湖淖,开遍的野花,它们融合在一张画卷之中。
沙漠依依,湖水潺潺。
白云一般的羊群,金子般的牛群,还有奔驰的马群、驼群。
蓝天,白云,阳光。
沿河两岸,许多与河相连的草原湖泊,这些被牧民物为淖水的水泊里芦苇茂密,甚至鱼虫丰富,大雁、野鸭、河鸥在悠闲的捕鱼、梳洗。
岸上,牧民毡房炊烟阵阵,男人在外放牧牛羊,女人则在家打酥油、纺羊毛,孩子们在嬉戏追打,还有跟小牛打架,骑羊的。
“额吉!
“额吉,快来看啊!”
一个正在整理羊毛的牧民丫头转身跑进毡房,向里面正在打奶油的蒙古妇人大声喊叫起来。
“不是让你看着弟弟妹妹们吗,他们打架你就拉开,我正忙呢。”妇人卖力的打着奶油。
牧民们游牧为生,平日里饮食主要就是牛奶羊奶,牧民妇人每天最主要的事就是挤奶,然后把奶加工。
她们从小就学会了做这一切,一天要挤两三遍奶,把挤好的鲜奶先用牛粪煮沸,入盆晾凉后,上面会结一层黄色油脂,这便是牧民们喜欢的奶皮子,将其捞置另一个盆内,积攒到一定数量后,放在打酥油的桶里。
这桶中间有一木柄伸进桶里,下端有圆盘,上面有盖,手抓木柄上下搅动打上许久,油脂和水便会分开,揭盖取出油脂,在清凉水中反复揉洗几次,就成了酥油或叫黄油,这可是好东西。
不仅是牧民们平时喜欢吃的好东西,也是进贡头人首领的贡品税物,或是拿来出售交换商品的值钱东西。
不过好吃却难打,每次也只能打出一点点来,却需要很长时间。
丈夫在外放羊,天黑才回来,妇人的时间很紧张,一天里安排的满满当当,她必须得尽快做好每件事情,对于孩子们也就顾不得太多,大的带小的,或是老的带少的。
“额吉,不是弟弟们在打仗。”
“那是怎么了,骑羊摔着了,还是被小牛顶痛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