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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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这么回事。朕还听闻邓爱卿的千金长得国色天香,本来还期待着能见上一面,可惜啊……”端煜麟奇怪他怎么说起不相干得事儿了?
当初端煜麟对这个神秘的邓箬璇不是不好奇的,只因这个女子从小到大,除了至亲和贴身的下人,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就连贵族女子之间流行的“手帕交”都不曾有一个,真真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记得就好,邓清源怕得就是皇帝一点好奇心都没了:“此时住在张大人府上的小姐正是臣的女儿——邓箬璇。”
“哦?邓卿的千金为何不住在永安城,反而跑到几百里外的沧州来了?”端煜麟一听说那神秘的美人此时就在后院,登时来了兴趣。
“回皇上,小女自去岁患病之后时有反复,臣和夫人心疼孩子,便想寻一处清静地送她去静养。可巧张大人之子去年进了太学念书,舍妹深觉膝下寂寞,便想接小女来沧州小主一段。臣和夫人一商量,觉得这主意不错,一来不必费心找疗养地了,有她姑姑照顾我们放心;二来既慰藉了她姑姑的孤单,离我们也不算太远,这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么?于是便同意把箬璇送来沧州了。只是这孩子跟她姑姑感情太好,来了就舍不得走了,一呆就是一年多。”邓清源可算把事先编排好的缘由给说完了,心中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那刚刚为何不请小姐一同出来用膳,偏得提了食盒送进去?难道是不愿看见朕吗?”既然人在这里,没有不来拜见他的道理啊。
“请皇上恕罪,莫要怪邓大人。箬璇侄女之所以未来面圣完全是因为这几日又病了,她尚未痊愈怎敢拖着病体污了圣目?更遑论与诸位贵人同席了。”张世欢恰如其分地为邓清源开脱,邓清源则装出听闻女儿染病的惊讶和担心。两人一唱一和,看得后堂偷瞄的邓玉英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爱卿言重了。她一个小女孩,纯洁干净,怎么就污了圣目了?既然小姐病了,朕不能不去探望一番。走,张大人你带路,引朕去瞧瞧。”说着便要起身。
“皇上,万万不可啊!哪有让皇上探望小女的道理?这不是折煞臣和小女么!理应小女前来叩见圣上。玉英,去叫璇儿到前厅觐见。”邓清源朝着后堂喊了一声,等候多时的邓玉英立马答应着去请。
不消片刻,邓箬璇扶着风信的手款款而来。远远的只看那佳人婀娜的身姿,便已心笙摇曳。
“民女邓氏箬璇,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端煜麟不叫平时,箬璇便低着头不敢动弹。
“小姐身子不爽,快起来吧。赐座。”端煜麟十分懂得怜香惜玉。
“谢皇上。”邓箬璇温婉谢恩,就在抬头起身的那一刻,却听见了茶盏碎裂的不谐之音。
邓箬璇瞪大了眼睛,故作惊恐地望向皇帝。而端煜麟则将颤抖着的手覆在她的脸庞,声音激动地喃喃道:“像!真是太像了!”
“嗯?皇上说民女像谁?”邓箬璇天真地问道。她当然知道自己像谁,这也是她从小便不见外人的原因。自李婀姒十岁起声名鹊起、被誉为“大瀚第一美女”之日,她便知道自己有一张与其极为相似的脸。她与她相差五岁,当年还只有五岁的邓箬璇便决定,自己也定要成为让整个大瀚为之动容的绝色佳人!
大臣中有几名见过淑妃的,也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不活脱脱就是少女时期的李婀姒么?
端煜麟兴奋得忘了佳人“病体未愈”,死死抓住她的肩膀道:“即便你错过大选,可你注定还是要做朕的妃嫔!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哈哈……邓箬璇接旨!”箬璇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下听旨:“邓氏箬璇,有倾城丽质之貌,淑睿婉柔之心,特封为嫔,赐号‘睿’,钦此。”
皇帝着实又令众人惊讶了一回,如果按照选秀的规矩,邓箬璇至多得个“贵人”的位置。这下可好,直接封嫔了!错过的一年也算没白等。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箬璇正欲起身接旨,一阵眩晕袭来。她知道这是空腹催吐的后遗症,便也顺势“晕倒”过去,更显她“病”得真实。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占尽
不得不说,邓箬璇是个极聪明的女子,也极懂得把握人心。她借着身体未痊愈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将侍寝的时间推迟了多日,这几日的等待对端煜麟的煎熬可想而知。也许正是因为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端煜麟对她更是求之若渴。邓箬璇在吊足了皇帝胃口之后,终于“痊愈”了,连续五晚端煜麟再没踏进过其他妃嫔的屋子。
在沧州停留了小半月,也是时候启程出发了。皇帝的仪仗再次浩浩荡荡一路蜿蜒着向南行去。
一路上,端煜麟对邓箬璇的珍视不减,甚至允许她与他和皇后共乘。这时候,凤舞显示出了超常的贤惠与大度,索性跟凤仪挤到一架马车里,把整个龙辇让给了两人。
见皇后登上自己的车驾,凤仪颇有些意外:“皇后娘娘怎么到臣妾这儿来了?”这一道上可都是帝后共乘的啊。
“皇上有了新宠,本宫可不想留在那儿碍眼。且让他们郎情妾意去。”凤舞无所谓地掩嘴打了个哈欠。
“这睿嫔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仗着自己的宠爱就敢占着娘娘的位置?”由此可见,这小女子野心不小啊!
“是本宫的谁也占不去,不是本宫的留也留不住。”凤仪明白,凤舞这话的意思是皇后之位旁人休想惦记,而皇帝的心不在她身上留住人也无用。只是凤仪内心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凤舞真的试图留住过皇帝的心吗?与其说皇帝的心不在她那儿,倒不如说她的心从来没放在皇帝身上。
凤仪无奈地摇摇头:“睿嫔长得太像淑妃,又比淑妃更多了许多野心和手段。姐姐扶植这样的棋子,日后真的能掌控住吗?”凤仪其实一直知道凤舞与晋王联盟,而晋王结交邓清源、助邓箬璇入宫恐怕也少不了凤舞的授意。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只要她能趁着李婀姒不能侍寝的机会迷住皇上,让皇上忘了李婀姒,本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今后邓箬璇会不会不服管束,那就另当别论了。“用得住便留,用不住就除”一向是凤舞做事的原则。
“臣妾知道姐姐是看中了邓箬璇的容貌,想借她来压制李氏姐妹。可是,皇上毕竟还是真心喜爱李婀姒的。而且……单论容貌的话,邓箬璇始终略逊一筹。李婀姒先入为主,对比之下睿嫔不会反而落了下乘么?”凤仪总有种道不明的担忧。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出自 宋 卢梅坡《雪梅》'都认为自己占尽了春色,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咱们且看着吧。”凤舞拍了拍凤仪的手安慰她。
李婀姒的绝色固然无人能及,然而年华渐逝的她终究不如邓箬璇的年轻可人。有一天,厌倦了李婀姒平淡似水的柔情,也该试试邓箬璇艳丽如火的热情。
另一架马车里,王芝樱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对面面色惨白的罗依依。那么虚弱的身子还偏要跟来,这路上的颠簸就够去她半条命了,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大家都明白,罗依依死撑着也要跟来就是怕皇帝一去数月,回来后早就将她抛之脑后了。她想趁着自己的恩宠还没完全过气,试图挽回皇帝的心。可是现在呢?自己拼死拼活的,皇帝却怀抱着另一个美人!最讽刺的是,这个人还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不知道皇帝与新人耳鬓厮磨之际,可曾有一刻透过那相似的面孔,偶尔记起还有一个盼望着他、依赖着他的罗依依?
可怜乎?可笑哉!
王芝樱也恨邓箬璇的蓄谋已久,但是她又不得不佩服邓箬璇的韬光养晦。邓箬璇的计谋并不高明,至少被芝樱一眼看穿了。然而,以这样一种并不高明的手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点王芝樱还是很欣赏的。也就是从这一丝丝欣赏开始,直到往后,芝樱自己都没想到会与邓箬璇渐渐变成了“惺惺相惜”的对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芝樱用手里的羽扇敲了敲罗依依的手背,故意刺激她道:“谦贵人,你说睿嫔回宫后,皇上会给她安排到哪个宫殿里?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肯定要挑一处宽敞富丽的地儿。集英殿肯定是不可能了,连丽贵人都嫌弃我这儿搬去了翩香殿;会不会安排到漪澜殿?那里现在只有豫贵人一个人住呢;咦,谦贵人的丽华殿也空着好大地方呢吧?哎呀,丽华殿好啊!曾经四妃之一住过的地方绝对错不了,我要是睿嫔我就选丽华殿。而且,谦贵人你又这么好相处!”芝樱掩着嘴咯咯直笑,又胡乱推想着:“就是不知道睿嫔为人如何?若是将来她成了一宫主位,别为难你才好!”
罗依依刚想开口,突然喉头一紧,连忙抢过挽辛手里的痰盂吐了个天翻地覆。直呕得她眼球充血,眼泪也跟着掉出来。她死死抓住铺在车厢底的地毯,身体上的不适加上心里的恐慌和愤怒,已经令她濒临崩溃。
“求求樱嫔您别再说了,我家小主她受不住了。”挽辛一边拍着罗依依的背,一边向芝樱求情。
“你是怪我多嘴咯?”王芝樱狠狠瞪了挽辛一眼,挽辛瑟缩了一下说“不敢”。王芝樱捏着鼻子,不耐烦地用扇子驱赶挽辛:“快下车把痰盂倒掉!臭死了!”挽辛担心地看了一眼罗依依,叫停马车跳了下去。
芝樱用眼神示意相思,相思会意一笑,给罗依依端去一杯清口的香茶。
“谦贵人,您清清口吧。”罗依依怀疑地瞅着芝樱主仆,迟迟不敢接相思手里的茶。
“怎么?还怕我下毒害你不成?我什么都不做你都快没命了,还倔个什么劲儿?切——”芝樱不屑地摇着扇子。罗依依受不住她的激将,夺过杯子一仰头喝了。
“满意了吧?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罗依依疲惫地闭上眼睛。
“嗬,敢情又怨我吵着你了?你自个儿问问自个儿,你的心静得下来吗?被那个邓箬璇搅得不得安宁了吧?”芝樱一语道破其中的症结,罗依依猛地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啊……”罗依依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王芝樱凑近了才听清。
“是啊……为什么呢?”芝樱也不禁感叹。既然有了罗依依又何必冒出个邓箬璇?她有信心争得过罗依依,却未必扳得倒邓箬璇。这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大概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罗依依。
比起宫外的紧张焦灼,宫内波澜不兴的表面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阴风邪雨。
谭芷汀最近总是悄悄地观察着蝶君,发现她在院子里养了许多花,各式品种都有,其中有一排月季花开得格外醒目。这些月季被她养得长势极好,连花开得都比御花园里的艳丽。难怪都这季节了,还能吸引来为数不多的蝴蝶。
正巧有一天,谭芷汀又经过采蝶轩,便想顺便进去看看。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来讨教养花的经验,反正她宫里也刚好有几盆月季花。
刚一进院子,她就看见蝶君独自一人对着一丛月季花发呆,不时地向花丛中泼洒着清水。不多一会儿,花丛中渐渐聚拢起几只蝴蝶,之后便越来越多。蝶君高兴起来,还让蝴蝶停在自己的指尖,看那样子似乎还在跟蝴蝶轻声细语说着些什么。最后还轻轻吻了吻蝴蝶,再放它飞走。
“还说不是妖孽!若不是施了什么妖法,蝴蝶怎么会闻风而来?”谭芷汀转头对慕竹说:“你瞧见没?她还跟蝴蝶说话呢!试问哪个正常人会跟一只虫子讲话?”心里认定了蝶君是迷惑人的妖精。她当然不会去深究蝶君洒向花朵的水里是否掺了些昆虫喜爱的香甜花蜜,所以才能引来蝴蝶。
谭芷汀换上一副亲热面孔走过去打了招呼:“蝶美人,姐姐我来看你了。”
“谭美人吉祥。”蝶君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叫人挑不出错来。
“妹妹怎么一个人在此?香君怎么不跟着伺候?”她们姐妹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怎么这会儿只剩下蝶君一个了?
“她呀!呵呵,说来也奇怪。我们俩的喜好其他的都很相似,唯有种花这一点不同。香君她对花粉过敏,轻易不敢碰这些的。我在屋子里摆上几盆鲜花,她便连我的房门都不进了。”蝶香笑着解释道。
“呵,这样啊……对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教妹妹,怎么能把花养得像妹妹的这样好?还能引来蝴蝶,真是太美妙了!”谭芷汀说出编好的借口,蝶君不疑有他,一五一十地将种花养花的秘诀都告诉给她,可谭芷汀却听得心不在焉。
谭芷汀暗中心思流转,种种想法在她的头脑中打架、纠缠,她哪有心思听蝶君讲些种花的废话?直到灵光乍现的一刻,谭芷汀突然打断井井有条讲解着的蝶君:“妹妹卧室里的花都是自己种的?”
“是啊。每隔几天我都会从院子里挑两盆替换着放在卧室里,怎么了?”蝶君奇怪她打断自己的理由就是问这个?
“没什么,你继续、继续!”然后,蝶君接着仔细地将,谭芷汀也虚情假意地附和,只不过她嘴角漾出的笑纹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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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歪梁
谭芷汀将自己的计划与慕竹说了,慕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遂建议主子再多做考量,以求万无一失。可惜谭芷汀的智谋永远跟不上她那转动的坏心眼儿,她想不出更好的计策,于是只得跟慕竹商量着完善。
慕竹心中早已经有了一个万全之法,只不过她不能立刻说出来,否则会显得太刻意且预谋已久。于是恳求谭芷汀多等两日容她想想。谭芷汀勉强答应了,顺便还威胁慕竹如果敢把计划泄露出去就扒了她的皮!
慕竹心中不无讥讽,谁扒谁的皮还不一定呢!蠢货!
趁着谭芷汀午睡,慕竹偷偷去了登羽阁,见四周无人一闪身从角门进入。在门内等候接应的俨然是周沐琳的侍女馥佩。
“我家小主恭贺姐姐多时了,姐姐这边请。”同为宫女,但馥佩对慕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她觉得这个女人太不简单。
慕竹微微一笑并不与馥佩搭话,径直往周沐琳的寝殿走去。
“姐姐来了?妹妹等你好久了。”周沐琳居然一改往日尖酸刻薄之态,亲热地喊起慕竹“姐姐”。
“周才人客气,奴婢现在还当不起小主的这一声‘姐姐’。”她现在还是奴婢之身,安能与主子称姐妹?
“是姐姐客气才对。姐姐复位指日可待,用不了多久你就又是尊贵的主子了!”周沐琳这马屁拍得慕竹很是受用。
“那就借小主吉言了。今日来贵地是特地向小主通报谭美人的计划的。”慕竹又想起谭芷汀警告她时恶狠狠的样子,不由觉得可笑。
“她终于耐不住要行动了?她想怎么对付蝶美人?”周沐琳也看蝶君不顺眼,欲除之而后快,但是她却不会像谭芷汀一样贸然地亲自出手。还是借刀杀人比较符合她的性子。
“下毒。”慕竹将谭芷汀的计划详细地描述给周沐琳,周沐琳听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谭芷汀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这样漏洞百出的计策还真像她能想出来的!”周沐琳和慕竹一同无情地嘲笑起谭芷汀的愚蠢。
“其实,谭美人的计划不是完全不可行的,只需要稍加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