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帝-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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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E一样,敌人打到城下,他却还在城上吊酒肉给跟大明官军交战的鞑子兵吃,这大明才真的亡了。
也幸好天佑大明,出了这样一位皇帝。
才让如今能够北伐打到济南附近,而不是被鞑子打到浙江福建广东甚至是云南去。
皇帝龙旗从山下下来,径往章丘城中,金吾驻于城东。
千牛、羽林两镇也各分驻城西两翼,隐于神策军后。
皇帝的龙旗没在章丘城立起,但全城军民却无不欢欣鼓舞,士气大涨。
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李缙明李缙益等听闻动静,也赶来街上观看,看到皇帝骑马入城,军民欢呼踊跃的样子,也不由的怔怔出神。
许久后,他回到家中。
召来兄弟子侄。
“暂缓去东京,家里十六以上男丁,都去协助守城,还有,家中的粮食,除口粮外,全都拿出来助军。
再取三千两银子,劳军。
族中子弟、家中仆役,青壮出力协守者,每人赏银二两,米三斗。”
“二哥?”李缙益有些不解。“这么多兵马,哪用的着咱们协助守城?”
“需不需要不重要,态度和表现很重要,你以后要是入仕为官,这些可都是最起码要懂的。”
要的就是这个架式,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李缙明明显比兄弟更加洞悉人情世故。
第606章 下南洋
入冬。
风往南吹。
海船随风南下,极为便捷。
船长魏安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露出微笑,“信风起,扬帆,启航!”
广州港口里,一支舰队收锚扬帆起航,这支由六条大船组成的舰队即将前往巴达维亚。
领头的旗舰是广州号,一条澳门葡萄牙人出售给大明的风帆武装商船,可装载三十二门大炮,排水量五百多吨,船上满载着生丝、丝绸、棉布、瓷器、茶叶等,还有许多要前往的商人。
随着朝廷全面放开海禁,以往华人偷偷出海经商,甚至有国不敢归,现在完全改变了。只要在官府申请出海许可证,拿到护照办理签证后就可以出港了,甚至也并不强制要求一年内必须返回。
办证的费用也不高。
唯一的限制,就是禁止妇女出国,也不许十八岁以下的男人出国。
船上除了华商,还有一批荷兰人,他们是之前台湾投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先接走了公司的职员、佣兵等,一些据点的奴隶、低级雇员,就被留在了后面。
因为撤离成本,东印度公司干脆把许多奴隶直接卖给了大明,充抵部份赔款。
剩下的职员,陆续被撤到了广州,分批搭乘商船南下。
这次航行,魏安是舰队指挥,他是广州市舶司的官员,这次前往巴达维亚也是代表大明绍天朝廷官方前往贸易和外交。
舰队六条船,广州号就是官船,上面的炮和护卫都是水师的。
船上也都是官货。
而其余五条大船,有两条是隶属于皇家的大明皇家南洋商行的,货都是皇家的。
剩下三条船,则是海商们的船,船上的货,则是许多海商货主的。
三条船,有两条是郑氏的船。
陈魏如是徽商,他以往也跑过南洋几次,都是搭乘郑氏的船,所以也熟门熟路,他的族人,母亲兄弟妻儿都在家乡徽州,但他在巴达维亚附近的万丹港,还买了三个当地的妾,有一所宅子一块土地,有两个当地雇佣的僮仆和四个婢女。
甚至在万丹生了三个女儿。
他之前三年没回国,只是定期寄钱回家,他怕回家后不能再出海,夏天时听说局势大变,江南安稳,尤其是朝廷海贸政策变了后,便终于忍不住在五月搭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北上,采买了许多粮食棉花蔗糖回国,先到广州然后再经大瘐岭入江西,一路沿赣江水运至长江,顺利返回徽州老家。
在老家并没呆多久,他便采购了一批家乡的祁门红茶,然后又到了广州,等到十一月风起,终于又再次踏上去南洋之路。
只是这一次,他怀里还揣着护照签证,坐的虽然还是郑氏的海船,但却是朝廷的商船队,不仅货物的运费降低了,而且安全也更有保障了。
郑家船上的大班郭佩是陈魏如的老相识了。
他们习惯称郭佩大班,下南洋的商人们习惯这样称呼那些船主,不过一般情况下,大班也不是真正的船主,海船风险大,收益也高,但如果沉没等,就血本无归。
所以商人们习惯合伙,比如十个海商各出一条船,交叉入股,这样就算一条船沉了,但只要其它船有安全的,那么其收益都能保证。
他们还往往会雇佣一些经验丰富的船长,给予他们一定的身股分红,这些船长虽不是真正的船东,但在海上,一切他们说了算,他们负责船只航行和船上的秩序安全,手底下往往还会有一支护卫武装。
郭佩就是个这样的大班,是郑氏集团名下的,自己以前常跑厦门到巴达维亚,这次也是先从厦门到广州,再一起南下。
郭佩的船有许多股东,平国公郑芝龙、延平郡公朱成功、福清伯颜克英等数十人,郭佩自己也有一股,他还额外有身股。
对于这趟航行,他很是乐观。
陈魏如还碰到两个在巴达维亚认识的朋友,杨营杨课兄弟俩,他们都是潮汕人,也是很早下南洋闯荡,兄弟俩都在巴达维亚娶了华人后裔女子为妻,并生儿育女,这次兄弟俩也是听闻国内有变,特意回来祭祖,并采购了一批茶叶回去。
他们采购的是福建武夷茶,发酵的红茶在海外较受欢迎。
杨营兄弟本钱不多,每人各只采购了三百两的武夷茶,这次他们还带了几个族人一起出海,族人也采买了一批茶叶,他们是头次出海,如今没有海禁,让他们可以不用偷偷摸摸出海,都盼着能出海赚钱。
六条船上,满载货物。
舱底最下面装的是较重的瓷器,稳重还能压舱,上面则是用箩筐装的茶叶,还能给瓷器予以保护,再上面则是丝绸等一些货物。
不少搭船南下的商人,携带的货物都以茶叶为主,茶叶现在海外也越来越受欢迎,需要大,利润高。
据说英国人就很喜欢红茶。
大明茶叶现在广州、宁波等地出口,红茶一担二十六两,绿茶一担二十四两。
陈魏如他们这种属于直接采买出口的海商,跟一般外国商人采购不同,朝廷新规,开放港口贸易,允许外国商人直接来贸易买卖,但他们出售和采购商品,都必须通过对外贸易的商行,那些商行要取得朝廷授予的部贴牌照,执照经营。
商行们为之中介,比如买茶叶,商行负责出面与茶栈交易,不直接与内地茶商交易,这样好处是集中方便,而且就算出了问题,也可以直接找茶栈负责。
内地的茶号卖茶给茶栈,茶栈再通过商行与外商出货交易,增加了几个环节,多了些佣金、通事费、破箱费、报关费、关税等等,加起来起码有茶叶的一成。
茶栈在各大港口设有仓库、招待所,还有自己的翻译,代茶商向商行推销茶叶,提供各种便利。
现在各大港的贸易商行,其实都是有官方背景的,不是皇家产业,就是官营的,要么也是勋臣贵族、高官们后面控股的。
如各码头的茶栈,其实也是这些商行建立或控制的。
这样搞,对于茶叶出口其实还是比较有利的,能够扩大规模,尤其是掌握议价权,售后、品质等也都有保证。
当然,如陈魏如这样的散商也多,他们都是直接到原产地采购茶叶,比如陈魏如直接就在徽家老家采购祁门红茶,比经过茶贩、茶庄、茶号、茶栈、茶行等一道道手续,减少了许多费用。
他直接自己采买了然后付运费到港口,找商行代报关也行,自己报关也可以。
茶叶关税是百分之十。
一担红茶二十六两,税二两六。
比起外商在码头采购其实要便宜许多,外商各种环节相加,最后茶叶上船出港,成本二十六两,各种佣金、关税等加起来,要三十多两。
当然,只要茶叶成功运到下一站,比如巴达维亚,扣除海船运费,他们还能翻倍的赚。
不过相比起那些印度的英国老来说,这不算什么。
据说现在茶叶在英国,那是顶级上流阶层的钟爱,一般人根本喝不起,跟香料一样昂贵。
而英国人对茶叶的关税更是丧心病狂,在大明二十六两一担出口的茶叶,在伦敦他们敢一担征五十二两关税,加征百分之二百的税了。
当然,从大明到伦敦,中间要经过好几个中间商,荷兰人是其中最有名的二道贩子。
而以前,荷兰人还得从郑氏手里采买。
所以一担武夷红茶,过去从武夷山产地到郑氏手里,再到荷兰人手里,再到英国人手里,再到伦敦贵族手里,得经历十几二十道转手,价格自然也高。
二十六两一担的红茶,到了伦敦可能就已经卖五十多两一担了,而英国人还要征五十多的税,实际就是按百分百收关税的。
陈魏如以前听说这事后,很羡慕,但大明海商们最多也就到马六甲、万丹、巴达维亚这些地方,连锡兰、果阿都很少去。
主要的利润还是在福建郑氏、荷兰东印度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手里,他们也就是赚点小钱。
三百两本钱的茶叶,只要平安,到了巴达维亚,也能赚上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虽然出海一趟不容易,但收益确实不错。
这次陈魏如回国还发现了一个商机,就是贩米、棉花回国,利润也不小,这样一来一往,一年可以来回一趟,虽然辛苦但收益不错。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
出发前魏安带着大家拜了龙王,拜了妈祖,离港后确实一帆风顺,从广州港出发,沿海岸而行,很快便抵达雷州半岛,过琼州海峡,一天抵达白龙尾岛。
魏安特意下令,舰队停泊白龙尾。
他带水师乘艇登上白龙尾,召见了岛上渔民等,在岛上树起碑石,确立大明国土碑文,明确主权。
还给岛上的渔民选派村长,授了大明日月旗帜。
然后继续南下,几日后至安南白藤江海口,特意召见了当地安南百姓,魏安还在江口树立起大明安南都统使司的石碑,把当年安南上请请求归附,大明特设都统使司一事勒石铭记。
之后继续沿岸南下,抵占城,再经七日夜抵暹罗。
经马来半岛,还在南沙万里石塘诸岛立碑铭文,宣示主权。
继续南下到达涨海,魏安登上涨海崎头(纳土纳群岛),极大崎头(纳土纳岛),祭祀、立碑,升旗,召见土人,授官赐物,宣示主权。
并留下一队人在此建立商馆,长期驻守经营。
在那里休整了三日,扬帆继续南下,直抵巽它海峡的巴达维亚港。
第607章 甲必丹
“巴达维亚,到了!”
船员们欢呼,蓝色的海平线上,出现了陆地。
上午,舰队六条商船,经过漫长的航行,终于抵达了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炎热而又忙碌。
魏安在船舱里还特意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天子赐予的绯袍银鱼,他端正了乌纱帽,走出船舱。
巴达维亚港的荷兰人也对这只舰队到来,十分高兴。
自从失去台湾后,荷兰人的巴达维亚、台湾、长崎航线也因此中断了很长时间,他们失去了远东七成的贸易额,一度让巴达维亚都变的死气沉沉。
好在范德朗终于与大明谈成了贸易通商条约,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总算恢复了航线。
这六条大商船抵港,也让港口的商务们非常兴奋,这意味着无数的财富。
魏安站在甲板上,打量着这个明显很陌生的港口城市,处处显得不一样。
比广州炎热的多。
现在本来是冬季,但这里却跟三伏天一样。
“准备入港停泊、卸货,所有船员,没有批准,一律不得私自下船。”
魏安重申纪律。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航海贸易,这还将是一次大明官方的宣示国威,建立外交的行动。
很快,港口里范德朗前来迎接。
这位原远东舰队司令,虽然在台湾打了大败仗,但因为成功的与大明签订了贸易条约,反而得到了十七人理事会的表扬。
不仅没把他跟之前帝汶那个倒霉的商务一样扔进监狱,反而在那位接替范迪门总督的新总督水土不服,返回荷兰后,被任命为了新总督。
范德朗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大明建立友好关系,以恢复远东的贸易量和利润。
这次六条大明商船前来,无疑也被范德朗视为自己的功劳政绩,他亲自乘小艇来到广州号,上甲板欢迎魏安等到来。
“尊敬的魏市舶使阁下,之前收到信说你将率商船队前来,我在这是日夜思盼啊,之前与魏大使在奉天几次交谈,也是十分投缘,这次大使前来,我真是万分高兴。”
范德朗上前抓着魏安的手使劲摇晃着。
魏安之前与范德朗有过几次见面,但说不上熟,现在见他这副许久不见远方亲人的样子,倒是只能呵呵笑着。
这刺眼的阳光下,范德朗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汗味加上洋人那特有的狐臭味,让他都快要晕倒。
却还只能尽量保持微笑。
眼看着范德朗还想拥抱,他赶紧扯回手,“听说范司令荣升总督,真是可喜可贺啊,以后咱们直接打交道,也是方便多了。”
过于热烈的寒喧后。
魏安也是公事公办,说明了这次前来的主要任务,以及携带的货物等,范德朗听说了货物数量后,非常欣喜,真是出人意料的多。
尤其是生丝、瓷器、茶叶这些可都是极热销的好东西。
“请大使阁下入城休息,我这就派人负责帮忙卸货。”
“船上热,让船上的水手、商人们都进城吧,我早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清静舒适的休息之地。”
魏安带着手下踏上码头,感受着这座城池的勃勃生机。
港湾、码头,城内运河相通,城堡、炮台、市政厅,基督教堂,还有学校、热闹的市场。
在这里甚至还有专门的华人街区,里面甚至有茶街、瓷街、碗街等,而这座城市仍还在建设之中。
一群华商前来迎接。
范德朗告诉魏安,为首之人是华人甲必丹。
魏安来前做了不少功课,知道这是荷兰人、葡萄牙人等洋人,在南洋殖民地推行的一种侨领制度,任命在南洋经商谋生或定居的华侨领袖做为侨民的首领,以协助他们处理侨民事务。
在南洋,华人很多,既有定期往返的华商,也有些已经在本地落地生根的华,甚至有些已经在此很多代,他们形成了影响力不小的华人团体,也有了比较有威望的首领。
比如当年荷兰人建立巴达维亚之前,附近不远的万丹港,就有许多华人华商,荷兰人就想尽办法吸引这些华人前往巴达维亚居住、贸易。
他们授封一些华人有威望的首领为甲必丹,让他们来协助他们治理华人。
甲必丹在荷兰语中,本就是商船船长或首领的音译。
不过这些甲必丹虽替荷兰人管理华人,但其实也没什么真正的大权,顶多跟内地皇权不下乡,县令把乡里的管理权交给大族族长或是士绅们代为管理自治是一样的,帮助管理,协助征税征兵等等。
巴达维亚的商业繁荣,离不开华人的贡献。
华人不仅提供稳定的中国商品,还控制着东南亚多地的香料种植和供应,吸引华人前来,也让荷兰人在南洋的殖民贸易中保持了足够的优势。
不管是牵头贸易还是征收税款,荷兰人都喜欢通过甲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