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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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无语,腹诽道:“你现在也吃着糖葫芦,难道就不像男人了?而且还吃着我买的糖葫芦!”当然她不会当面说出来,惹毛了这个混世魔王可不是闹着玩的。子墨利落地付钱买下匕首,然后面带微笑地跟仙渊绍打招呼:“仙大人好眼力,我穿成这样大人都能认出来。之前没机会见到大人,子墨现在给大人拜个晚年,祝大人新的一年官运亨通。”子墨学男子的样子拱手拜年。
“嗯?你怎么不喊我‘将军’了!?大人、大人的多别扭,你又不是我的下属。”仙渊绍也不经子墨同意直接把她刚买的匕首夺过来把玩。
“大人的官位尚不能以‘将军’相称,如果大人不喜欢我这么叫,那我也可以称呼您为仙都尉。”子墨不敢硬抢匕首,只盼望他赶紧看完还给她,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你这丫头,别跟我装恭敬,第一次见我还自称‘奴婢’呢,现在见了我一口一个‘我’怎么怎么样。你也别叫我什么都尉,直接叫我名字好了,反正你心里一定没那么尊敬我。”仙渊绍这一番话倒是说到点上了,子墨打心眼里没把他当什么大人物,虽然他的出身十分显赫,可是子墨就是没办法像尊敬秦殇那样尊敬眼前这个言行无状的泼皮。既然仙渊绍都不介意了,她也不用故作恭顺了,直截了当地叫他:“仙渊绍,那麻烦你把我的匕首还给我,我要去找我家主子了。”
“你跟‘大瀚第一美女’走散了?我帮你找!我到现在也没能一度她芳容呢,我倒看看她能美到什么程度!”说着拉着子墨的手腕就要往人群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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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同游
“哎哎哎!我忘了,主子刚才说了,如果走散了就各自回府,不必互相寻找,省得又错过了。”子墨没办法,为了摆脱这个小魔王她也只能撒谎了。她伸手去够仙渊绍手里的匕首,却被仙渊绍躲开了,子墨不服道:“那是我买的,还给我!”
“哎呀你这个小气的丫头!不是说给我拜年吗?拜年连点像样的节礼都没准备,正好把这把匕首送我当礼物得了。”说完还得寸进尺地把匕首别在了腰间。
“可是这个是我看中的!节礼等我回宫给你准备别的。”回了宫子墨就没机会见他了,自然也不必真的给他准备什么节礼。
“不行,我也就喜欢这个。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成天舞刀弄枪的不成体统,小心嫁不出去!对了……”仙渊绍从腰带上扯下一个象牙浮雕护身符塞到子墨手里道:“这个给你,女孩子还是安全最紧要,这些刀枪棍棒还是适合我们男人。我这护身符可是我师父遁尘道长亲手制成赠予我的,珍贵的很呢,还比不上你的破匕首?”反正他只顾自说自话,擅自替子墨做了决定。子墨无奈接受,可是她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想着还是先回李府看看李婀姒有没有回去吧。打定主意,子墨收下仙渊绍的“好意”就要往回走,还没走两步便被野蛮地拉住了胳膊,仙渊绍大吵大嚷问道:“丫头干啥去?还没逛完呢!走走走,陪小爷好好溜达溜达,前面好玩的多着呢!你难得出宫,小爷带你长长见识。”然后依然不顾子墨的意愿拉着她涌入人流。
就这样子墨被这个“野蛮人”东拉西拽,一路逛遍了整条朱雀大街。而且由于子墨今天穿的是男装,在别人眼里两个大男人这般拉拉扯扯尤显违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分桃断袖。子墨瞧着满大街游人看他们诡异的眼神实在顶不住压力,只好拉着仙渊绍这个毫无知觉的傻子来到稍微偏僻一点的清源河畔。
“哎!你拉我来这儿干嘛?刚才那个表演杂耍的正演到精彩处呢!”子墨打断了仙渊绍的兴致,他一脸老大的不乐意。
“你要看便自己回去看吧,我回去了。”子墨有些恼怒仙渊绍的神经大条,决定不再理他。可是仙渊绍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死拽着子墨就是不放开,还一个劲儿没有眼力见儿地追问她是不是不高兴了?为什么生气?子墨又好气又好笑道:“奴婢怎敢生大人的气?只是大人拉着奴婢满街乱跑,在旁人看来我俩倒像是不顾礼义廉耻、明目张胆幽会的龙阳君!”
“什、什么……什么龙阳君!小爷才不是龙阳君!小爷喜欢的是丰乳肥臀的女人!”仙渊绍暴跳如雷地嚷嚷,一边还用手在胸前比划着“丰乳”。随着他这个动作,二人不自觉地都把目光投向子墨的胸前,穿了男装的少女胸前平平的看不出多大起伏。仙渊绍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子墨也忍无可忍地额露青筋,再也不理会仙渊绍说些什么,转身飞快跑走。仙渊绍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喊着道歉的话,由于人流的阻挡追了有一段路总算追上了,他也不顾男女之别径直从子墨背后扑了上去,用双臂紧紧锁住子墨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你干什么!快放开!”子墨急了,这被周围的人看着可真是坐实他们有断袖之癖!
“不放!我一松手你又跑了。”仙渊绍显然自动忽略了周围人的怪异眼光。
“仙将军、仙大爷,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保证不跑。你看看别人在用什么眼神看我们啊!”子墨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这个笨蛋!混蛋!恶魔!仙渊绍这才发现人们看他俩的眼神不对,显然真的把他们当成龙阳君了,他这才似被火烧了般地撒开手,连连后退,直到退到离子墨五步之遥,并且欲盖弥彰地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吼:“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不是!她是女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子墨终究还是被他打败了,只能扶额叹息。子墨实在看不下去了,扯了仙渊绍的衣袖将他拉走道:“别解释了,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的。”
“可是,不解释清楚的话,万一有人认出我了,明天整个永安城都会传言我宣武都尉仙渊绍是个好男色的龙阳君!”如果传出这样丢脸的传言还不如要了他的命!此时的仙渊绍欲哭无泪,他怒视子墨埋怨道:“都怪你这死丫头,害死我了!被我爹知道了,他会打断我的腿的!”子墨更是气愤,这会儿倒怪上她了?刚刚是谁一气儿拉着她疯跑的?他还恶人先告状了!子墨发现自己与这个家伙命盘不对,遇见他准没好事!子墨决定以后见到他一定要绕道走。
“不与你说了,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主子该着急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回宫呢。”这次仙渊绍倒也不纠缠子墨了,只是突然有些不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鎏金累丝雏菊钗插到子墨发髻上,俊脸微红却为了掩饰尴尬故意凶巴巴地道:“刚刚小摊上看见的,觉得还蛮适合你的就买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钱,不用谢了!”不等子墨道谢便落荒而逃,他逃跑卷起的烟尘呛得子墨咳嗽连连,她心道真是个怪人!
就在李婀姒与子墨、琉璃走散之后,她一个人沿着热闹的街道随意地逛着,府里的家丁跟在身后的也只剩下了两个,其他的几个估计也被人流冲散了。李婀姒也不着急,反正她认识回去的路,想着琉璃和子墨遍寻不到她大概也会自行回府。李婀姒看着繁华的街道、温馨的灯火,听着孩子们欢声笑语,呼吸着夜里自由的空气,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爽极了!这才是她向往的生活啊!只有这染着暖意的人间烟火才能熏陶她日渐麻木的情感。李婀姒一时看得入了神,没有注意到迎面跑来的一个孩子,小孩不小心撞在她的身上,手里的糖画黏了她一身。随后追来的孩子的父母点头哈腰地给李婀姒赔不是,元宵佳节李婀姒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这一家三口的好心情,于是摸了摸小孩子的头表示没关系,夫妻俩十分抱歉地领着孩子走了。
李婀姒看着衣摆上一大块暗色的污渍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今天的夜游要提前结束了。正当她想打道回府之际,她身旁一家酒楼二楼的窗户自内而外推开,有人从窗里探出身子来相问:“不知楼下的兄台可有雅兴上来一叙?”李婀姒循声望去,只见一袭月白长衫赔碧青色短氅的端禹华凭窗而立手里拎着白玉酒壶,端的是风流潇洒似谪仙。李婀姒朝着端禹华微微一笑,他只觉眼前瞬间盈满倾国之姿,端煜麟俊眸微眯,被李婀姒耀目的风华刺痛。李婀姒理了理衣衫,阔步上楼。上楼之前她朝跟在身后的家丁做了几个手势,家丁便识趣地守在楼下没有跟上去。
李婀姒上了二楼,进了端禹华所在的雅间,在她决定与端禹华相会那一刻,她已经完全抛弃了礼法规矩,她只想依着自己内心的意愿放肆一回。
“王爷好雅兴。”李婀姒进屋后也不等端禹华相请便径自入座,端起桌上的空酒杯凑近鼻端轻轻一嗅道:“‘不必金樽盛琼浆,一碗浊酒尤醇香。但有相知诉相思,何需醉乡作故乡。’' 《饮酒九首——酒之情》'上好的金浆醒?”
“娘娘好功力,这样也闻得出。娘娘再品品这个?”端禹华从手里的白玉酒壶中斟满一杯递给李婀姒,李婀姒接过啜饮一口,品了一品回答道:“‘清酒涨落秦淮岸,浊醪奔流黄河浪。多少沉浮在其间,把酒向天空长叹。’' 《饮酒九首——酒之评》'可是淮南一路的琼花房?”
“小王佩服!酒逢知己千杯少,小王先干为敬。”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喝得滴酒不剩,李婀姒为表礼敬也跟着一饮而尽。
“娘娘好酒量!”端禹华又为李婀姒斟满,这次李婀姒倒不急着喝了,只是轻噬唇瓣,沉默了一阵儿请求道:“今夜不似宫中,王爷可否不叫嫔妾‘娘娘’?”
“那小王便称娘娘为‘李小姐’,也请李小姐不要‘王爷’来‘王爷’去的,便称我‘公子’如何?”她欲暂时摆脱身份的束缚,他又何尝不想抛去地位的羁绊?
“端公子。”二人相视一笑。今夜他不是身份尊贵的亲王,她也不是克己复礼的嫔妃,他们只是元宵夜游偶然相遇的两个寂寞无解的陌生人。
李婀姒发现桌子的另一端有一幅微微展开的卷轴,她将画轴打开看到的是一幅美人图。画中之人面容清冷、目空一切,浑身散发着孤傲之气,让见者直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画面的背景是模糊不清的一团团灰暗,女子一袭广袖银边羽纱衣,梳着堕马髻,手提一盏银色六角风灯巍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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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夜谈
“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葬情仙子’。”端禹华此时又回到窗边自斟自饮起来。
“画中女子的确仙人之姿,可为何要起个如此冷情的名字?”李婀姒不解,她总觉得“葬情”这个名字太过悲伤。
“因为啊……画中之人就是我已故的妻子。”靖王妃姓臧名晴,系出皖阳臧氏,是高祖德妃的内侄女,也是端禹华的亲表妹。臧鲭、葬情,原来如此!
李婀姒忽然觉得这幅画像烫手的山芋,赶紧小心翼翼地卷起,珍重地放回原处。她心里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疑惑脱口而出:“能讲讲你和你妻子的事情么?”
“唉,那可是个悲剧结局的故事啊……我与鲭儿是表兄妹,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我们的感情不亲不疏,长大后母妃便想将我们凑成一对儿,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只可惜当年的我太年轻、太叛逆。那时的我总觉得母妃不问我的意愿便决定了我的终身大事,不过是为了紧紧拉拢臧氏以便她在内廷争宠。承平三年母妃为我订了婚,那年只有十七岁的我还在外游学,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怒不可遏。我恨母妃的自私,怨臧氏不尊重我,我便把这股怨恨统统算在了臧鲭头上。承平四年我游学归来成婚,本就心怀怨怼的我并没有珍惜这桩姻缘,我一直冷待鲭儿,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心也渐渐冷了。可笑的是,我们大婚一个多月后父皇就殡天了,于是我更有冷落妻子的理由了,我又找借口离开了永安,这一走就是两年多。如果不是顺景三年母妃病危,我恐怕还不愿回来,回来之后没多久母妃就病故了,我既伤心又内疚。那段时间我的心情糟透了,经常把一些负面的情绪莫名其妙的发泄在鲭儿身上。我没有想到鲭儿竟也是那般刚烈的女子,她把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冲着我宣泄而出,我们大吵一架,我说了很多伤害她的话,结果……第二天我在她的闺房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是割腕自杀的,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控诉我对她的不公和戕害。她才二十一岁啊!这么的年轻,就因为我的叛逆和幼稚生生断送了她本该平静美好的生活!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我懊悔得甚至想杀了自己!哪怕我和鲭儿之间并不算爱情,可是她也是跟我血脉相连的表妹,是我的自私与不负责任害死了我的亲人……我愧对发妻、愧对母妃和整个臧氏,所以我决定将自己的情感与鲭儿一同埋葬,从此再不论婚娶。再后来,你大概也知道了,我又离开了永安,这次我走得更久更远,我甚至走到了雪国……”端禹华似陷入回忆一般久久不能言。听完端禹华的讲述,李婀姒的心也长久不能平静,原来他有着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情路。李婀姒甚至有些悲哀地想,此生怕是没有人能取代臧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吧?活人又怎能争得过死人呢?不过李婀姒要感谢端禹华,他的这场情殇终究唤醒了纠缠她五个月之久的梦魇。
“没想到王爷竟然愿意将这般隐秘的心事告知本宫,能得王爷如此信任,也不枉本宫与王爷相交一场。这杯酒,本宫敬王爷。”李婀姒先干为敬,端禹华直接喝干了酒壶里的残浆。
端禹华眼神迷离,突然听到李婀姒改回了原来的称呼,有些不满道:“怎么又叫‘王爷’?不是说了今夜我不是王爷,你也不是嫔妃吗?”
“可是过了今夜呢?王爷还是王爷,本宫依旧是皇上的嫔妃,这一夜的自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梦醒了,我们仍然要做那笼中鸟。时辰不早,本宫告辞了。”李婀姒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起身离开。当她就要迈出门槛的一刹那,手腕被端禹华紧紧抓住,他眼眶微红、情绪激动地问道:“我一直都在错过,有些事我知道已无法挽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视你为知己!”李婀姒强忍热泪,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声音微颤地回答道:“命运已然做了安排,婀姒不敢强求,也当不起王爷这‘知己’二字。本宫只盼王爷为‘葬情仙子’画一盏明灯的同时也能在王爷自己心里点燃一盏吹散迷雾的灯火,这世间太黑太冷,王爷应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别迷了路才好。”这一番话既是劝诫端禹华也是警醒她自己,从此她与他,合该退回到陌生人的位置。雅间门扉阖上的一瞬间,李婀姒隐约听见门里失意哀愁的男声吟唱“若只是遇你如一曲惊鸿,未能相濡以共,未能醉此一盅。不如忘记梦里这场朦胧,独身月明中。' 源自网络,非原创'”,终于任泪水夺眶而出。
李婀姒刚一出酒楼就碰上了准备回李府等她的子墨,子墨有些惊讶会在此遇到李婀姒,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二楼的窗口,只见月白色衣袍的一角一闪而过。子墨心里瞬间有了眉目,她也不说破,只是故作庆幸地拉住李婀姒道:“主子可叫奴婢好找!要是再找不到您,奴婢真怕琉璃就要急晕过去了。今晚街上的人太多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吧?”李婀姒颇有同感,立即决定打道回府。
回到李府时,琉璃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