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天下-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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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源尚嘉兴大长公主,从嘉兴公主上论,得喊咸宁公主姑母,和宋杰同辈,是宋诚的表姑丈。
这些天宋诚不是忙着修缮宝船,就是忙着泡妞,要不然就是被老爹追打得狼狈万分,哪有时间去探望这位从鬼门关回来的表姑丈?他突然生龙活虎冒出来,着实把宋诚吓一跳。
井源呵呵笑道:“你以为躲到新军军营,老夫就找不到你?听说你忙着筹粮修宝船,一门心思要打倭国,老夫想着,这条命好歹捡回来了,怎么着也得为国再拼一把,哪怕这把老骨头丢在倭国,也死得其所。”
宋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甩开他的手,道:“您老瘦成这样,不说好好在府中调养,还想受那船上颠簸之苦?您埋骨倭国倒是死得其所,就不为皇上想想?您受伤这段时间,皇上有多担心,您想过吗?”
朱祁镇天天把徐彪宣进宫询问他的病情,井源如何不知?这也是他得知大明即将出征倭国,想为国出征,以报皇恩的原因之一。
井源再次攥紧宋诚的手,道:“你我这就进宫,只要皇上点头,此次出征由老夫挂帅,如何?”
“驸马爷还是在府中休养的好,挂帅之事,就由老夫代劳。”张辅手拿连鞘宝剑追了出来,五指弯曲,又朝宋诚手腕抓来。
老家伙七十多岁了,连人带剑连鞘就这么扑过来,宋诚还真担心自己避开,他收脚不住,一跤跌倒,只是微微侧身,避过他这一抓。
张辅一抓落空,五指再出,紧紧按住宋诚手臂,道:“还跑?”
宋诚叹气:“您老先站稳再说。”
我要不是担心你闪了腰,会让你抓住吗?你好意思得意吗?
张辅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道:“小子再胡说,老夫老大耳括子打你啊。”
“……”宋诚撇了撇嘴,双手双臂一挣,井源和张辅的手都不得不松开,然后退后两步,不用面对两张老脸,道:“两位想挂帅,应该找皇上,跟小子说有什么用?”
张辅瞪眼看井源,道:“怎么,驸马也想挂帅出征?”
上次征瓦剌,由朱祁镇亲自挂帅,如张辅这种百战沙场的老将也只能为扈从的份,那就没什么好争的了。此次征倭国,没有皇帝御驾亲征的传言,可见上次是王振这阉人怂恿,没有这阉人怂恿,皇帝哪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出征必然有主帅,宋诚的资历,显然不够。哪怕他有救驾之功,在军中的威望也不够。皇帝不傻,远征之师,不会派一个资历不够的人。张辅自年轻时出征安南至今,大小数百战,自认朝中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合了。
他拿乔,不肯自己上奏折请求出战,而是把宋诚找来,要宋诚上奏折举荐他为帅,没想到宋诚这混帐小子不上道,一开口就嫌弃他年纪大。他年纪大怎么了,现在不是健步如飞吗?摘下墙上宝剑追杀宋诚,意在向宋诚传达:“老夫身体倍儿棒。”可不是真的要杀宋诚。
没想到不仅他瞄上东征主帅,井源这只有半条命的家伙也动心了。
井源微微一笑,道:“老国公年事已高,宜在京中颐养天年,些些小事,交给老夫也就是了。”
井源是顺德府南和县井家庄人,算是寒门子弟,小时候读书,长大后决定从军,赴边关,和瓦剌大小数百战,因功得先帝赏识,把爱女嘉善公主下嫁。也是一位有智有谋的帅才。
井源有和张辅一争的实力,只是他先前受伤过重,倒可以以此为借口,激起皇帝的怜悯之心,让他留在京中。张辅白眉跳动,道:“驸马的伤可痊愈了?”
井源笑容微僵,你这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坦然道:“老夫之伤,老国公不知么?若是不知,可问徐院正。”
可怜徐彪无故躺枪,连打两个喷嚏。
“哈哈。”张辅仰天打了个哈哈,讽刺意味浓厚,道:“驸马爷还是保重身体的好。”
井源极是恼怒,只是他素来心机深沉,也不跟张辅争辩,朝张辅抱了抱拳,转身就走。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他临上马车前,招呼宋诚:“不一起走?”
宋诚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见井源招呼,匆匆朝张辅抱拳,拔腿就上了井源的车。不赶紧跑,还让张辅追杀不成?
马车辘辘向前驶去,井源往沙发靠背一靠,叹道:“你弄的这种马车还真是舒服,上次老夫有事出门,在车里竟然睡着了。”
坐马车坐到睡着,可见马车有多平稳,一点不颠簸。
宋诚知道他有话说,笑眯眯道:“此役小子想自己挂帅……”
“你不成。”井源摇头,一脸诚恳:“老夫和你父亲交情不错,可不能害了你。若老夫挂帅,自是一切由你作主,老国公挂帅,那就不一定了。你一定要想好。”
这就打起感情牌了。宋诚暗笑,道:“说起来您我两家还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驸马是要我在皇上跟前为您美言么?”
井源有些尴尬,笑骂道:“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连亲情牌都打上了,还要我怎么说好听?此次是准备灭倭国,把倭国版图纳入大明,一战功成,功劳何其大,挂帅之人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宋诚为此准备很久,怎肯把大功拱手相让?
眼前这两位老不要脸的跳出来争这主帅之位,跟抢最大的蛋糕有什么区别?
马车驶了一阵,宋诚从窗外望去,竟是去皇宫。看样子,井源决心极大,非要把这主帅之位争到手不可。
不远处,一辆马车也向皇宫急驰而来,车里,张辅不停催促:“快点。”
第181章 已定
“你们俩都要挂帅?”朱祁镇看着眼前两位百战沙场的老臣,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头,眼睛望向低头喝茶作壁上观的宋诚。
“倭人奸诈,非臣这种老将不能旗开得胜。”张辅连老脸都不要了,倭人可不像瓦剌骑兵那样来去如飞,难以对付,若能挂帅出征,定可一雪败于瓦剌之手的耻辱。虽然北征大军最后大捷而归,但跟他一个铜板关系都没有,在大捷之前,他受伤被大夫们强制不得下床,虽然最后赏赐丰厚,他却很不是滋味,心里憋着一股气,要洗刷耻辱。
就先从倭人开始吧。
井源道:“老国公,难道老夫不是老将?老夫半生征战沙场,大小数百战,从小兵积功升起,论临阵经验,可比您老强多了。海船颠簸,身体稍弱可受不住,老夫比您老年轻三十岁,正当壮年,出海再合适不过。”
张辅吹胡子瞪眼道:“你好意思跟老夫论年岁?去年回京时,老夫是坐着进京的,你说说,你是怎么进京的?”
宋诚撇嘴:“您老是坐在马车里,车上垫了厚厚的软垫。”大哥不笑二哥,拿这个说事未免无趣。
“那也是坐着,总比某些浑身缠着白麻布,像死尸一样的人好。”张辅狠瞪宋诚,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井源道:“当时老夫受伤是重了些,可皇恩浩荡,皇上令徐院正细心诊治,宫中的藏药尽数送往老夫府中,才把老夫从阎王殿上拉回来。如今老夫体健如牛,正该为国出力。”
他病体初愈,看着是瘦了些,纵马奔驰却是无碍,要不然也不敢主动请撄出战。
张辅刚要回嘴,冷不防朱祁镇道:“张卿、井卿相争,朕决断不下,不如由朕御驾亲征,平息两卿的争端。”
“不行。”
“这哪行呢。”
张辅和井源异口同声,不容置疑地脱口而出,话出口才知道失礼,赶紧补救,躬身道:“皇上,万万不可。天下黎民系于皇上一身,皇上怎可亲临险地?土木堡之役险胜,回想起来实是凶险万分,皇上理该吸取教训才是。”
上次你就是非要御驾亲征,才会被俘,才会差点动摇国本,让列祖列宗蒙羞。这句话,老奸巨猾的张辅没有明说,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明明白白摆着的。
朱祁镇俊脸微微一红,随即瞟了宋诚一眼,道:“宋卿不是王先生。”
我去,要不要这么无耻啊。张辅差点爆粗口。王振那个死阉人怎么说也五十多岁了,他都靠不住,你现在说宋诚这个混帐小子的能力靠得住?他只有十七岁好吗。
宋诚道:“国公爷,你对倭国了解比我多吗?现在倭国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不知道,劳师远征,岂不让军士白白送死。”
张辅很想吹胡子瞪眼,眼睛刚张大,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怂了。他吃饱了撑的去了解倭人做什么?
“你不了解,却妄想征服他们,不是笑话吗?”宋诚很诚恳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国公爷不了解倭国,何来战胜一说?”
“正是。”井源敲边鼓。
张辅瞪眼道:“难道你了解?”
“我多少了解来京朝贡的倭人。”倭国几乎每年派使者到京城朝贡,一住大半年,常常这一拨刚回去,又来另一拨,井源曾多次遇过,对这些怪模怪样的倭人印象深刻。
“倭国的情况呢?”井源曾留心倭人,宋诚着实有些意外。
井源摇了摇头,道:“详细的情况不清楚,但听说他们那个什么将军好象权力很大。我们到倭国,是不是只要打败那个什么将军就可以了?”
“不是。倭国很乱,各诸候征战不休,并不怎么听大将军足利义政的,足利义政上面还有天皇,跟傀儡差不多。”
谈及正事,张辅认真异常,并没有借机打击井源。
“这也是我敢以二万四千军士出征倭国的原因之一。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手里有三百新军,虽然只有三百人,却能以一敌百。”宋诚诚恳地道:“倭国的情况皇上和小子最熟悉,若不由小子挂帅,也得由小子指挥,否则,征倭必败。因为倭国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
张辅和井源都沉默了,两人纵横沙场多年,自然清楚主帅的重要性,可此次若由自己挂帅,必然成摆设,个人荣辱在国家大事面前小事尔,此战必胜,才能威慑周边诸国。
殿中安静,争吵不休的两人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朱祁镇道:“卿等的忠勇,朕心里明白,只是事关重大,由不得朕不慎重。此事由朕细想,张卿井卿告退吧。”
张辅和井源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祁镇吩咐撤下残茶,重新上茶具,江雨生端了宋诚送的茶具上来,朱祁镇挥手让他退下,一边倒水烹茶,一边道:“宋卿的意思呢?”
宋诚道:“臣本想自己挂帅,可井驸马说得有理,从江淅等地调来的军士不见得服臣。大船出海,地方狭小,军士在船上无所事事,枯燥异常,饮食又简单,时间稍久不免暴躁,再加上对臣不服,极有可能哗变。可别没有拿下倭国,我们自己先出问题。不若由驸马挂帅,国公爷为援。”
“怎么说?”
“皇上,出海军士只有两万余人,这些人要分驻倭国各地,要运送俘虏、银碇回大明,已是捉襟见肘,俘虏、银碇运过来,总得有人接收,再没有比英国公更合适的人选了。不若再征两万军士,由英国公率领,负责接收事宜。”
朱祁镇右掌轻轻一拍玉石几面,道:“如此甚好。即刻拟旨,就按宋卿所说的办。”
两天后,圣旨下,井源大为高兴,觉得自己聪明,马车上一席话打动宋诚,对妻子嘉兴公主道:“这小子野心大得很呢。”
张辅有些气闷,可想到宋诚说的话,也就无可奈何了,自己对倭国一无所知,命自己挂帅,确实风险太大。好在为援,功劳是跑不了的。至于不用出海远征,风险小很多,却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将军难免阵上亡,总是顾虑自身安危,算怎么回事?
圣旨既下,征倭便提上日程了。
第182章 气晕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兵部开始运转起来。户部筹措的三十万石粮食和十三个勋贵交的七十五万石赎命粮,都得运到天津卫装船。而最让于谦头疼的是,合并一百万石的粮食,能全部装进宝船吗?
于谦亲自赶往天津卫。
粮仓腾出来了,粮食开始起运。
儿子就要出征,吕氏担心得紧,和宋杰大吵一架,逼着宋杰把儿子找回来。
宋杰摇头叹气:“慈母多败儿。”可儿子这次不仅要出征,还要乘船出海,海上风波险恶,比瞬息万变的战场更难以把握,到底还是心软,派人去叫宋诚。
他不派人来叫,宋诚也要回府。
“爹,儿子要出征,一来一回没有两年也得一年,您是不是操办一下,把沐语娶进府,也好代儿子孝顺您二老。”宋诚诚恳地道。
一提到苏沐语的名字,宋杰的脸立马黑了,好不容易表现出来的一点父慈子爱风范,随着宋杰的话荡然无存。他气呼呼道:“我和你娘身体硬朗着呢,哪用人孝顺?再说府里下人众多,有的是人使唤,不用不相干的人进来掺和。”
吕氏听不下去了,嗔怪道:“自家儿媳妇,怎么说是不相干的人?”
夫纲不振怎么成。宋杰狠狠一拍桌子,吼:“什么儿媳妇!你的儿媳妇是这种人家的女儿吗?老夫这就递牌子进宫求见,求皇上赐婚,把重庆公主赐给这混帐小子!”
“呲——”宋诚倒吸口冷气,牙疼似的道:“爹,从祖母上论,皇上是我表兄,重庆公主是我侄女,这没错吧?你让我娶五岁的侄女为妻,太重口味了,简直是禽兽所为啊。”
宋杰吹胡子瞪眼道:“皇家哪论这些?辈份如浮云尔。当年吕后以太后身份册封张氏为皇后,那张氏可是惠帝的亲外甥女,惠帝是张氏的亲舅舅。”
“所以张氏至死还是处子。”宋诚冷冷道:“你也想让重庆公主守活寡吗?你道皇上肯不肯呢?”
“混帐小子,你敢乱来?”宋诚气极,也不找藤条,脱下居家常穿的描金布鞋便劈头盖脸朝宋诚打去。
宋诚避开,道:“先说好,你不为儿子操办婚事,儿子自己操办。儿子这就回房写喜贴,广邀京城权臣于三天后过府观礼。”
宋杰直直倒了下去,吓得吕氏连声呼唤,道:“快来瞧瞧你爹,他晕过去了。”
宋诚用力掐人中,宋杰没有疼醒,看来确实气晕了,只好赶紧把外面马车里的苏沐语叫来。用了针,半天才醒。
宋杰睁开眼睛看清面前那张略微忐忑的漂亮脸蛋后,气得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侯爷又晕了,想是不欲见我,我还是回医馆吧。你派人去请师傅为侯爷诊治。”苏沐语有些黯然,却没有太多的伤心,西宁侯不待见自己,京城人尽皆知,连前来看病的百姓都会跟她扯两句,表表同情之心。这让她烦不胜烦,但,事实如此,悲伤无益。
宋诚一直在床边服侍,见宋杰这个样子,很是无语,点头道:“让五月送你回去吧。”
宋诚承诺五月娶亲时送他一座院子,这是多少仆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小四也是在修缮宝船上头出了大力气才有此殊荣,五月摆明了是沾小四的光,可他依然我行我素,并没有因为有了院子的承诺便通融一些。
宋诚哪肯给他啰嗦的机会,眼含警告瞪了过去。
五月老老实实道:“苏姑娘请。”他为人一向严苛,苏沐语没有嫁进府,哪怕已和宋诚双宿双栖,他也断断不肯改口称少夫人的。
苏沐语一向粗线条,并没有意识到称呼上的细节所蕴含的含义,叮嘱宋诚道:“别再惹侯爷生气。”
“我知道。”宋诚颇为无奈。来自现代的灵魂没有阶级观念,只是觉得自己喜欢这个耿直爽朗的女子,愿意和她共度此生,怎么就招惹这么多麻烦了呢。
坐在椅上面有忧色的吕氏却对苏沐语如此识大体很是满意,苏沐语向她行礼告辞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