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秦-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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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在汉营之中遭受折磨和煎熬,她或许一直在默默的等待他去营救。
在一刹那间,嬴子婴凌乱了,他想起了那个女子,想起了那段承诺——那是一段逃避不了的羁绊。
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嬴子婴摸着百里伊水的小脑袋说道:“放心吧,王兄会把她从汉国救回来的。”
百里伊水重重的点头,嬴子婴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在他的眼睛里,他仿佛看见一个身穿红衣提枪跃马的身影,那个身影在夕阳下的草原中驰骋,然后一点点消失终于再也看不见。
赵国、邯郸。
赵王歇像木偶一样坐在王座上,脸上尽是惊恐和不安。他口中一直在喃喃:“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齐人田横直挺挺的站在殿中,他的手上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颗首级上挂满了惊恐,嘴巴未闭合,血水从牙齿嘴唇中不停的外溢。这颗首级是代王张耳的,他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如今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在齐人田横的身侧还站着两人,一个面色蜡黄干瘦,身躯佝偻。一个气宇轩昂,虎目生辉。他们一个叫陈余,一个叫彭越。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大批持戟的甲士,双人四目一直盯着王座上颤抖的男人,眼睛里尽是不屑与讥讽。
大殿上,田横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向赵歇说道:“赵王殿下想杀的人,我们已经替你杀了。当初赵王承诺的话,不知还记得否?”
赵王歇点了点头,缩了缩身子说道:“孤答应你们,只要除掉了张耳,孤就将代国送给你复国报仇!”
田横哈哈大笑,破锣般的嗓音在大殿中一直回响:“可是我现在想要的不仅仅是代国!”
赵王歇依旧颤抖:“那……那你想要什么?”
田横冷冷的说道:“你将赵国给我!”
赵王歇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正当他环顾左右寻求帮助的时候,两侧的那些朝臣却一个低头沉声,无一敢出头者。赵歇突然想起了他妹妹的话:“你这是引狼入室!”
他在心中念叨:“妹妹,是王兄错怪你了,你快回来救救王兄吧!”
正当赵歇还在乞求神灵显灵的时候,大殿里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彭越跨步向前,拔刀出鞘,冷冷说道:“我去杀了他!”
当步伐一步步靠近,彭越的身影在赵歇的眼中越变越大的时候。王宫里不知道从哪传来了凄厉的喊声,外面刀戈呐喊声越来越近!
大殿中的人脸色突变,田横正欲说话,外面冲进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噗通一声滚到了殿中,伸手向田横说道:“长公主赵予带领三千长枪铁骑,持着赵王虎符,杀进了王宫!”
话一说完,那士卒便头一歪死掉。
大殿之中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唯有赵王歇一脸通红,激动得乱吼:“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个个不得好死!我王妹救我来了,你们全部要死!要死!”
他伸着双手咆哮,兴奋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正当他满怀希望等待赵予来救之时,彭越一剑便削掉了他的脑袋。
当他的首级咕噜噜的滚下高台,大殿外面那个身穿红衣银甲的俏丽女子才刚刚跃马杀死了一个横戟拦阻的士卒。
公元前203年七月中旬,赵王歇为除掉张耳而引齐国遗族田横入赵,田横虽杀张耳,却又反叛了赵歇,他领军攻破了邯郸,将赵王歇杀死在王宫。长公主赵予凭借半块兵符召集了三千赵骑救驾,正当她攻破宫门之时,赵歇已死。两军混战,赵予得到越来越多的赵军相助,终于赶走了田横、陈余等人。然而赵歇已死,赵国必然会陷入大乱之中。
第三百章 朝会
咸阳,信宫,议事殿。
随着宦官的唱腔声,嬴子婴移步正中,然后正身挥袖,缓缓坐到王座上。一旁的韩谈便向大臣们说道:“朝会开始!”。
话刚说完,左相公孙止便移步出列,像嬴子婴禀报道:“如今大军已经移至骊山大营,从各路抽调的粮草也开始送往丽邑粮仓之中。不过各地运粮的骡车不够,如此下去,恐怕大战之时都还得千里运粮。”
嬴子婴知道大战开启,粮草是重中之重,如果在战事开启的时候还未将粮草囤积好,很有可能被敌人派兵切断粮道。于是他略加思索后便道:“如今离秋收还远,百姓家里的耕牛还不需要犁地。这样吧!让各地下令,借用百姓的耕牛一用。不过必须得登记造册,百姓借牛者可以领取一串铜钱。”
公孙止低声称喏,然后便回到座位上了。他刚刚退下,大司农黎泽又站起来说道:“禀君上,自从融了大量的铜铸钱之后,军中的箭矢便不够用了,还有很多需要修复的铠甲和兵刃,国库中的铜铁已经所剩无几!”
嬴子婴皱了皱眉毛,心思这是个问题。关中并没有什么大的铜铁矿,如今关外诸侯禁止铜铁器具流入秦国,而北方能与之交易的月氏更加的缺少武器。以前他寻思着将重甲铁骑弄出来,如今想想还是作罢!一个重甲铁骑从人甲到马铠再加上武器,起码得花费一百斤铁,用这一百斤却可以打造出至少三十根长戈!如今国中缺铁,这性价比实在不划算,只能作罢!
如今离嬴子婴制定的秋收后起兵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各地的工坊都在加紧赶制武器和箭矢,既然黎泽提出了这个问题,嬴子婴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他目视朝臣,问道:“谁是大良造?”
朝臣中站出一方脸短髯者,弯腰向嬴子婴行礼道:“臣羊秙参见秦王!”
嬴子婴对他说道:“孤在两个月前就令你派人出去侦测铁矿,如今可有进展?”
羊秙答道:“禀告君上,臣派人多地侦测,在岐山之中发现了一处中型铁矿。不过那里已经是深山之中,挖采运送都不容易,如今也只是刚刚派人将入山的道路清理出来!”
嬴子婴便道:“孤要立即采矿,你能办得到吗?”
羊秙苦笑道:“臣也想早日将矿开采出来,好为君上分忧。可是大司农那拿不出钱来,臣也无可奈何啊!”
不等嬴子婴询问,黎泽便站出来的说道:“君上修筑两大营地,还有召集民夫修建从蓝田到骊山大营的驰道,并依照军例给报上的‘军户’发送饷钱,如今臣这里根本拨不出更多的钱来采矿啊!还望君上明鉴!”
嬴子婴沉默了,巧妇难做无米之炊,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修复武器制造箭矢可关系到不日的战事,也绝不容马虎。再加上嬴子婴还有心思让所有的骑兵都装备上马蹄铁和马镫,这处处都关系着用铁,关系着用钱。正当嬴子婴凝眉不解之时,左相公孙止又出列献计道:“吾王毋忧,臣有一计或许能解这燃眉之急!”
嬴子婴脸上一喜,连忙说道:“左相请讲!”
公孙止便道:“我听说君上将募捐来的财物都已经交给了商会处置,既然君上知道用商,这一次为何不依旧照本宣科呢?”
嬴子婴听公孙止这么一说,心里有了点头绪,还没等他想明白,公孙至又道:“世人皆知商人重利,只要在采矿之事上让商人觉得有利可图,他们就会蜂拥而至!”
嬴子婴顿时明白了,公孙止见秦王会意,也就不往下说了。嬴子婴立即拍板,对黎泽与羊秙说道:“你二人等朝会散去之后,便去四海商会见一见公羊详,告诉他就说孤有个大买卖要和他做。只要他召集人手替孤将矿采摘出来,孤就将矿中所产才三份送给他!”
嬴子婴话一出口,就有臣子感觉到不妥,他们互相议论了一会便由上大夫魏柯出面向嬴子婴说道:“君上啊!这些商人都是些为了利益而不顾国纪的奸商,君上将三成的矿产给他们,他们肯定会将这些铁矿运送到他国去卖,这样一来不等同与资敌?要是他们将铁矿运到即将与我国交战的韩国,那又是增长了敌军的气焰啊!”
公孙止听魏柯这么说也有些犹豫,他劝嬴子婴说道:“三成实在是太多,不如只给他们一成就够了!”
嬴子婴看着下方这两位重臣,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此乃危急存亡之时,不能考虑得太多。只给一成,商人会觉得没多大甜头,纵然将铁矿交由他们采办,估计也会拖拖拉拉。只有给他们足够多的甜头,到时候他们才会想尽办法为孤尽快的将矿采出来!这些矿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的,要越快越好!至于魏卿所说的资敌,孤觉得没那么严重,只要两三个月就会爆发战争,而商人想将铁矿送往韩、魏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日,等大战开启的时候他们又能卖多少出去呢?所以这谈不上资敌,更何况孤知道原铁并没有多大的利润可言,依照商人的性格,他们肯定会将原铁精炼之后,铸造武器或者农具,再不济也会烧铸成精铁去卖!而大战开启,各地的工坊已经被国家征用,他们要想精炼铁矿的话,必须得等孤的工坊空闲之后才有办法!”
听嬴子婴这么一说,两人弯腰拜服,口中称赞道:“君上明鉴!”
见下方众臣再无多大的政事,嬴子婴就将目光对向在座的几位大将,嬴子婴向上将军马逸问道:“如今的几处大营可有状况?”
马逸答道:“蓝田无事,骊山……却颇有些周折。”
“为何?”
“李左车意欲整顿军队,重塑军规!只是陇西人马复杂,多有不听令者,李左车斩了两个人,其他的将军都开始闹起别扭,连军议都不去,现在吵嚷着让冀候过去做主!”
冀候章燕立即跪地请罪道:“麾下兵马闹事,也是臣的责任,还请君上惩罚!”
嬴子婴叹了一口,双手微托示意章燕起来,说道:“陇西兵马建立不久,里面派系众多,不服管教也是意料中的事!冀候千里驰骋相助,又何罪之有呢?”
嬴子婴想了想,又问章燕道:“你的话,陇西兵可还听得进去?”
章燕沉默了一下,脸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嬴子婴说道:“臣既为陇西兵首领,愿意前往大营辅佐李将军!”
嬴子婴心中明白,章燕虽是陇西兵的首领,但他统兵的时间还不太久。而且陇西人马实在是太过复杂,真正能听从章燕号令的也不太多。嬴子婴觉得如果让章燕就这么去,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大的祸患。毕竟现在陇西兵马都盼望着章燕能过去替他们主持公道,章燕如果明目张胆的站在李左车一边唱黑脸的话,估计连章燕都要失去对这支兵马的控制。
正当嬴子婴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军师蒯彻突然说道:“上将军亦是陇西出身,何不让上将军同冀候一同前往?”
嬴子婴看了看身高体阔,一脸煞气的大胡子,心中突然想道:“蒯彻所言有理,马逸也是陇西出身,而且威望不低。陇西民风彪悍,马逸是凭借他的武勇才能震慑住陇西各部。到时候让马逸与章燕一同前往。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然后让马逸用拳头将那群骄兵悍将揍服,章燕再趁机将陇西兵彻底的收复。到时候李左车自然就容易整顿!”
思毕,他就在案上亲自书写了两封密信,分别赐予二人后才吩咐二人一起前往骊山大营。
处理完政务军事,嬴子婴也觉得颇有些疲倦,但他还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三百零一章 何解
嬴子婴说完之后,静静的看着下面朝臣那一张张或讶异或舒展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唏嘘。
就在将才,嬴子婴宣布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派使入汉。不过嬴子婴并未讲明入汉到底要干什么,是结盟?是和亲?是议商?还是……每个人心中都涌出了不少的想法,有人表示认同,也有人表示不屑。
认同者认为秦国毕竟不能与天下所有的诸侯为敌,在这个纷乱的世界,必须寻求盟友,不管是派使者入汉还是去其他国家,秦国终究该有所行动。不屑者认为刘邦才与项羽达成盟约,他甚至采取了割肉求存之法,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汉国又怎么会接见秦国的使者呢?
众说纷纭,不过在座的几位重臣都默不出声,他们知道秦王不是那种不善思考的愚笨之人,嬴子婴既然做出了决定,肯定有所考量。果然,没过多久嬴子婴就缓缓开口:“此次入汉并非结盟,只是孤的夫人,秦国未来的王妃还遭陷在汉国。使者入汉主要是赎回秦王妃。”
这是嬴子婴首次公开承认秀绮乃秦国王妃,这无疑肯定了秀绮的地位。或有朝臣不知其人者,只要相互一打听也知道了秀绮的身份。按理来说,秦王并未婚娶秀绮,当初的承诺也不过是与伯彦的交易,伯彦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这秀绮也似乎无关紧要。不过当嬴子婴亲口承认了秀绮的地位后,朝臣们都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
秦王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可如今还孑然一身。这说出来真是让外国诸侯嘲笑,国中臣民忧心的一件事情。别说是普通的臣子,就连公孙止、蒯彻这样的重臣也都很担心。秦国宗族被戮,连九卿宗正一职也成了个摆设,要是秦王有个三长两短,国中又无诸君,那岂不是要大乱?秦王虽然年轻,可是这个君主却是个不肯安生的主,经常领军出征,甚至有时候还冲锋陷阵。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是这个理!
秦王至今无后,这是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几位重臣互相交递一个眼神,表示认同此事,而且心里已经开始活络:是不是等东征完毕,在咸阳召开一次选妃大会?先挑选十个八个丽人养在宫里,想必早晚会有收获。
出使人选由上大夫魏柯举荐,其人姓名池名裳,出身于古秦世族,不过池氏随着商鞅变法后也渐渐衰弱,如今的影响力远不如后面新兴的一些大族。池裳能说善辩,面对嬴子婴的问题也能对答如流。嬴子婴考校过此人之后,也忍不住点了点,此人嘴皮淋漓,是个当说客的料。
敲定了出使的人选,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赎回秀绮。既然是赎回,那肯定要付出代价。嬴子婴决定用一对玉璧换回秀绮,那对玉璧是他在北地出征的时候,由泾河山谷之中的乌氏族长献上的,以感谢嬴子婴不灭乌氏的谢礼。玉璧并非普通白玉,而是一整块通体翠绿的碧玉,碧玉无暇当然价值连城,嬴子婴用此物赎回秀绮,也不算辱没了秀绮的身份。
嬴子婴见事情敲定,朝臣们也无异议,便就安排如此行事。此时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君候贵族交战,如若俘虏其子女,不能随意凌辱,因为说不定哪天自己的妻儿也会落入别人手中,所以嬴子婴并不担心用玉璧换不回秀绮。不过嬴子婴不知道的是,秀绮落到乐阳手中,并未表明身份,所以遭受了割肉之痛。不过等韩信得知后,秀绮就被好生的关押起来,没有再受到折辱。
朝会过后,诸事已定。各项政令都已经下达,而池裳出使之事也敲定明日同四海商会一同前往。不过在当天晚上,嬴子婴招来了子车景,对他说道:“这次出使,孤要你带十名禁卫随池裳一同前往,务必将秀绮完整无缺的带回来!”
子车景按剑称喏,嬴子婴想了想,又对他说道:“等到了汉国,不要急着回来。到时候将孤的密信交给池裳,他会明白怎么做!但在途中不得泄露半点消息!”
嬴子婴说完,将一封密信交给了子车景。子车景解下胸铠,将密书贴肉藏好。嬴子婴便挥手说道:“下去吧!”
等到子车景离开,嬴子婴眯着眼望着殿上的木梁,幽幽的想到:“不知道此举能否凑效,老天保佑刘邦真是史上所记载的那样是个百折不饶之辈!”
第二天天一亮,池裳与子车景带着二十多名随从,随着四海商会的车队,出了城门向着尧关方向前进。此行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