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第4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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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我搞选官变法引出来的第一批新法受益者,是些什么货色。不过,既然是唯才是举,连不仁不孝之人都有用处,不信不义之人自然也有其用处。他们将来真要是做得过分了,张汤汲黯主父偃的下场,我也不会刻意回避。”
蔡琰松了口气:“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就好,其实,从信义道德来说,虽然这几个人来陪围确实没拿主家的盘缠和安家钱粮,可毕竟也是利用了主家的造势,无信是肯定有点无信的——
妾可不相信,他们来长安之前,没有虚与委蛇假装自己才疏学浅、对主家唯命是从过。如果没假装答应,主家会放心选他们来陪围么?所以就算没拿好处,使诈是肯定使诈了的。”
李素甩了一下袍袖,回过身来:“你以为就你我知道?其实,陛下也已经大致知道这一批选上来的人中,将来能突破故主陪围的,大致会是些什么人品之人。陛下已经敲打过我了,君子可欺之以方,小人可用之以方。”
蔡琰心中一惊:“原来陛下也看出来了,陛下也提前看了这些典型的履历么?”
李素摇摇头:“没有,这就是陛下高明的地方。论识人之能,陛下在你我之上。你我只是读史多了,洞彻人性,陛下读书少,但是真的看人准。我麾下那些幕僚,但凡陛下见过的,他只要稍微问几句,就看得出谁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李素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感慨不已的,刘备这人在用人上的眼光是真的歹毒,或许是当世罕有其匹了。不光是笼络人心,更是一眼看穿对方的本质,历史上马谡不就是这么被看穿的么。
蔡琰这才没有再劝,她知道夫君内心早就有万全的准备了。
李素非常清楚:一个人的人品,和一个人是否属于进步阶级,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甚至很多时候,落后阶级的代表因为之前过得更优渥,在私德上更从容,“穷计,富长良心”嘛。这种时候,一开始改革的第一批得利者,反而大概率就是道德上的小人。
任何改革者,如果不能分清这一点,那么他就很容易被自己人带进坑里——比如王安石就是反面典型,他的理想是好的,但他不理解“支持好理想的人有可能是卑鄙小人、精致的利己之辈”。
所以他识破不了吕惠卿,不会把吕惠卿当抹布当卫生纸那样用完就扔,最后就成了党争,成了“只要是我们这边的自己人,就要不计代价力挺保护”——当然打到后来,王安石对面的司马光也成了无原则为反对而反对的人。司马光一开始是道德君子,后来也不择手段一刀切起来。
回到科举这个问题上,以李素前世的学问,对历史的剖析,他当然早就料到“能第一批从科举中突破围标获益的人回是何种人品的人”。
因为历史给李素报过答案了。
严格来说,原本历史上的科举,始于隋炀帝,大业二年和五年都开过科,都是围标式的,但隋太短命,第三次就因为乱世中止了,此后李世民在位那些年因为战乱,基本上搞的又是曹操刘备那套“战时唯才是举”。
所以真正继承隋炀帝杨广把科举做到“有寒门突破围标、突围成功”,基本上是贞观末年,和唐高宗、武则天时代了。
李素很清楚自己该对标哪些人——他今天提拔上来的突破围标的漏网之鱼,基本上就相当于武则天手上那些酷吏,以及帮武则天扳倒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关陇集团的那些打手。
论个人品德,别说周兴来俊臣那些绝对意义上的人渣败类了,哪怕是陷害长孙无忌的许敬宗,肯定比被他陷害的长孙无忌要小人得多。
武则天自己最后也被拖进泥潭,跟她的无节制酷吏政治告密统治有极大关系,小人用久了收不住手,哪怕最后杀了周兴来俊臣也洗不脱她自己的反噬。
所以任何改革者甚至歌命者都要警惕、时刻准备整肃自己的队伍,如果不常常清除内部的早期投机分子,最后的下场肯定会跟那些“有历史局限性的农民起义”一样收场。只有时常肃清自省,才不会吧改革沦为党争。
孙资、贾逵这种人,在被李素准备利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们的最终下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就让他们在世家的反扑中吸走改革的“首倡天谴”,吸走对改革者自身的仇恨。
人品是人品,进步性是进步性。进步性该肯定,人品差要惩罚,并不矛盾。
念及此处,李素得意地抱膝长吟了一曲他弟子最喜欢的养身曲目。
还是用的他前世印象里94版的曲调。
“苍天如圆盖呦~陆地似棋局呦~世人黑白分呐~往来争荣辱喔~荣者自安安呐~辱者定碌碌呦~背信得荣华呦~首倡终天谴呦~”
声音古朴苍凉,竟有《梁父吟》之振。
大道至简,此之谓也。
蔡琰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觉得刺耳不合音律,微微皱眉。
听久了,却觉得天道循环,治乱荣辱,尽在其中,也忍不住跟着吟唱起来。甚至还拿出胡琴伴奏起来,伴奏着觉得不过瘾,索性自己不唱了,拿出胡笳吹奏相合。
北方胡人的乐器相比汉乐更适合表现悲凉苍茫之音。比如在拉弦类的乐器中,胡琴(此后衍生出二胡这些)就以音色悲苦著称,不懂音律的只要想象一下《二泉音乐》或者武侠小说里莫大先生的《潇湘夜雨》就知道了。
同理,在吹奏类的乐器中,胡笳也是以此著称——胡笳是一种介于汉笛和后世唢呐之间的乐器。音律外行的人想象一下后世抖音评论里那些“唢呐一响XXX”就能理解。
这一世的蔡琰,早已被李素改变命运,没机会被掳去胡地。不过因为南匈奴提早被李素收服了,蔡琰这些年倒也不缺乏学习胡乐的学术观摩机会。
她天性热爱音律,经常让李素带些南匈奴乐女回来为奴婢,胡汉参详,竟也依然深得胡琴胡笳神髓。
李素在胡笳伴奏之下,高歌悲声宣泄胸中郁气,唱着唱着居然觉得灵台空明,就这样抱膝吐纳睡着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完全理解他的境界,实在也是一种寂寞。
第554章 官制与俸禄改革
在李素这样堪比节奏大师的把控之下,后续的给甜枣缓解自然是水到渠成。
九月初六,大朝会上,一切如李素所料,因为前面几天朝廷显得“过于偏袒想要背信突围的士子”,这一派倒是好受些了。但另一边原本已经支持了科举制的保守派,又激发出了一定的反抗。
当然了,正如一切保守派攻击改革派都会重点从人品上攻击,而非从政策上攻击,这一次也不例外。
所有提意见的人,都不敢说科举不好,只是说这一次的科举中,那些可能突围的人,似乎人品不好。其中最重要的点,就是“背信弃义,伪诺无行”。
李素当然不用亲自开口,他在朝堂上的马仔会帮他开口,强调“无信是个别现象,不能怪科举制度”。
同时话锋一转,强调“如今这一切的闹大,也是之前政出数门、为科举保驾护航的职权部门责任不清,管理重叠所致”。
要是一开始就保护好那些“没有围场情况的郡的寒门士子”,也就是那些没有任何信用承诺义务的考生,那朝廷也不至于采取临时措施一刀切保护、把那些背信的考生也保护了进去。
总之,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就被李素如愿引导到了两个点上:首先,目前的九卿和下面各级衙门分权,确实太混乱了,不适合新时期的管理需求。
同时,李素也把最后一个关键时刻抛出来让大家皆大欢喜的糖果,即重新调整全体官员俸禄、确保权责和薪俸一定匹配,不让老实人做实事的人吃亏。
这套组合拳当然不是今天临时提出的,而是早在一个多月前、刘备刚登基不久时就开始讨论了。
只是讨价还价了一个半月,如今李素觉得该是两边给甜枣、息事宁人的关键时刻,才最终让这只鞋落地。这样一个时机最终拿出来,抵抗才最小效果也最好。
同样因为这个改革涉及到的人很多,所以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儿,几乎在散会后立刻成了长安城内全部读书人街谈巷议的重磅新闻。
……
“听说了么,朝廷又宣布了一轮新的改革了,契机是觉得之前各个衙门政出数门,互相推诿,而且管事儿多的俸禄却低,还是沿用几百年前的薪俸制度。”
“没想到改官的契机竟然是这个,朝廷到底还是一碗水端平,也没过分偏袒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终究是才德兼重,确权明责。”
这些谈论一开始是一些抛头露面的小官们在聊,很快蔓延到赶考的读书人之间,所有人都挤着去看最新的公告。
孙资、贾逵这段时间原本一直在偷偷摸摸抓紧埋头苦读数学,不过这两天听说朝中风向有可能惩戒“背信弃义”的考生,所以又有点不安,暂时有点学不进去。也就偶尔出来散散心换换脑子。
听说了同年考生们的议论后,他们也挤着去看新闻。
一边看,他们就听到很多考生在赞美朝廷、意淫中举之后的美好人生。
“真是圣天子在朝啊,俸禄比原先加了那么多,关键是更公平了。这样的人做官才不至于家人都养不体面还得贪。当初灵帝时候那种市面行情,买官上任不回本就有鬼了!”
孙资定睛细看,发现如今朝中最高的大司马、大将军、太傅等“上公”级别的职务,年俸居然加到了一千万钱。而且以后除了荒年粮价暴涨时、要发必要的口粮之外,其他都发钱、锦等高价值密度的硬通货。
“年俸一千万钱?而且确保其中九百万发钱、锦或金银,粮食折价三百钱一石,官员口粮配给部分绝不涨价。这待遇确实优厚了不少倍啊。
原先最高不过‘秩万石’,按三百钱一石折钱,等于是三百万钱。大将军一级涨到了三倍多薪俸。”孙资看这儿这些数据,暗暗感慨。
贾逵指着下面几条反驳说:“大将军这级按比例涨得还算少了,好歹大将军原本就万石。下面那些原本位低事重的才算正式翻身了,至少不贪也能活下去。”
只见公告上写着:
上公:太傅、大司马、大将军、丞相。原:秩万石,现:秩一千万钱。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尚书令、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原:秩万石,现:秩八百万钱。
上卿:礼部尚书(原宗正、太常奉祀官合并)、尚书仆射、中书令、侍中、卫将军、总督数州诸军事。原:秩五千石,现:秩六百万钱。
九卿:吏部尚书(少府改)、兵部尚书(太仆、卫尉合并)、刑部尚书(廷尉改)、户部尚书(大司农拆)、民部尚书(大司农拆)、工部尚书(将作大匠)、文部尚书(太常诸文教官拆)、使部尚书(大鸿胪改)、执金吾(原执金吾、城门校尉合并)、前后左右将军、中书仆射、各州布政使防御使。原:秩三千石,现:秩五百万钱。
副卿:九部少卿侍郎,黄门侍郎(侍中副职)、谏议大夫(纳言官正职)、四征四镇四平四安将军、各州观察使。新设,秩四百万钱。
郡级:太守、诸杂号将军、京军四中郎将、九部卿各司郎中令、太中大夫(纳言官副职)。原:秩两千石,现:秩三百万钱。
副郡:郡长史丞、外镇中郎将、诸校尉、九部卿各司员外郎丞。原:秩比两千石(一千五百石),现:秩一百五十至两百万钱。
县级:县令、郡诸曹长官、都尉,原:秩六百石、千石至比两千石,现:秩六十万至一百万钱。
副县:县丞尉、牙门督、军司马,原:秩四百石至六百石,现:秩三十万至五十万钱。
曹级:县诸曹掾、曲军侯,乡老,原:秩一百至三百石,现:秩十万至二十万钱。
(注:公=国级,卿=省部。郡=地市,县就等于县)
新法实施之后,对于原本权重而俸薄的尚书令、侍中、黄门等相当于隋唐三省官的待遇强化,是最明显的。
同时九卿改九部之后,对于部属官员级别不清晰的问题也彻底做了厘清。不至于像原来那样令、丞属官高低混乱,有些部的丞甚至比另一些部的令还高。全部统一为尚书(卿)、侍郎(少卿)、郎中(令)、员外郎(丞)。
另外,这套新的官制待遇改革,还给因为地方重要性程度不同而升降小半级留了方便,也是避免官制本身太复杂级别太多。
比如因为京城非常重要,所以京兆尹仍然地位比外郡太守高出很多,甚至能高于某个州的防御使布政使,介于上卿和九卿之间,拿的薪俸也是特事特办专门定的,高于九卿低于上卿。
其他同类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州治所在的郡级别提高小半级,郡治所在的县提高小半级。其他郡、县有别的理由导致特别重要应该提级的,后续都可以一事一议、朝廷专门发文申明。
……
“这个新规看起来清晰多了,权、责、遇都互相匹配,职权大的责任也大,薪俸礼遇也高。桓灵以来为了卖官而设置的那些秩高而无权的荣誉官,算是彻底扫清了,要不就并入实权官,真是新君自有圣天子气象。”
“谁说不是呢,而且严格来说,这也不光是革除桓灵以来弊政,以‘位清高而无实权’的官位筹勋,那也不是近几十年的事儿了。自商鞅为秦行二十等爵始,就已经这么干了,那其实就是世官制的积垢,无非一开始卖的爵和封的官还分得清,越到后面越一团乱账。”
孙资、贾逵等人看完全部官制改革公告之后,由衷叹服,旁边的应考士子也普遍都是如此反应。
有识之士都已经看出,朝廷这次是要解决几百年来卖的官、勋贵酬遇官和因功劳才能授予的官的界限了,绝不允许再出现位高禄重却没实权职责轻这种不匹配。
不过,大家也都意识到,这样一改之后,很多要酬勋的事情就没法做了——比如历史上糜竺赞助刘备之功,就是给“安汉将军”这种高位的头衔,但权力可以小一点,来报答君主的恩人。
李素把所有高位虚官清理掉,肯定得进一步细化爵位,把官爵分得更彻底明晰,才能根本上解决这一块的缺位。
孙资、贾逵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很快注意到了后续的补救措施:朝廷宣布会在数月之内进一步完善爵位体系,确保除了列侯和关内侯之外,还有其他新爵,把筹勋所需的功能补上。
只不过这一块的改革跟目前的事务官设置、薪俸改革没关系,所以不用一起公布。
孙资等人便在揣测:莫非这是要完全恢复秦朝的二十等爵,或者是从中吸取更多要素?但总不至于直接开历史的倒车吧。
他们当然想不到李素的计划了。
但实际上李素觉得这种改革根本不触动利益,只要刘备觉得新改革不至于导致爵位贬值或者泛滥,而且确实是在“精兵简政”做减法,那么减二加一这种妥协绝对是可以接受的。
李素已经想好了把季汉的爵位最高提到不设祖庙的郡公,反正这事儿袁绍也已经帮大家探过路了,后续的反抗应该不至于激烈。
剩下的列侯和关内侯以下,需要恢复周礼的伯、子、男,这也非常容易接受。如今列侯当中比较低的一些存在,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