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秦-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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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嘣的一声被踹开了,高个子大步走进了屋子,拧着他的婆娘大声吼道:“原来你在这里,告诉我,你跟沙太那傻大个有什么奸情?”
他婆娘一把打飞了高个的手,叉着腰没好气的吼道:“滚开!真当老娘好惹的啊!呸!还傻大个,要跟我也跟他搞,关傻大个屁事?”
看着婆娘手指赢子婴,高个立马松开了手,目光凶狠的盯着赢子婴,恶狠狠的说道:“新来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竟敢抢俺婆娘,我要和你决斗!”
“我可没动过你婆娘,你要决斗也要等我的伤好了再说。”赢子婴说道。
高个子看着赢子婴半躺的样子,心里顿时舒了口气:就这模样,肯定搞不上。
他冷哼着说道:“那好,等你下床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哎呀!这样岂不是又要我照顾他两个月?”话说完后,婆娘含着手指,悄悄朝赢子婴抛了个媚眼。
赢子婴眼角不停的跳动,偏着头不再说话。
“滚!你老实的回到家,以后要照顾就让我来!”高个子气急,叉腰大声吼道。
“好!韦头儿,山主说了,以后你就跟你婆娘专门照顾受伤的兄弟。以后跟着山主办事的人换我了!”
看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傻大个,高个子气得炸了肺,带着一腔的愤恨拂袖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 一个承诺
高个子姓韦,名佗。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有点惧内。他婆娘叫戚氏,有个小名叫美丽,寨子里的人都叫她美丽姐。
美丽姐是个走路都很风骚的女人,虽然容貌不怎么样,可禁不住小眼睛乱抛媚眼。寨子里有很多人传言,说美丽姐不守妇道,跟某某有染。这让她男人每天都患得患失的,生怕婆娘跟谁跑了去。不过谣言终究是谣言,没有人逮住过美丽姐的风流韵事,谁也动不了她。
赢子婴躺在病床上,这些日子多亏了美丽姐的悉心照顾。不管说风骚也好,还是放浪也罢!在赢子婴看来,美丽姐是个非常好心的人。如果不是她,赢子婴能否有命活到现在尚未可知。
要说美丽姐看上了赢子婴这病弱骨头,那是谁说也不信的。赢子婴心里明白,在平常的时候,美丽姐是很端重的,每天都在照料着他,却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至于那天的行径,估计也是看见了她丈夫,故意挑逗的吧!
韦佗常年外出,有很大一段时间都是在外面的镇乡里面“蹲点”。他们这称为外派,比如小镇上的酒馆。韦陀会养马,所以草料场里厮混。美丽姐经常见不到丈夫,好不容易见到了,心里又憋屈这是个木头疙瘩。所以想着方来气气他,心里其实是爱及了自己的男人。
这个名为黄口山的寨子里面,有许多外派的产业。形式各样,远近不一。这些产业不仅为他们带来一些收入,也能从各地打探到一些消息。比如翟(dí,狄)王董翳,带着部队到了上郡,如今接手了北地郡,现在正各路拉拢一些大的戎人部落,派兵接管先秦的牧场。
随着伤势的好转,赢子婴也能各处走动了。对黄口山越熟悉,越觉得这地方有些诡异。确实比较诡异,当家的是女的不说,而且寨子里的人都非常的尊重她。这种尊重不是趋于淫威的那种表面上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就跟赢子婴身为秦王,能号统关中秦地一样。似乎只要当家的振臂一呼,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周围人都愿去。
跟着寨子里的人说话,每当提起大当家,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在山主面提上自己,如:“咱大当家的、我们山主那是如何如何。”这种敬畏已经深入了寨里人的骨髓,寨子里的这些人就跟女山主豢养的门客一般。
这一点,非比寻常。要知道女山主的模样,最多也不过二十左右的样子。也就是说,她的敬畏不是靠着自己本人的威望得来的,而是对于一种身份上的臣服。仅仅凭着这一点,赢子婴就断定这群土匪就跟普通的匪类不同。
女山主很忙,一天到晚很少见到人影。隔几天好不容易回到寨子里,寨子里的人就像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簇拥着她。每到这个时刻,赢子婴就会静静的站在石梯旁边,看着女山主大笑着将一袋袋粮食分派下去。
这天黄昏,女山主带着几辆马车回到寨子里,跟往常一样,寨里大多数人都蜂拥而来。赢子婴看着他们分派粮食,脸上荡漾起的笑脸,忍不住心中疑惑,呢喃低语道:“这么大的寨子,这么多人,仅凭着山外打劫,哪能养活这么多人?”
“哼!纵然把整个朐衍县都得罪光了,也别想弄到这么多粮食!”
听着话声,赢子婴转身回头。站在他身侧的是那个秃顶干瘦老头,赢子婴记得他的名字,叫鄂诨先。鄂诨先是个戎人,寨子里唯一的异族,也是寨子里唯一的医者。赢子婴醒过来之后,还几次到他的屋子里抓过草药,当时令他记忆深刻的是,寨子里的人都非常的怕他,每个人看他就像见了毒蛇一样,恨不得有多远走多远。
对于一个医者,一个救过很多人性命的医者而言。这种惧怕已经超出了常理,让人感觉到非常的迷惑和不解。看见这个干瘦的老头,赢子婴点头向他问好。
鄂诨先冷眼一翻,对着赢子婴说道:“小子,我知道你可能有点来头。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太多的心眼,话说多了有时候会死人的。”
赢子婴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鄂诨先又道:“你想知道为什么能养活这么多的人?那我告诉你。这寨子里的一切都是山主的,不管是人还是粮食。不管是抢劫还是买卖,只要有山主在,寨里人就不用担心粮食。他们只要做好他们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赢子婴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暗笑:“这老头警告我不要多说,自己却说得挺多,是何道理?”
心中一动,赢子婴突然问道:“山主,是个什么人?”
鄂诨先瞥了赢子婴一眼,突然嘿嘿的笑了两声,他对赢子婴的问话避而不谈,只是淡淡的说道:“你见了她,自然会清楚。”
……
“你是什么人?”两眼盯着赢子婴,女山主开口问道。这是赢子婴第一次面见山主,山主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不难回答,说实话或者编造一个谎言而已。然而赢子婴却非常犹豫,他不能直接道出他的身份,也再也不想编造什么谎言,被先零羌抓捕的日子,他在天上想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想法。
他只有斟酌的开口:“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逃亡者,或许以前有过什么显著的身份,但现在什么也不是。”
听到这话,女山主虽然不满意,但还是点点头。她拍打的马鞭说道:“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也不多说了。你给我听好了,你既然进了黄口山,以后就是黄口山的人,你做的事,想的事情都必须为寨子里考虑。我的命令,你不许违抗!知道了吗?”
眼睛盯着赢子婴,女山主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然而,她所说的,并没有让她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几乎没有犹豫,赢子婴抬着头回视着女山主的眼,坚定的摇头说道:“我不会加入黄口山,也不会听令于你。我的命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我不能擅自做出决定。你的救命恩情我会记着,如果有机会我会偿还的。”
似乎被赢子婴这么直直的盯着有些不自然,女山主偏了偏头,皱着眉头呵斥道:“把你的狗眼睛移开!”
赢子婴转移了目光,等待着发落。按照赢子婴的猜测,这时候女山主要么会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要么一刀砍了他。
他的猜测很显然又错了,女山主沉思了一会,说道:“你可以不入黄口山,也可以不听令于我。甚至你可以马上离去!但在这之前,你必须帮我去做一件事!这是我救你性命的代价,哪怕这件事情是让你立刻去死,你也不能拒绝。”
“你要我干什么?”赢子婴谨慎的开口。
“等你伤好后,我自然会通知你。现在你没必要知道!”女山主一跃上马,朝着赢子婴说道。
说完这句话,女山主便骑着马走了。密林里,只剩下赢子婴一个人在那。此时月光挣脱了乌云,静静的照在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赢子婴站在青石上,仰头望月,沉默的思考着。
他所处的位置便是黄口山不远的那处土丘,不高,但也能将寨里的情况看得一目了然。寨子里面很清净,晚上也没有燃起篝火吵闹,完全不像是一个山匪寨子。
这里就像是一个村落,所不同的是这个村落里有一支非常庞大的力量。那就是山主所带领的三百多名骑兵。拥有马匹,拥有武器,这个村落就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哪怕是在深夜,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有一队骑兵在夜里巡哨。这让赢子婴想起了军营,想到了为自己而战的秦国士卒。
那种吹角连营的日子,仿佛离他很远,让他突然间有点想念。
赢子婴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下定决心,完成这一次的承诺后,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部下。他再也不想颠簸流离,再也不想这么茫然无助。老将军临死的时候不是说过吗?没死,就有机会,大秦终究会有复国的那天!
这种双手不能自保,连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欺凌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想必历史上的君主,再没有一个能比现在的自己过得更窝囊了吧!公子重耳逃亡他国,身边至少还有几名忠心耿耿的臣子相随,而自己却是孑然一身。
心中想着心事,赢子婴抬头的时候却不小心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出了寨子。那个干瘦的身影,头顶反光的秃头让赢子婴一下子就把他认了出来:“这不是鄂诨先吗?他深更半夜的出来做什么。”
心中思量了片刻,赢子婴便跟了上去。
第一百零六章 夜语
夜里很寂静,走路也无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慢慢的摸出了营寨,从乱石堆里一直走到了溪水下流。
伫立在小溪旁边,鄂诨先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时的抬头眺望,显得很焦急,赢子婴身藏在一块石头下面静静的看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溪边便传来哚哚的马声。赢子婴精神一震,抬头向前面看去。月光下,骑士脸上那冰冷的铁脸乏着幽冷的光芒,看起来非常的恐惧。
看见来人,鄂诨先全身一抖,脚忍不住向后移动,他说话的时候连声带都在颤抖:“你——你,你什么时候回到了北地,找我做什么?”
“鄂诨先,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制造出足够分量的毒药,帮助我干一件大事。事成之后,我给予你真正的自由!”铁面上的骑士向下俯览着他,沙哑的金属颤音说不出的刺耳。
鄂诨先摇了摇头,啰嗦着说道:“我不会再制造毒药,也不会帮助你。在黄口山,在山主的庇护下,我过得很安心,我不需要什么自由,因为我知道,不论和你交换什么条件,我终究会吃亏的。”
“哈哈哈哈!”铁面骑士扬头大笑几声,转头目视鄂诨先道:“吃亏?你可别忘记了,当初是谁用毒药毒死朐衍戎人的三千多将士的?是你的懦弱害死了你的族人,他们到死都不会原谅你。我回到了北地,是要阻止如你这般懦弱的戎人,他们想将属于我大秦的牧场拱手送给董翳那个和你一样的叛徒!我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哈哈哈哈!我宁愿让大秦的牧场再也产不出一匹战马,也不愿便宜那个害得大秦灭亡的罪人!”
鄂诨先脸皮抽动着,他也哈哈的大笑起来:“我都快忘记了,你现在也跟我一样。也不过是孤魂野鬼,我为什么要帮你,凭什么要帮你?”
“不帮,你现在就得死!”铁面骑士将配剑拔出,架在了鄂诨先的脖子上。
鄂诨先脸上一阵青白,继而大怒:“我早知道朐衍族已经全部死光了,为什么偏偏却因为看见几个部落的文字就被吸引出来?我恨啊!”
“那是因为你太蠢!”铁面骑士冷冷的说道。
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寒,鄂诨先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沙哑着嗓子说道:“毒药,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你再也别来打扰我。黄口山很好,山主也很好,寨子里的人都很好。我希望你不要破坏了寨子里的久违的和谐。以后再也不要来见我,你我最好不要再相见!”
“好,一言为定!”铁面骑士冷冷的说道。
“过两天,我会把配方交给你,你可以走了。”鄂诨先道。
铁面骑士哈哈一笑,轻弹手中剑道:“摸摸你的脖子,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言行。两日之后见不了配方,黄口山片甲不留!你应该很清楚,三百‘贪狼’骑士足以将这千人的寨子踏成灰飞!”
“好,你快走吧!我再也不想看你一眼!”
铁面骑士冷冷的看了鄂诨先一眼,扯转了战马,挥鞭远去。
伏在青石后的赢子婴,几次都忍不住想出去见那个铁面骑士。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些披蒙着铁面的骑兵。整个先零羌就是败亡在他们手里,只不过赢子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秦国的将士。
赢子婴最终忍耐住了,他不得不小心谨慎。心中想道:“既然鄂诨先还要过两天才会来这里交易,那我就趁这两天从鄂诨先嘴里问清楚,这群骑兵到底是些什么人?当年是谁的部下?”
谋定而后动,不知不觉赢子婴已经变了。他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将以前的那种浮躁完全的剔除了。
看到骑士走远,鄂诨先愤恨的骂了一句。赢子婴没听懂,因为他说的是朐衍戎语。
借着月色,两个同样鬼祟的人悄悄的摸进了寨子。
寨子中已经没有几处有亮光了。
中间的帐篷里面,灯火还是通明。借着火光,山主的身影在帐篷上不停的摇晃。
山主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她指间的锦书颤抖得更加厉害。往日里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突然没有了光彩,哪怕有火光的映衬,也掩盖不住那一抹苍白。
她嘴里啰嗦着,眼眶里有水花凝聚。高耸的胸脯不停的起伏,显示着她内心的激动。
她喃喃的自语道:“王兄,你终于想起我了。我终于可以回到了故国吗?”
美丽姐躲在一处角落里抽泣,伤心他男人的又一次离去。
“那些畜生难道有我重要?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寨子里。大不了我随你一起去草料场罢!”她口齿不清的咕哝着,耸动着肩膀显得很无助。
自从有一次她男人在外面受伤差点死掉后,她就越来越不放心他。她不懂他男人为什么那么执拗,每一次都把她留在了寨子里。好多“外派”出去的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一起去的,可偏偏他男人死活不肯带上她,好像草料场里有什么怪兽一样防备着她。
她哭泣了一会,又忍不住抱怨山主道:“不是说好让我家男人跟我一起留在寨子里吗?为什么又一次变卦。山主不是最讨厌胆小的男人吗?为什么偏偏要派出他?”
口里抱怨了两句,心中又觉得怪罪山主是大不敬的行为,于是她抽了抽鼻子,想站起来回去。
起身回头,眼角瞅见黑暗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往里走。
美丽姐心中一惊,从后面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厉声喝道:“谁!”
“是我。”赢子婴冷不防的被人抓住,看见身后的美丽姐,有些讪讪的开口说道。
“是你,张兄弟,这么深的夜你乱跑出去干嘛!”美丽姐问道。
“我睡不着,所以出去透透风。”赢子婴说谎面不改色。
“这么冷的天,透什么风啊!出去不是遭罪嘛!听我说,你晚上可别乱跑,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会把你抓起来的。”美丽姐好心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