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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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两天,第三天一早,终于接到了通知,让他去汉中王府谈正事儿,有人接见。
周瑜连忙收拾好形象,整理了一下要说的台词,谨慎地去了。
接见他的正是李素。
周瑜毕竟官职地位,他之前只有一个居巢县长是朝廷实打实册封的,目前还有一个临时差使,扬州牧主簿,是孙坚孙策跟他聊了这个计划后,派他出使之前临时加的官。
所以周瑜的地位比右将军低太多了,能得到右将军亲自接见,已经是非常荣幸。他也少不了要行一些重礼、说点崇拜的话。
没营养的客套话和外交礼节还是得说的,李素也问了他这几天玩得舒不舒服,周瑜当然要表示“饮食起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说完这些后,李素表示:“孙破虏之意,我主已知。不过长沙之地,既然久无人治理,正当听由刘荆州自表太守,私相授受非人臣之礼。
依我之见,孙破虏去年既已受袁术所表破虏将军、豫州刺史之衔,长沙太守之职已当封还朝廷才是,至今还窃据不去,本就不当。故而此事我们也很难合作啊。”
李素说的话,都是严格遵照朝廷法度的。
“卖太守”这种事儿,周瑜也知道不能直说,他只是在跟孙坚关起门来讨论时,才会用那种目无朝廷的措辞。
理论上,孙坚的长沙太守应该已经没了,之所以迟迟霸着不放,也是仗着“我们是讨董诸侯,所以董卓控制的朝廷的新乱命一概不受,凡是剥夺讨董诸侯官位的任命都是对讨董大业的破坏”的大义名分,打了个一年多的时间差。
而随着王允反正、王允又被李傕郭汜所杀,孙坚再占着位置不走,让长沙那点残余守军关起城门自守,合法性也越来越低。
刘表要是肯进攻,其实完全可以把没有大将防守的长沙拿下来的。但刘表也不敢贸然破坏外交关系怕引来连锁反应,加上旁边还有赵云在宜都和武陵看着呢,形势复杂。
周瑜听完,也不否认,他知道李素这是在压价呢,所以只是顺势切中要害又不失恭维地解释:“右将军之言甚是,然今日汉中王若只是要申明朝廷法度,但差遣一六百石属吏打发瑜便是了,何劳右将军亲自纡尊降贵说这些?”
言外之意就是:刘备派你来,就是看准了值得交易,而且正是因为交易的肮脏,所以他才只让最心腹的谋士直接谈,不想丑事被手下的低层文官知道。
“草,这都能拍马屁?还拍得挺别致。”李素心中暗忖,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虚伪假清高了。
行,既然不能直接用清高撇清,那就改为用清高压一下价吧。
李素改口道:“公瑾不要误会,我不是矫情,是觉得孙破虏此番交易,不太有可能交付成功,我怀疑他的交付能力。刘表会随时有借口另表长沙太守的,他这个职务,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什么都不值了。
李傕郭汜虽然挟持天子,可他们目前的合法性,看起来还是比董卓乱政时期要高一些。李傕郭汜如今还仅为扬武将军杨烈将军,士孙瑞、马日磾等王允时期的重臣依然留用,还升官了。
月前,李傕刚让太傅马日磾、太仆赵歧持节抚慰关东,袁绍、曹操接受马日磾之节,天下唯有汉中王拒受其节。刘表如若也上表受马日磾之节、兵另表长沙太守,这也不算是背盟吧?长安如果以三公集议的名义批复同意,汉中王想接手孙破虏的出让,也是不妥的。”
李素这番话,不了解李傕初期外交与政治权术环境的看官,可能会稍微有点懵。
这里稍微解释一下:李傕郭汜的合法性,在刚杀王允后的最初,是跟董卓差不多暴虐的,天下人都觉得这是董卓余孽,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李傕这人非常狡猾——或者说是他背后的贾诩非常狡猾,当时贾诩教了李傕一招外交拉仇恨的计谋,那就是自己只称扬武将军,暂时不领任何三公九卿的职务。
同时,在王允被杀后一个多月,长安周边稍稍安定后,贾诩就劝李傕把曾经跟王允同谋诛董的士孙瑞、马日磾都名义上进一步升官了,只不过不给实权,更不给兵权。而皇甫嵩被尊为车骑将军,也是发生在这时候。
反正刀把子是始终牢牢握在西凉军将领手上的。
这一手非常歹毒,这就相当于,历史上在王允被杀后一个多月、到王允被杀后将近半年,中间有四个月的时间差里,李傕郭汜的暴行和逆状是被短暂洗白了的,至少是套了一层遮羞布。
李傕封完这几个官之后,就立刻让马日磾持节,让关东诸侯都承认。而袁绍和曹操为了自己抢夺青州、徐州地盘的利益,也纷纷表了自己在青州、徐州的官,李傕一接受,袁绍和曹操就暂时受了马日磾的“持节宣慰”,假装相信“李傕郭汜没有乱政,他们只是杀了独断专行的王允一人,你看,王允死后,其他三公九卿都留用了嘛”!。
当然了,历史上李傕郭汜毕竟是没有耐心的人,贾诩的奸谋也只是压制了他们小半年的膨胀期,到了192年年底,他们纷纷露出了本来面目,李傕把皇甫嵩搞掉自任车骑将军,其他军头也纷纷凌驾于士孙瑞、马日磾和其他长安三公之上。
而袁绍和曹操也正是到了这一步之后,在193年下半年,彻底再改弦更张表示李傕郭汜是国贼。至于为什么去年曾经有四个月认为他们“不是国贼”,曹操袁绍也不会去反省,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那四个月他们确实还没表现出像国贼嘛,我看他们挺尊重朝廷老臣的,似乎只是针对王允一人”。
反正官字两张口嘛,外交诈术什么都能无所不用其极。
而李素现在强行点破这一点,就是在提醒周瑜:刘表是有可能跟袁绍、曹操那样,暂时承认李傕郭汜合法性,来换取另表长沙太守的。所以刘备不相信孙坚能交付,说不定刘备刚给了他粮食和真金白银,他的交付就无效了,刘备得承担‘给了钱不能马上办理房产证的交易风险’,所以你丫别乱开价!
期房能卖现房的钱么?小产权房能卖商品房的钱么?你丫的你那个长沙太守,就是有可能办不出产权证的小产权!
当然李素是知道,李傕不久之后就会忍不住,就会让朝廷的公信力彻底恢复到“国贼”状态,但周瑜还不知道啊。
李素是知道自己能手眼通天办下房产证,但买的时候还要按照“你这是小产权房”的说辞来狠狠压榨卖房人的心理价位。
周瑜果然面露“被看穿了”的痛苦神色,有点不知道怎么开价了。
才十八岁的周瑜,还是嫩呐,几句话就被李素戳穿了孙坚急于出手的患得患失。
第246章 乱入的错觉
虽然被看穿了“这个长沙太守的转让有可能办不下来产权证”的风险,但周瑜毕竟坐了半个多月的船好不容易来的汉中,身负使命,总不能不挣扎一下。
所以他硬着头皮反驳的第一个选项,就是质疑“手握房管局的李傕郭汜朝廷的合法性还能维持多久”。
短暂的慌乱后,周瑜坚持说:“李傕郭汜把皇甫嵩、马日磾、士孙瑞等旧臣的地位尊奉得比自己更高,无非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现在二袁与曹操都认可了皇甫嵩、杨彪、马日磾名义上领衔的朝廷,而汉中王是无论何时都不可能认可那个朝廷的。
李傕再演下去也不可能得到更多支持,此辈胸无远志、欲壑难填,纵有贾诩之智为其远图,他们也是忍不住的。所以不出数月……甚至一两个月之内,李傕定然会亲自攫取三公或大将军之位。
到时候,我主孙破虏就能说服袁术,继续与李傕翻脸,对乱命一概拒不奉诏。刘表若是到时候还奉李傕之诏,大不了请汉中王邀请我主孙破虏、与袁术一起,三方同讨不分是非。甘奉国贼的刘荆州!”
周瑜这番急智的说辞,也算是绝处逢生的硬扯了。他摆出了孙坚与袁术阵营对于目前长安朝廷是否认可的新标准:
目前李傕郭汜不是长安第一第二的高官,哪怕他们是假装顶几个挡箭牌上去,也可以先认。但只要李傕郭汜名义上正式攫取最高人臣权力的那一刻,南方诸侯就能翻脸。而且到时候把不肯跟李傕郭汜翻脸的诸侯打成“背叛讨贼联盟”的一方。
就像孙坚当年杀荆州刺史王睿、南阳太守张咨,理由就是“这些人拥董,掣肘拖延讨贼义军”。
这番道理确实说得通,所以李素也不当面反驳,他只是端起朴素的青瓷茶碗,好整以暇地抿了几口,等周瑜自己心虚、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右将军以为我此论然否?”周瑜忍不住追问。
李素这才放下茶碗:“有点道理,不过,公瑾贤弟,你怕是故意没说,‘李傕郭汜何时才会狂悖逆乱、欲壑难填’吧。他们敢放肆,自然是因为他们觉得外患尽除、我无忧矣;他们还没敢放肆,自然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有危险——
而李傕郭汜最大的危险,就是汉中王口口声声矢志北伐救驾!只要汉中王没说今年放弃出兵北伐,没有宣布陈仓道封关,他们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一刻不敢懈怠。更何况汉中王此前在陈仓道刚刚大胜、歼灭董越一整个中郎将部!
而只要我们宣布封关,或者我们宣布汉中王有伤势在身,要整兵积谷徐徐图之,甚至流露出一些汉中王想趁着讨贼大义,多攒地盘的趋势,那么李傕郭汜就会彻底懈怠,纵有贾诩之谋,也再拉不回去——所以,李傕是否懈怠露出破绽,天下全看汉中王一人,汉中王松开架在他们面前的刀,他们才会懈怠。”
李素这番话就很有意思了:你不是说你们期望“朝廷自毁办产权证的公信力”,好让孙坚在长沙的小产权多合法持有一段时间吗?
现在我告诉你,朝廷是否自毁公信力,取决于刘备是否逼得紧!所以,这个交易上,刘备怎么看都是对孙坚有恩的!刘备想让李傕早点放弃发房产证的公信力,就能哄得李傕早点放弃。
刘备如果保持对李傕的压力,让李傕不敢飘,同时泄密给刘表,提醒刘表“趁着李傕还没把皇甫嵩废了,赶紧假装给皇甫嵩、杨彪上表,让皇甫嵩和杨彪的名义批复派个新的长沙太守来”,那孙坚的小产权根本就别想卖了。
当然了,刘备等闲不会这么干,也不会给刘表试探其态度的机会,因为那样干刘备也没捞到好处,纯粹是损人不利己,损孙坚利刘表。
这里面的大义名分奸谋,都已经绕了好几层弯弯绕了,周瑜要不是一直在争辩这个问题,怕是以他的智商都要稍微多拐几道弯。
“太……太特么歹毒了!”周瑜心中大骇,如是暗忖,“不行,不能再跟他们玩朝廷大义名分的把戏了,这方面还是认个栽吧,赶紧把主公的报价先报出来,然后表达一下咱降价的诚意。好让对方往下砍,否则怕是初始价都报不高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周瑜非常果断地表示认错:“右将军高明,小子受教,也多谢汉中王讨贼兴复之高义。这样吧,我说下我主孙破虏将军的开价,并且给点优惠。
是这样的,长沙郡最后一次全面统计人口,是灵帝初年,有二十六万户一百零七万人。此后天灾不断,但区星之乱前,应该还有九十多万。算上区星之乱和孙破虏征长沙兵北上讨董的损失,至少还有七十万人口,男人少一点,算三十万,其中二十万税龄壮丁——这些数字,右将军当无异议吧?”
李素不想纠结这些统计学数据,因为扯皮扯得再狠也就几个百分点的误差,他也拿不出数据反驳,要砍价就砍大块的。所以他看似随和地点点头:“就算还有七十万人好了。”
周瑜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丁男二十万,次丁男十万折丁男五万,丁女三十万折丁男十五万。全郡就算四十万足额纳税,按朝廷年缴粮两石、算赋一百二十钱,一年就是八十万石粮、四千八百万钱,算五千万吧。
孙破虏愿意让出全郡人口土地,我出发之前,他说怎么也得折算三年的赋税以供军需,他才舍得放弃长沙。所以我一开始打算报二百四十万石军粮、一亿五千万钱。
不过,右将军刚才那番话也算是切中要害,孙破虏对长沙的控制,确实随时有可能被李傕郭汜的乱命所干涉,我们再按三年岁入来算,未免有些虚张声势。所以,我们愿意让一步,之按两年的岁入来算——
我觉得这个一点都不过分了,因为孙破虏自从讨董起兵、被袁公路表为豫州刺史后,满打满算也能实领长沙两年了。只是征战在千里之外,无法以长沙的钱粮供给前方军需,没有名将能臣镇守后防,长沙税赋又趋于荒怠。
汉中王若另任太守,整顿吏治,把这两年欠的税都能重新收回来一些,怎么都不亏的。如何?就一百六十万石粮食,一亿钱算赋,长沙郡就归你们了。再凑个整吧,一百五十万石粮好了。”
周瑜特地报了两个价,显得他确实有“诚恳打折”,而且是为了李素刚才那番话,要表达孙坚对刘备的感激,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要价。
当然了,是不是孙坚原意真被砍掉了三分之一,只有周瑜知道了。
严格来说也不算坑,当年糜竺买断辽东太守,三点五个亿,而当时的辽东才不到五十万人,孙坚现在卖的长沙怎么也比当年的辽东多50人口。
只不过糜竺的三点五个亿是友情价,人家还给了儿子当人质给了妹妹当小妾。孙坚总不能把还在婴儿状态的孙尚香先送给刘备吧。
李素估计,打折是有的,真心幅度未必有那么大。
不过卖官卖地毕竟不等于潘家园淘古玩,砍价也都是几成几成地谈,不可能有几倍几倍的砍。
李素先不回答,只是笑笑:“孙破虏这种算账方法,让我想起了灵帝末年的卖官和修宫钱啊。那时候一个小郡太守两千万就够了,人口百万的富庶大郡,最多也就翻倍。孙破虏的长沙太守,当年是五折缴纳修宫钱到手的吧,应该是一千万。
现在做了那么多年,反而要卖一亿外加一百五十万石粮食了,把粮食折成钱,怕不是总共至少要四五亿。白当了四五年还赚了四十倍。”
如果把买官比作炒房,孙坚不愧是汉末第一炒房客。
周瑜脸一黑:“怎么能这么算,灵帝昏庸,谁都知道他当年的卖官实为租官,交钱上任的人都是只能干一年就要走的。汉中王若是也一年一租,每年给四千万,孙破虏何吝区区一个长沙。
而孙破虏一千万钱就上任,是因为朝廷还要他剿灭区星之乱,而且他也确实诛杀了区星,这份功劳还不值几千万钱吗?”
周瑜倒也没被李素的随口调侃绕进去,直接点破了租和买的本质区别。
李素笑了:“刚才你还说,孙破虏的长沙太守,只按两年租税来卖,那算租金也该两年。后面就算汉中王再租,租金也该给新朝廷,不是给孙破虏了。
我说个价吧,一百万石军粮,外加八千万钱,也就是算赋按灵帝朝两年的租官费算。而且,这一百万石军粮,你们如果是要运到庐江郡或者丹阳郡交付,我们要算运费损耗。
长沙郡运一百万石粮到丹阳,就算全程水运,怎么也有两成的运费吧。所以运到目的地只有八十万石,也就差不多了。何况我们实际上要从成都起运,中间还要换船过险滩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