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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锦宫春阑-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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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相思姑娘为何要去后院的榆树下挖东西,这还应该由嫔妾来解释。”慕竹信步出列,向皇后施了一礼。

    “这里面还有竹美人的事?”凤舞猜慕竹大概又要出幺蛾子了,她向来最喜欢煽风点火。这下子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回皇后娘娘,嫔妾与巫蛊之事并无半点关系;只是早杏姑娘问相思为何去后院挖东西,这件事倒可能是嫔妾的原因了。”方才慕竹灵机一动,想起来曾经在集英殿做客时吃过的榆钱。

    去年王芝樱生辰的时候,慕竹和大伙儿同去集英殿祝贺,午膳中有一道榆钱饭。问过之后,才了解到王芝樱是有食用榆钱的习惯的。刚好集英殿后院植有两棵榆树,每年树上结了榆钱,相思都会采摘下来。或是做成饭食,或是攒下来酿酒、熬酱。

    慕竹走到相思身侧,看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则不经意间用力捏了一把以作暗示。

    慕竹微笑着解释:“上次嫔妾去集英殿看望樱贵嫔,贵嫔热情留膳;席间有一道美食令嫔妾记忆犹新,那便是榆钱酱了。相思总是将采集来的榆钱做成各种美味,嫔妾当真是垂涎不已!嫔妾便索性厚着脸皮,跟相思姑娘讨要一罐榆钱酱。只可惜,当时埋在树下的酱还没发酵成熟。于是,嫔妾只能与相思约定,隔段日子再来取。赶巧这两天便是酱坛启封的日子!所以,嫔妾想,相思姑娘去后院挖掘,多半是为了与嫔妾的约定吧?是这样吗,相思?”这无疑是“不可否认”的反问。

    “是的是的!原因就是这样的!多谢竹美人愿意替奴婢澄清!”相思虽然对慕竹突然伸出援手感到疑惑,但是到底还是感激更多一些。这样一来,她便可以自圆其说了。

    “原来是这样。”凤舞释然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去问早杏:“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奴婢……没有疑问了。”虽然早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好,看来已经真相大白了,本宫也没有冤枉棠宝林。既然她不肯就死,德全,你帮她一把吧。”凤舞蔑视地扫了一眼垂死挣扎的海棠,心中的坚硬没有丝毫的松动。

    德全得令,立即握住白绫紧紧地缠上海棠的脖子;双手渐渐使力,海棠的脸色也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紫、最终静止在死气沉沉的青白。海棠不过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不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

    凤舞陪着众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海棠被处死,有几名胆小的妃嫔已经吓得站不稳了。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被凤舞操纵得立竿见影。

    “姐姐!”被钳制住的新橙见海棠被活活勒死,悲愤之下居然挣脱两个小太监,直直向德全扑过去:“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给姐姐报仇!”

    可惜还没等她靠近德全,就被方才的两个小太监追上来,抄起木棍狠狠地打在腰上。她身上骤然一痛,立即摔到在地。

    “竟敢袭击咱家!给我狠狠地打!”德全一怒之下命令两名太监不许停,他们更是为了巴结德全而下了死手。每一棍都是实打实地敲在柔弱的新橙身上,直打得她口吐鲜血。

    “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她就要被打死了!”看不下去的一帮句丽舞伎忍不住大声阻止,然而行刑的太监才不会听她们的指令呢。

    “停!”凤舞一摆手,两名太监立即罢手。凤舞要让大伙儿都知道,在这个后宫里,唯有她的话才是旨意!

    虽然停下了殴打,但是新橙早已经奄奄一息,眼看着是活不下去了。几名句丽舞伎不禁默默地流下眼泪,为这两个可怜的同胞,也为自己难以预测的可悲命运。

    激动中早杏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是哪里不对劲儿了!相思只是碰巧挖出木偶的人,但是埋下木偶的人还没有揪出来!只要这个人不开口承认,就不能充分证明木偶是海棠派人放的。

    早杏觉得海棠蒙冤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可信,她欲再次为同胞辩护,却还没开口就被白悠函扯住了衣袖。白悠函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是暗示她不要说?早杏怒极,原来大瀚人都是这般“官官相护”的!她们异族人的性命在瀚人眼中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她试图挣开白悠函,无奈白悠函攥得死紧。

    “别冲动!”白悠函低沉斥责道:“你的冲动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如果你想整个曼舞司都来陪葬的话,我不拦你。可你别忘了,曼舞司里还有你的同胞呢!”

    白悠函的话令头脑发热的早杏瞬间冷却下来,她双目垂泪地看向白悠函:“可是……海棠她们……是冤枉的啊!”

    “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么多只眼睛看着呢,即便她是真的冤枉,‘铁证’之下也不得不伏诛!”白悠函紧紧握了握早杏的手:“海棠已死,新橙也难活了。木已成舟,眼下你不该再做无谓的牺牲!把你的质疑藏好,待日后查明真相、掌握了证据再来替她们翻案吧。你现在贸然顶撞,多半也是死路一条,你自己好好想想!”

    早杏强忍哀痛,声音颤抖道:“是,掌舞说得对!是早杏鲁莽了。”她一定要查出真正的凶手,为她的同胞们洗清冤罪!

    一场巫蛊风波就这样以两个句丽少女的死作为结局,你以为风波就此平息了吗?当然不会!后续的余波恐怕来得更猛烈、更令人措手不及……

    一枝折,双花落。凤舞的心情格外舒爽,碍眼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

    等四下无人时,妙青才把方才搜宫时偶然找到的一张纸条交给凤舞。

    “这是何物?在哪儿找到的?”凤舞大致阅读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好像是在暗示萱嫔孩子之死内藏蹊跷。尤其一句“歆之九子类萱”更是让端璎澈的身份存疑!

    “回娘娘,实在明萃轩西配殿的‘拔群出萃’牌匾后面找到的。奴婢看过纸条上的内容,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没敢当众呈给娘娘。”从写纸条的人的语气中可以推测出来,此人大概是与萱嫔极为亲近之人。她们很容易就想到了萱嫔曾经的近侍——玉兔。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凤舞悠然地将纸条收好,对妙青别有深意地一笑:“可怜姜贵人还委屈着跟丽嫔挤在翩香殿中,这下好了!过不了多久,整个明萃轩都可以腾出来给她做寝宫了。”

    “相信姜小主定会感念娘娘恩德的……”妙青亦回以了然的笑意。

    “对了,今天的事本宫还没来得及回禀圣上。你替本宫收拾一下,晚上本宫要去昭阳殿‘侍疾’。”凤舞不耐烦地摘掉头上的朝冠,今日一下朝未等更衣便处理起巫蛊案,弄得她好生疲惫。自从开始垂帘,每日都要穿上刻板的朝服、戴繁重的凤冠,坠得她肩颈酸痛,实在不舒服。

    “是。”妙青一边贴心地替凤舞按摩肩膀,一边提醒道:“虽然相思担了挖出木偶的角色,但若是皇上问起是谁去埋的,娘娘当如何回答?”

    “怕本宫思虑不周全?这个问题本宫早就想到了。”凤舞也不卖关子,有话直说:“其实很简单,把罪过全部推在那个新橙身上就行了。反正她刚刚已经断气,所有的一切亦都死无对证了。”

    即便端煜麟问她,新橙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木偶埋至集英殿?她也不必回答。因为唯一的“作案人”新橙已经不在了,想知道真相也只有等到百年之后了。她大可装糊涂推得一干二净!

    “娘娘高绝!”难怪在小太监们往死殴打新橙的时候,主子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原来早就想好让小丫头做替死鬼了!

    “说到相思主动应付质疑,本宫可以理解。毕竟她是急于维护主子,想尽快定海棠的罪;但是那个慕竹,本宫倒有些猜不透了……”慕竹平素与王芝樱没什么交情,她去集英殿走动还被留膳,凤舞更是不相信。但是看慕竹与相思二人一唱一和,分明不似提前串通。

    妙青也赞同点点头道:“奴婢也纳闷!看上去竹美人也是临时编造了个借口帮相思圆谎,可是为什么呢?据奴婢所知,她们可没什么深交。”

    “无非是想攀附樱贵嫔吧?”除此之外凤舞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慕竹此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其城府深不可测。这点从她千方百计复宠并晋升美人便可知一二。留下她绝对是一个祸害!

    凤舞思考片刻,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决定:“既然慕竹喜欢靠卖人情攀附关系,那本宫这个‘人情’也卖给她好了……”
………………………………

第二百二十章 驱逐

    王芝樱对巫蛊之事心有余悸,回去冷静思考之后更是发觉疑点众多。海棠虽然死有余辜,但是显然幕后还有更大的力量在操纵着这一切!她深知挖出木偶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也很可能就是埋下木偶之人。找到埋偶之人才是至关重要的!一旦找到这个人,便可顺藤摸瓜地揪出幕后黑手。

    王芝樱能想到的事,凤舞自然也想得到。她命德全接头集英殿里的细作,故意让他露出马脚给王芝樱逮到;被识破之后一定要将所有罪责扣倒慕竹头上。反正慕竹看海棠不顺眼由来已久,若是慕竹因为嫉妒,利用王芝樱来除掉海棠,也是无可厚非。再结合之前慕竹的反常具体,不怕王芝樱不相信!

    凤舞想,慕竹你不是能算计么?这次本宫也算计你一回。让你替本宫背一个大黑锅,看王芝樱还敢不敢信你?看她如何还你这个“大人情”!

    时候不早,凤舞换上常服、乘着轿撵,披着黄昏下的霞光,怡然地驶向昭阳殿。

    凤舞到的时候,昭阳殿内又是一片昏暗不明。通常这种情况下,端煜麟十有八九是歇下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皇上可是歇息了?”

    不待方达回答她,里间传来端煜麟低沉的嗓音:“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以为朕还能睡得着吗?”

    “皇上知道了?虽说‘养病’期间,但皇上对前朝、后宫的消息依旧是了若指掌啊!臣妾佩服。”凤舞调侃道。

    “朕才真是佩服皇后呢!一天之内就了结了一桩巫蛊大案,处死棠宝林也不先跟朕禀报一声。”端煜麟知道凤舞的做法本无可厚非,但是对于海棠的死他还是有些许介怀的。或许他介意的也不是海棠本身,只是因为凤舞的先斩后奏令他不甚愉快。

    “皇上怪臣妾?”凤舞无奈一笑:“海棠的罪名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了,即便臣妾告知皇上,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况且事情发生在后宫,难道臣妾连处置妃嫔的权力都没有?”她心中不无讽刺,连前朝的事都许她“插手”了,怎么轮到后宫反而管不得了?岂有此理?

    “皇后误会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处理得也算妥当,只是……海棠毕竟也伺候朕有段日子了,你总该知会朕。”端煜麟不占理,底气渐渐不足了。

    “臣妾明白了,下次臣妾会提前禀报的。”见皇帝软化,凤舞也无意较劲,乐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端煜麟边摇头边叹气:“唉,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

    “既然皇上没有睡意,那臣妾刚好跟您详细讲讲白天的事情?”凤舞才不管皇帝是不是真的不累不乏。她既然来了,有些话就不得不说。

    “捡重点的说。”端煜麟不耐地捏了捏眉心,强打精神听着。

    “海棠虽已伏诛,但是她临死前口口声声喊着冤枉。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当前,由不得她不承认。可事后臣妾冷静一想,这其中会不会真的另有隐情?”

    “隐情?呵……”对于凤舞的马后炮端煜麟嗤之以鼻:“人都死了,有没有隐情又如何?难不成皇后还想为她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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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所谓的‘隐情’,并非指海棠无辜,而是……”凤舞谨慎地看了看皇帝,将相思追早杏未果以及曼舞司的可疑之处细细分析给他听。

    端煜麟闻言沉默良久,然后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盯住凤舞的脸:“皇后真的觉得曼舞司有问题?”

    “臣妾也只是猜测。毕竟曼舞司里有不少句丽女子,而且白掌舞又是……”凤舞故意不再往下说了。

    “嗯?你想说什么就说。”端煜麟对她的欲言又止略微不悦,摆摆手示意她接着说。

    “白悠函毕竟是晋王的姑姑,而樱贵嫔的父亲又是只忠于陛下的股肱之臣……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凤舞今日凡是话都只说半截,剩下的就让敏感多疑皇帝自己猜去吧。至于他猜测的方向会不会偏离,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晋王在背后捣鬼了?”端煜麟果然着了道,凤舞只是随便一提,他便立刻怀疑自己的儿子结党营私、铲除异己。

    “臣妾可没这么说,都是皇上您自个儿说的!”凤舞连忙做出惊恐之态,不停地摇着手;后来索性罢口了:“得,时候不早,皇上还是赶快歇下吧。臣妾这便告退了。”凤舞站起转身欲走。

    “站住!不许走!把话给朕说明白了。弯弯绕绕的烦不烦?”端煜麟显然没有了耐性,强横地叫住凤舞。

    背对着皇帝,凤舞的嘴角一翘。她转回身来,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语气更是无奈和不忍:“皇上啊,您就别为难臣妾了。臣妾可不想皇上误会臣妾是在挑拨您和晋王之间的父子关系。”

    端煜麟看了凤舞一眼,没有作声。可那眼神里分明透露着“挑拨离间的事你少干了么?”的不屑。

    凤舞看在眼里,不气不恼,依旧表现得温柔大方:“臣妾就这么随口一说,皇上立刻就联想到了晋王捣鬼,可见皇上对晋王早有戒心。但是,皇上是真的误会臣妾了!臣妾之所以对白悠函存疑,固然有晋王的原因在里面,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晋王主使啊?”

    端煜麟又默默瞟了凤舞一眼,朝她伸出了手。凤舞立马会意地递了一杯温水给他,语重心长道:“臣妾在想,皇上会不会误解晋王了呢?或许所有的事情并非晋王本意,而是背后有人唆使他的呢?再或者,晋王根本不晓得这些事情,都是旁人背着他做下的呢?”凤舞实则是在暗示,这次的巫蛊案很可能只是白悠函一个人策划的。

    “你还替他说话?”端煜麟难以置信地搁下水杯,用力地盯住凤舞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看透她的内心。

    “臣妾只是不想陛下父子失和……而且,臣妾总还是相信晋王不会是那样狠心的孩子。”凤舞的演技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端煜麟都差点相信了。

    不过端煜麟始终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更不会轻信凤舞。正如他不相信凤舞是真心维护端璎瑨一样,他同样不相信端璎瑨没有非分之想。

    “罢了,不管海棠背后有没有人策划,这些句丽人总是不怀好意的!”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端煜麟对外族人的戒备心很大,就像对当年的藤原椿一样。

    烛光掩映下,端煜麟的脸一半没入黑暗,凤舞竟从中看出些许戾气来。月升中天,时辰真的有些晚了。虽然今夜的端煜麟可能夜不能寐了,但是凤舞可熬不住!她还要好好休养精神,以应付明日的早朝呢。

    凤舞离开后,端煜麟果真辗转反侧地睡不安稳。后来索性一翻身坐了起来,朝着外间呼唤方达。

    方达靠在门口,已经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听见皇帝的召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跑进里间:“老奴在此,陛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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