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帝-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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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营马兵一月是四块二饷,但实际上发九存三,再补三,意味着一年实际是十五月饷,因此是警备营的两倍多,相当于警备队三十一月半的饷。
警备营做为地方守卫部队,甚至装备都可以差一些,骑兵、炮兵数量少,水营的战舰也不需要那么好。
步兵以火枪为主,铠甲甚至也可以以轻甲为主。
这样一来,警备营就算三十万人,其军饷和装备、训练等开支军费,可能不到御营的三分之一甚至只有四分之一,但却能填补御营数量的不足。
御营隶属五军都督府,而省警备营隶属兵部,各省御营归御营提督统领,而省营也设提督,但他们却受巡抚、总督节制,两个系统,互不统属,粮饷、后勤则都受朝廷节制。
朱以海的计划里,每省驻一镇御营,再设一镇警备营,两镇互补后,地方上再编团练保甲,做为民兵预备役,基本上就完善了。
于一些偏远险要山区,再设立一些带有建设屯垦性质的屯镇,基本上后明朝的军制就确立起来了。
险要地设屯镇,屯镇是军垦建设兵团,只有军官和部份士官是正式编制有饷的,其余的都是农兵,平时垦荒种地,闲时训练,再轮番当值守卫巡逻,朝廷给他们划地垦荒,再给他们提供装备,训练或当值的时候给些补贴就行了。
甚至这些补贴也是来自屯镇的屯田粮上缴所得,相当于原卫所的改进,但也不全是原来的卫所,点选、授田、派官等都完全不同。
四十万的御营、三十万的省营,然后大约三十万的屯镇,加上几十镇的团练预备役,基本上足够了。
现在河北山西两省的这十镇人马,就可以整编出两镇省警备营,然后在太行、燕山整顿出几镇屯镇。
剩下的兵,朱以海建议把他们安置到宣府外,也就是张家口外的张北坝上一带,另外古北口、喜峰口外的承德一带,另外辽西努鲁儿虎山与松岭之间的大凌河、青龙河等河谷地,在那里建立村庄屯寨,垦荒种地。
长城外的这些地方,朱以海并不打算就完全拱手让给游牧民族,比如承德与赤峰之间的老哈河上游地区,这里是明初的大宁卫所在。
明初设大宁卫,这可是块战略要地,左为七老图山,右为努鲁儿虎山,北有老哈河穿境而过,土地肥沃,水草丰美,自古就是优良的牧场。尤其是北通科尔沁大草原,东通朝阳,南通喜峰口,西南通古北口,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险足以自固。
要定都北京,这块地方是绝不可放弃的。
朱棣当年靖难成功,也是得到宁王和朵颜三卫的支持,但后来他成功后,却担心宁王等的威胁,于是内迁诸卫,虽然他迁都北京,数次北伐,但内迁大宁卫依然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为此后北京被敌人数度兵临城下埋下祸端。
他早就计划,将来肯定是要把长城外这一圈地拿回来直辖,努鲁儿虎山以南至海,以西到辽河,将来设辽西省,努鲁儿虎山以西到坝上,南抵燕山,北抵西伦木伦河,设热河省。
把宣镇长城外的张北、尚义、康保、沽源四县,大同长城外的丰镇、集宁、凉城,再加上宣化府也设立一个省,就叫宣化省。
热河、辽西、宣化三省设于长城之外,北京的三面,这样就能以攻代守,而不仅是退守长城。
北京便能有更大的战略缓冲,更加安全可靠。
“可以把内长外的大同府也划到宣化省。”王之仁建议。
在山西有两道长城,一道内长城也就是雁门关长城,还有一代是大同以北的外长城,内长城进入河北境内的三关便是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而山西境内的内长城三关,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也叫外三关,其实仍是内长城关城。
杀虎口、虎裕口、白羊口这些才是大同外长城的关口。
宣府大同这内长城外的两镇,原来都是大明九边之一,只是到如今,这九边防线早就没了,如今朱以海不满足于重新恢复原来那套九边防御计划。
他打算直接在长城外设置三省,移民屯垦、种地放牧,充实关外,更好的屏藩。面对游牧民不能只是守,还得积极进取。
塞外有三省,内有长城。
然后对蒙古各部,划分界线,会盟分管,建立都护、都督府,分而治之,羁縻统治,联姻、贸易多管齐下。
“大同暂不划入宣化。”朱以海没把大同、宣化这两个内外长城间的要地都放一个篮子里,这种战略形胜要地,最好是拆开来。就好比汉中本来是跟蜀地是一个板块,但出于军事安全,却特意划给关中陕西一样。
四川本就天府之国,地理形胜,若是再把汉中给了四川,天下稍有动乱,四川就极容易割据自立,没有汉中,就要好的多。
朱以海计划是将来把河套收复后,把河套与大同新设一省,北至大青山阴山狼山,南抵长城雁门偏头倒马三关。
文安之认为长城外地广人稀,可以设行都司,而不必设省。
行都司属边区,明代设过不少行都司,比如郧阳行都司等,山西、陕西、湖广、福建、四川都设过行都司,甚至北平也曾设过行都司。
不过如今朱以海把各省都指挥使司都罢撤了,又哪来的行都司,当然也可以换个名,文安之的意思是地虽广,可人口税赋等撑不起一个省的政区设置,不如仍搞一个军事边区,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但朱以海却觉得可以直接设省,以示朝廷的决心,至于说人少,可以把这四省官职品阶调低点,或者减少些官员配置即可。
县都有上中下,府也有大小高低,这省当然也可以。
朱以海现在取消了南北直隶,南直隶改为江东江北二省,而北直隶现在改名河北,北京南京加上东京,现在则都是直隶府,直接隶属朝廷中央管辖,南京应天、北京顺天,东京奉天。
筑巢引凤,先规划好,再坚定不移的发展,将来长城塞外四省,也不仅是移民垦荒,也可以移民放牧,可以做为皇家、朝廷的军马场、牧场,还可以开发矿产,也可以做边市贸易,发展的潜力还是很大的。
其实就如以前明朝对待郧阳等地政策一样,一开始都是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而历史上后来满清对于关外地区,从河套到辽东,都是封禁关口,禁止汉民出关。
后来为了维持关外统治,才被迫开放关禁,于是才有了闯关东,走西口、趟古道、下南洋、赴金山等大移民热潮。
口外蒙古,尤其是河套地区,其实也是适合农耕的,而且汉人也不一定就非要农耕,也可以养殖放牧的。
只是以前中原统治者对于关外控制力差,考虑到统治成本,才会放弃关外,据长城而守。
所以明朝如此,后来清朝也如此,他们固关而守,悠然自得这关内小日子,哪管关外,所以沙俄能从欧洲一路万里来到东方,征服广袤西伯利亚,最后一直把海参崴都给占了。
若是中原能够改变这种守着长城的心态,能够更开拓进取一些,以古老东方华夏民族的毅力和决心,其实西伯利亚也未必就会被沙俄占去。
朱以海不打算再固步自封。
既要走西口,也要闯关东,将来还要下南洋,通西域。
“既然陛下打算将来设塞外四省,那倒不如这次直接就把晋冀两省的这十镇兵马一步到位,先裁一半,然后剩下的再与御营的整编一下,这样就可以编六省御营再加六省警备营,裁撤的还可以安置到塞外四省为屯镇和开拓移民。”文安之提出建议。
与其直接把两省的这十镇人马裁减整编,倒不如与御营和其它省镇、义勇等大整编,这样就能把那些山头拆的更碎,以后隐患就更少。
这样整编,可以让御营为骨干。御营也扩大了,省警备队也能保证控制,还省的以后再来第二遍。
“也好!”朱以海点头。“先出个方桉,先把山西、河北两省的御营、省营、屯营整编出来,然后再整编塞外四省的御营等,一步步来,不用着急,尽量要平稳。”
第725章 辟疆
正月里,奉天港还冰封着。
绍天五年的早春,奉天士民个个都洋溢着喜悦,北虏正在远遁关外,朝廷即将迁都北京,虽然那是有些遥远的消息,但每个人仍然感觉如释重负。
崇祯以来,建虏、流贼就如同两把利剑悬在头上,让人一日不得安。而因建虏、流贼又带来的税赋重压,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对登来半岛的大明百姓来说,这里还曾几度被鞑虏流贼入侵扫荡。
自从绍天帝移驾来此,登州变成奉天,也就彻底远离威胁,一天比一天富足,一天比一天安稳,旧登州如今是奉天数城相连,港口不封冻的时候,也是船来船往一片繁华。
冒襄沿着热闹的街道漫步着,认真的感受着这繁华。
去台湾挂职一年,他越发感觉到东京的繁华,年初离开东京南下时,他是心情沮丧抑郁的,三品的谏院掌印都给事中,下挂为台湾的府司马。说是一府司马,可是台湾设的四个府,每个设其实只有一个县。
府县同郭,地广人稀。
连码头都简陋的很,所谓府城,也不过是个小土寨子,在那个炎热的岛上呆了一年,过的就如流放发配般的日子,当他已经慢慢习惯了那边的简陋生活,再回京时,感受到的是极大的对比。
做为府司马,本来是没资格回京朝集的,但今年皇帝特旨,召台湾道的分巡,以及他们这些挂职的司马等回京述职。
出身士族名门的冒辟疆,祖上数代为官,他自幼也是饱读诗书,才情早发,年纪轻轻,就已经扬名江南,很早加入复社,与侯方域等成为复社四公子。
经历了这几年的浮沉,再回来的冒辟疆变的许多,他一身布衣走在东京街头,倒跟个寻常百姓一般,甚至都没有人认出这位居然就是一年前还名动朝野的四公子之一。
他走过繁华热闹的大街,来到一条幽静的巷子。
一扇漆黑的大门,兽头衔枚,门上铜钉,门前还踞着一对石狮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在门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看到人来,睁开昏花老眼,打量着。
“福伯,是我,辟疆。”
这座略显有些简陋的宅子,是他父亲在东京的住宅。
他父亲冒起宗,崇祯元年进士,这榜的状元是刘若宰,同榜较有名的还有史可法、吕大器、黎玉田等人。
刘若宰官职不高,进翰林院后充侍讲学士,不过因为陪伴君前,也较得崇祯信任,他曾以智勇忠介、具经济才荐安池道监军史可法为安徽巡抚,也以忠贞笃实荐冒起宗为湖广参议左良玉监军。
老门子就曾是随冒起宗在湖广监军过的,一把年纪了,眼睛昏花了,但还是马上听出了公子的声音,赶紧起身,“公子回来了。”
“老爷在家吗?”
“今日被陛下召见,刚刚回来。”
冒辟疆往家里走,一边把一份糖炒栗子递给门子,“刚才街上买的,炒的很香,还热乎呢。”
进门后,他直奔父亲书房。
父亲冒起宗的仕途还算不错,崇祯朝官至佥都御史、山东按察副使、督理七省漕运。
冒辟疆的祖父冒梦龄曾任过江西会昌县令,四川酆都县令,后知宁州,他任酆都县令时,还曾协助秦良玉,重创叛乱的奢崇明部队,保全酆都,后来知宁州时,因不满太监干政,挂印归去,回到家乡修筑了逸园。
冒起宗考中进士后,先后任行人,吏部考功司的主事、郎中,后来亦辞官归里,父子隐居逸园读书。
后来他起复,先后任兖西佥事、山东按察副使、湖广布政司参议、湖南宝庆兵备副使、监左良玉军、督漕江上,后乞休归返逸园。离开襄阳一个月,湖广陷。
冒襄很小时候就跟随祖父、父亲在外任职,他的妻子苏氏就是他祖父在江西做会昌县令时,给他订下的娃娃亲,那时他才三岁,苏氏的父亲苏文韩是冒梦龄的同年中书舍人苏文韩。
十九岁时,他正式迎娶了苏文韩三女儿苏元芳为正室。
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娶妻苏氏后,冒辟疆在南京闯下复社四公子的名头,也与秦淮河畔名妓们结下许多露水姻缘,比如名噪秦淮的三家三胞胎中的二妹王节,还有肌肤如雪的江南名妓李湘真,后来又纳了更有名气的董小婉。
他满腹才华,学富五车,但却屡试不能中第,而在秦淮河畔的青楼里,却是留下无数风流韵事。
就算纳了董小婉后,也不能收心,依然沾花拈草不断,风流不改。
冒襄一路来到父亲书房,掀开帘子进入,父子正在写奏折,见他进来,只是嗯了一声。
冒襄行了礼,然后在炉边坐下,自己沏茶。
他给父亲倒了杯茶端去,父亲仍专心书写,他回到坐位,打量着父亲,虽然半头白发,但气色倒是不错。当初父亲监军湖广时,李自成张献忠等势大,左良玉又嚣张跋扈,他急怒攻心,病倒在襄阳城里一年多,奄奄一息差点客死他乡,最后朝廷许他乞归,离开一个月,襄阳失守。
回到老家逸园,冒起宗也是许久才恢复了些元气。
但不久清军南下,冒起宗和儿子冒辟疆等带着族人子弟仓惶南逃,路上又遇贼匪乱兵,也是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才逃到浙西海门安顿下来。
后来在海门迎驾,父子都再次起复出仕。
相比起儿子冒辟疆这几年在朝中出尽风头,冒起宗做官倒是很沉稳,今年入朝为工部右侍郎,从二品,兼总理处侍讲学士。
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冒起宗,入朝后买下这座宅院,比较简陋,也没有怎么装饰。
以前冒梦龄冒起宗父子在老家如皋修建的园林逸园,那可是占地极广,极尽讲究,而现在的冒起宗却生活俭朴。
老爷子忙完手头的事,也起身来到炉前坐下。
“又从青楼回来?”
“没有,去街头瞧了瞧,东京是越发热闹了。”冒辟疆感叹着。
冒起宗捧着茶杯,看着儿子,确实没闻到酒气,也没看到身上残留的脂粉,“经历这么多,你也当成熟了。”
儿子有才华,但风流成性,旧时秦淮十大名妓,他一人倒是占了三个。
连那陈圆圆都曾与她订下嫁娶之约,可惜后来被周国丈带去北京。
冒起宗以前对儿子的年轻风流并不怎么管束,年轻人嘛,风流倜傥不是坏事,南京的秦淮河上既是烟花地,也是政治交际场。
只是如今不同了。
“你回来也这么久了,我们父子还没怎么好好谈谈,一直都忙,今天有空聊聊?”
“好啊。”冒襄应道。
“有什么打算?”冒起宗问他。
冒襄端着茶杯,“我打算在台湾再呆两年,真真切切做出番成绩再回来,现在就回来,等于打了败仗当了逃兵。”
冒起宗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这的仕途履历很丰富,但也曾在襄阳折戟沉沙。
这几年他一直在知府、按察副使、布政司参政、按察使等职位上踏实干事,虽非长官,却也不挑剔,努力踏实的干些实事,也凭表现稳步升迁。现在这工部右侍郎的从二品,虽不是吏兵户这样的大部,但还兼总理处的侍讲学士,所以也是身处要害手握实职的。
不过冒起宗倒没太大野心,也没想过将来能入阁拜相什么的,只想着安安稳稳再做几年官,然后就致仕归乡,好好的把荒芜的逸园再重新修整,再把历年写的诗赋文稿整理刊印,然后安心教导族中子弟,好好培育下一代。
“在台湾也呆了一年了,有什么心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