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春阑-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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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谦贵人明知自己有心疾,还将两者混着吃,未免太过疏忽了。”江莲嬅发觉了其中的奇怪之处。
洛紫霄不以为意:“许是谦贵人自己也不知道二者同食会有害呢?不过……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暗害谦贵人的。”说着朝邓箬璇投去别有深意的一瞥。
感受到洛紫霄的怀疑,邓箬璇无奈地想要发笑:“恪妃娘娘可别这样看着嫔妾,嫔妾前些日子是与谦贵人发生了点小摩擦,但是我们已经和好了。再说了,席间的那锅杂菌汤可是她亲手煲的,也是谦贵人亲口说的,在座的都可以证明。”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记起来确有此事。不仅邓箬璇轻松地洗脱嫌疑,旁人似乎也没了加害的可能。王芝樱隐于人群中,暗自偷笑。
另一方面,皇宫里的蝶君也在忍受了几个时辰的痛苦折磨后,毒发身亡。这一只“灵蝶”,停驻在大瀚后宫短短数月后,终于还是飞去了天堂。她像一股清风,沁人心脾地来,无依无恋地走。
香君不明白,不是说只是过敏了么?过敏怎么会要了人性命?她守着蝶君的一夜,眼见着她脸上的伤口化脓泛黑,这真的仅仅只是过敏吗?再傻的人也看出不对劲来了,香君心里敢肯定这必是中毒的症状!
她二话不说,扔下一切跑去太医院找孙太医理论,然而太医院大门紧闭,里面竟无一人出面回应此事!是啊,一个出身微贱、没有靠山的美人,谁会为了她惹上一身的麻烦?
香君又去求德妃,德妃虽然同情她们,但是香君拿不到太医院的证词就没有证据证明蝶君是中毒身亡。而且,即便证明了蝶君确属中毒,也无法证明是被他人下毒。香君无奈,只求德妃命太医重新检查蝶君尸体,德妃应允。
本以为求得一线希望的香君,没想到整个太医院竟长了同一条舌头,坚持说蝶君是皮肤重度过敏后抓破伤导致了感染。面对这样的结果,香君不能接受。然而,她不接受也不行,因为德妃都已经表示她也无能为力了。
蝶君下葬后,香君还是不甘心,她擦干眼泪,决心为友报仇。第一步就是要搜集线索,她忍着不适来到了蝶君最喜欢的花丛间。秋意渐浓,这里的花也不似前段日子开得茂盛,像是预见了饲主的没落。就在一片稀稀落落的银边海棠底下,香君意外发现了一只翠玉耳珰。之前掩在茂密的花叶中没被发现,现在花零叶落,反而将它凸显出来了。
香君捡起耳珰,心中愤慨难平!果然是有人要害她们!她不能让如亲姐般的蝶君白白枉死!她一定要找出害死蝶君的凶手!为此,她不惜身堕炼狱、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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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合奏
对于蝶君的死讯,德妃与淑妃商量过后,依旧决定暂时秘而不发,一切等皇帝回京再做定夺,只先把蝶君的尸体安葬好。
对宫内发生的惨剧毫不知情的皇帝一行人,在罗依依死后的第二天便动身离开了齐州这个“伤心之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楚州。而罗依依的尸首则由齐州协领温傅安亲自护送回京。
温傅安本以为可以在南巡的队伍中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温颦,却不曾想到温颦主动放弃了随驾的机会。由此可见,女儿在宫中的日子并非像她信中描述的那么圆满。温颦的家书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只说些晋位贵嫔、抚养公主的乐事,却从来不吐露自己饱受的深宫寂寞。温傅安思念女儿,遂借着这个机会主动请缨,顺便入京探望一番。反正运尸体这种差事是旁人避之不及的,他主动承担,皇帝高兴还来不及呢,岂有不应允之理?
令人意外的是,当天晋王也自请提前回京,原因是小世子端茂德出了疹子。晋王担心孩子得了什么严重的传染病,因此坚持要回去照看。于是,温傅安带上罗依依的灵柩,和晋王一道与南巡队伍背道而驰。
队伍走走停停又过了十来日,终于进入了楚州境内。楚州大小官员、黎民百姓夹道恭迎。
到了楚州,方能觉出真正江南的气韵。“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已不仅是存于诗句中的描绘;“青莎覆城竹为屋,无井家家饮潮水”的景象也随处可见,当真是“江南风土欢乐多,悠悠处处尽经过”' 唐·张籍《相和歌辞·江南曲》'。
就如预先安排好的那般,皇帝的仪仗住进了修缮好的行宫,由陆汶笙和沈忠负责接待。
“没想到,这前朝的行宫还能保存得这般完好!可谓是‘光闪闪贝阙珠宫,齐臻臻碧瓦朱甍,宽绰绰罗帏绣成栊,郁巍巍画梁雕栋。’' 元·王子一《误入桃源》第二折'不错,很华丽!”大臣们陪着端煜麟游览行宫,女眷们各自安顿好后则先行去了花厅饮茶歇息。
“圣上说的是,这前朝的几位君主都喜好奢靡,所以就连行宫都修筑得无比富丽堂皇。此次听闻圣驾莅临,陆大人就命匠人夜以继日地翻新行宫,他本人也是不舍昼夜亲自监工,好在赶在皇上到来之前完工了。不过,秉承我大瀚开朝以来崇尚节俭的作风,陆大人也尽量削减了翻修的花费。并且,各项开销中有不少还是陆大人自行补贴的,毕竟国家的钱还是该多多用在百姓身上。皇上您看看,可还满意?”沈忠适时地为陆汶笙邀功。
“不错,朕很满意。朕不单是满意行宫的规格,更是满意陆爱卿懂得勤俭为官、造福百姓的仁爱之心!待会儿把爱卿自掏腰包补贴的费用合计一下交给方达,回京后朕悉数给陆爱卿补回来。”端煜麟赞赏地对陆汶笙点了点头。
“臣,叩谢隆恩!只不过,修缮行宫并非臣一人之功,这其中还有沈大人和丁巡抚的鼎力相助。”陆汶笙深知此刻不能独揽功誉,接下来他还需要沈忠等人的支持。
“放心,朕不会亏待全心全意为朕办事的臣子,都有赏!听说丁巡抚前不久才摔断了腿?也难为他,拖着残躯还不忘接驾事宜。朕明日再去好生安抚丁爱卿。”一群人把不大不小的行宫逛了个遍,也到了该用膳的时辰。
宴席就设在女眷们休闲的花厅。行宫的花厅很大,刚好可以坐下王公大臣和后宫妃嫔所有人。这里的花厅结构奇特——在整个花厅的正中央用青石修筑了一片四四方方的戏台;围绕戏台四周挖出一道三尺宽的浅渠;渠中注满从后花园池塘里引来的池水;水面上漂浮着白色和紫色的重瓣睡莲。
众人围戏台南北而坐,由于戏台子起到了隔断的作用,因而男宾与女宾之间未再设屏障。遥遥相对的两方席阵,彼此之间看得也不甚清楚,通常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到戏台之上。既如此,戏台之上自然不能空空如也。不一会儿,由陆汶笙和沈忠预先准备好精彩表演便逐一登场。
在一出精妙绝伦的歌舞之后,陆府的下人抬着两扇大屏风摆上了戏台,正好将观众的视线阻挡在外。大伙儿都十分好奇,这接下来又该是什么神秘的节目上演了?
端煜麟饶有兴味地盯着台上的缀有花开富贵图案的苏绣屏风,只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三个人影登上台来。两高一矮,矮的那个看上去似乎是个稚童。
不待众人猜测这三者究竟何人,一段优美的旋律响起。三个人、三种乐器——琵琶、七弦琴和箜篌,合奏得天衣无缝,不禁令闻者如痴如醉。
古琴音起调,初时似“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出自 唐·韩愈《听颖师弹琴》'”;琵琶配合着古琴嘈切错弹,那珠落玉盘之声在幽幽中凸显出灵动;箜篌之音比之古琴、琵琶尚显稚嫩,虽弹不出大家“江娥啼竹素女愁' 出自 唐·李贺《李凭箜篌引》'”的情韵,但若假以时日,必能引得“露脚斜飞湿寒兔' 同上'”。
随后调韵一转,琴弦铮铮“划然变轩昂' 出自《听颖师弹琴》'”堪现“勇士赴敌场' 同上'”的恢宏之气;琵琶亦不甘落后,四弦重拨似银瓶乍破。这声音传入耳际,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幕惨烈而又瑰丽的画面——水浆如血迸溅在嗡鸣的铁骑刀枪之上;箜篌发出“昆山玉碎凤凰叫' 出自《李凭箜篌引》'”之响势要在意境上极力追赶,为前面的磅礴之音增添了些许清脆……
一曲终了,四座皆静。片刻之后,掌声雷鸣。
“太美妙了!陆爱卿,你是从哪里请来的乐师,竟能将三种乐器配合得这样好?这般默契,没个三五年的磨合怕是不成。如果朕没看错的话,弹箜篌的乐师恐怕还是个孩子,真是了不得啊!”端煜麟对表演者大加赞赏。
“皇上过誉了。不过有一点皇上说对了,她们三人之所以能合作无间,的确是因为从小便在一起学习演奏的缘故。”陆汶笙对此次的表演也甚为满意。
“快将几位乐师请出来,朕有赏赐。”端煜麟对年纪最小的乐师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小神童才能演奏出如此高水平的音乐?
陆汶笙一击掌,下人立刻撤去了屏风。失去遮挡的戏台上,显露出三名“乐师”的庐山真面目。
一双窈窕娇姝,形貌相似,气韵不同——桃茜温婉、长眉入鬓的是大姐陆晼贞;鲜衣如枫、红梅映额的是二姐陆晼晴。一童孑立欣然,玲珑乖巧,玉雪可爱,则陆家小妹晼晚是也。
好个三姐妹齐奏和鸣!端煜麟心中不禁为陆汶笙的创意叫绝。他的眼神首先落在了容色最为出众的陆晼晴身上,只见此女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巾帼飒爽之气扑面而来!美则美矣,却少了些许女子柔媚之感。
如果端煜麟还是个弱冠之年的小伙子,那他定然会为陆晼晴身上的独特气质所倾倒,正如当初他被凤舞吸引。然而,如今年过四十的他,已消受不起刚烈的女子,他更愿意沉溺在柔情似水的软玉温香中。
于是,端煜麟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陆晼贞。嗬!这个女子,年纪稍长,却丝毫不露韶华渐逝之态。岁月给她包裹上一层淡淡的凄美,反而令她更具成熟女性的魅力,并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媚态。啧啧,此女已然修炼成了极品!
陆汶笙发觉皇帝正盯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不放,心想这事情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于是轻咳两声,拉回皇帝的注意。
端煜麟听见陆汶笙的咳嗽声,才惊觉自己正盯着台上的女子发怔,颇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缓解尴尬,他故意朝那个最小的女孩招了招手,道:“小妹妹,你过来。朕有好东西赏赐给你”同时又状若平常地询问陆汶笙:“陆爱卿还没告诉朕,这三位究竟是何人物呢?”
就在陆晼晚蹦蹦跳跳朝他们这边走来时,陆汶笙先皇帝一步,将陆晼晚拉至身侧,并与她一同跪拜:“回禀陛下,方才为诸位演奏的正是臣的三个女儿。”陆汶笙顺次将三个女儿介绍给皇帝认识,三人也逐个向皇帝见礼。
“哦?她们是爱卿的千金?”端煜麟大吃一惊,说话间将小晼晚拉起坐到自己身边:“你和你的姐姐们奏得不错,朕要赏赐你们。小丫头,你想要什么啊?”晼晚与阳顺公主年纪相仿,端煜麟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女儿,不禁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臣女想要一套嫁衣,要比二姐姐的更好看!”晼晚的童言无忌逗笑了在场所有人。小家伙其实是眼馋前阵子林家给晼晴送来的嫁衣。
“怎么,你二姐姐已经嫁人了?”端煜麟抬头扫了一眼年纪更轻的绯衣女子,心头竟生出些遗憾来。
“现在还没有,不过今年冬天就要嫁给林哥哥啦!”晼晚向来与二姐亲厚,林泽又很会讨小孩儿欢心,晼晴还没嫁过去,晼晚就已经将他视作自家人了。
“林哥哥?”端煜麟转头疑惑地看了看陆汶笙,陆汶笙连忙解释道是协领家的二公子林泽。端煜麟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好人家。”可他心里却暗暗惋惜,这二女儿都马上要嫁人了,大女儿更不可能待字闺中了。他自嘲一笑,笑自己胡思乱想,于是又把精力转回小姑娘身上:“你还这么小,就想着要嫁人了?真是人小鬼大啊!哈哈哈。”大伙又跟着笑起来。
晼晚有些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子,辩解道:“我才没有!我就是想穿最漂亮的裙子!”一着急连自称“臣女”都给忘了。
“好好好,那朕便赏赐给你漂亮的衣服!”端煜麟示意子濪带着小丫头下去挑选做衣服的布匹。晼晚走后,端煜麟假装不经意地随口一问:“陆爱卿的次女许配给了这样好的人家,想必你的大女婿也定是人中之杰吧?”
“唉,臣也想啊!可惜……唉,不提也罢!”陆汶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反倒激起了皇帝的探知欲。
“怎么了?爱卿这是有难言之隐?”端煜麟用余光瞥向娴静如娇花照水的陆晼贞。
“实不相瞒,臣的长女实在命苦,早年丧夫……”于是,陆汶笙顺理成章地将陆晼贞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述出来。
听罢后的皇帝,狭眸微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好一瞬才吐出两个字:“贞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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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贞妇
翌日,皇帝带上随从和几名重要官员前往巡抚衙门探望受伤的丁巡抚。丁巡抚对于皇帝的亲临慰问感到受宠若惊,立即命人张罗一桌酒席,以备御驾午膳之用。同样,皇帝对丁巡抚带伤坚持守岗的作为也颇感欣慰,正好借着这顿酒与臣子们开怀畅聊,增进君臣之谊。
饭毕,酒酣耳热的端煜麟由丁巡抚之子丁仁晖陪同,一起回到丁府稍作休息。
丁府的设计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假山绿树、流水喷泉,无一不有。丁仁晖还热情地向端煜麟介绍了丁府各处建筑的特色之处,听得他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请丁仁晖引他游览一番,丁仁晖自是无所不从。
在丁府逛了一圈,最后才来到了景色最宜人、修筑得最精美的花园。端煜麟听丁仁晖的建议,将最好的留在最后参观,此时早已心痒难耐了。
花园不大,但胜在精雅,尤以东南角上的一座六角琉璎亭最为别致。亭子为单檐,琉璃瓦片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亭子四面挂上了紫纱帐,尽显朦胧缥缈之态。二人跨进花园后,才发现这方宝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阵秋风袭来,琉璎亭的紫纱帐被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亭中二人曼妙身姿。
“府上有客人?”端煜麟没有贸然出声惊扰,而是先问了丁仁晖。
“回皇上,大概是内子和她的故交正在亭内叙话。”琉璎亭是丁妻最喜欢的地方,每每有客上门,她总要拉人来这里休闲。
“既如此,怕是不便打扰了……”虽然不能仔细参观颇有些遗憾,但是总不好打搅了主人家待客。端煜麟转身正欲离开,忽闻亭中传出声声低泣,那哀婉缠绵的哭声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尊夫人哭泣得好生凄婉,定是竖子欺负了她去!呵呵……”端煜麟与丁仁晖打趣道,然丁仁晖却一脸无辜地摇头。
“皇上这可是冤枉小臣了!哭泣之人并非内子,而是内子的那位朋友。”难怪端煜麟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分明未见过丁妻。
“尊夫人的故交定是有天大的委屈,不然怎会哭得如此悲痛?”端煜麟的心不由得被阵阵哭声揪紧。
“皇上您有所不知,这位夫人身世属实悲惨!人不但长得貌美如花,而且性格娴静温婉,可惜却嫁给了一个短命之人。新婚三月便守了寡了,据说……”丁仁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端煜麟透露了此女还是处子之身的传闻。说罢还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