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天下-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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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来一个未雨绸缪,有备无患的,果断加入抢粮之列。一时间,京城的粮食更为紧张。
今天顾丰下诏狱,更是人人自危,本来以为自己运气不至于这么坏的,也不敢怠慢,派管家到京城附近购粮。
至于那十三家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和粮食挂勾的,却欲哭无泪,本来亲戚们多少肯拆借一点,东凑西凑,也能凑个一万八千石,现在倒好,本来答应借粮的反口了,正在装粮的要仆役们把粮食搬回粮仓去。
刘瑜觉得没有活路了,只筹了三万石粮食,其余的再也筹不出来了。为了把他捞出来,白天黑夜守在西宁侯府,差点把宋杰烦死的姻亲带人赶到他家,硬要把借他的粮食讨回去,更别说别的亲戚了。
谭裕为人端方,一向不屑于谈钱,总觉得孔方兄铜臭味太重,自他袭爵后,就没增加过一亩良田,一间商铺,名下的良田商铺还是父祖辈传下来的。这十几年府中人口多了不少,收入却还是这么多,只好节省着花,府中那些上下其手的管事早就颇有怨言。现在急需用钱,只好变卖田契商铺,待得低价贱卖,拿到银子再去购粮,粮价已贵三成,稍一犹豫,涨了五成,待得决定购买,市面的粮食涨了一倍,到处是哄抢的人们。
眼看只剩一天,谭裕的老婆急得直掉泪,倒是他弟弟谭祐果断,连夜带人飞马赴昌平、顺义等地购粮,可是他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这时京城周边的州县已上演夺粮大战了。
谭祐见粮商被勋贵们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各种讨好,即使这些人手里有粮,这么多人也分不到多少,只好派家人以高于市价一倍的价格向百姓购粮,一时间来者众。
两个月后便夏收了,百姓们留下两个月的口粮,剩下都拿来卖了。倒也让他收购到七八千石。
徐贤是勋贵中家资最丰厚的人之一,积存的粮食最多,名下又有粮店,很少有人知道,五大粮商之一的邹音便是他的大掌柜,五万石粮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以高于市价三成结算。
不仅如此,他料定为了凑齐赎命粮,粮价必然飞一般上涨,问清邹音粮仓中共有存粮十万石后,让他放出风声,存粮全都卖出。
他担心枪打出头鸟,也派出管事四处搜粮,直到第二天才开始向新军军营运粮。
第三天下午,谭祐风尘仆仆赶回来,说购得七八千石粮食,赶在城门关闭前运到时,谭裕老婆拿一条白绫往房梁一挂,就要上吊,丫环们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哭成一团时,徐贤府中的管家来了,道:“伯爷,粮食已交付,这是收条。”
谭裕如在梦中:“你家伯爷为何要替我交粮?他哪来这么多粮食?”接着放声大哭:“老徐是我的求命恩人哪,快快快,备车,老夫这就过府给兴安伯磕头。”
第178章 以牙还牙
通往右安门的道路几乎被运粮车充塞,路人无法通过。
和军营一墙之隔的猪圈鸡舍已经拆了,一群泥瓦匠忙着砌墙,张阳站在空地上,道:“大家加把劲,晚上通宵,工钱加倍。晚饭宰了一只猪,大家敞开了吃。”
泥瓦匠们嘻嘻笑起来,有人笑得眼睛没了缝,道:“刚才去挑水,看官爷的厨子在杀猪,小的还说官爷的伙食真好,敢情是为小的们宰杀的?”
“真的在宰猪?”
“可不是,我看得真真的。”
张阳大声道:“当然是为你们宰杀的,这头胖猪一百多斤,厨子从张屠户那儿买来的。”
这个时代的猪,完全无公害,长膘慢,一百斤就可以宰杀了,一百多斤算得上大胖猪了。泥瓦匠们师傅加徒弟,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多人,这么算下来,一人足足有一斤肉吃,顿时人人振奋,手脚加快,提石灰的徒弟把石灰和好,双手各提一桶,跑得飞快,砌墙的师傅更是把砌砖的木刀耍得跟飞也似,不一会儿就把木板上的砖砌完。
整个工地热火朝天。
顾淳被几个叔父烦得不行,听说祖父有原谅他的意思,赶紧跑来,这会儿正向宋诚诉苦:“……现在他们记得大家是顾氏一脉了,逼着我看在他是我亲叔父的份上,把他捞出来。先前怎么说来着,说我八字硬,克死亲爹,说要逐我出顾氏宗祠!”
大家族就是这样,宗族大过天,族中长辈更有蛮不讲理的权力。顾丰怎么说也是叔父,哪怕他有千般不是,顾淳都只得受着,哪可以反抗?
宋诚道:“你没把我推出来?就说他谋反,是我关的,让他们来找我。”
“说了。”顾淳气愤愤道:“他们逼我向你求情呢,也不想想换位处之,若我被关进去,他们肯为我说话吗?肯定投井下石,怂恿祖父开祠堂,把我逐出宗族。”
想到几个叔父的下作手段,顾淳气哼哼道:“干脆把他们关进去算了。”
宋诚轻声道:“若不是看在你祖父面上,早一并关进去弄死他们以绝后患了。”
顾兴祖为他训练新军,怎么着也得顾及他的情绪,把人家几个儿子关进诏狱,他不担心才怪。
顾淳叹气。
宋诚安慰:“你住在这里他们进不来,要是在外头遇到他们,尽管推在我身上就是。”
正说着,姜云天满头大汗跑进来,道:“大人,粮仓堆满了,实在放不下。外面还有很多粮车。”
“把学堂收拾了,先放几天,待新粮仓建成,再搬进新粮仓。”
“放在学堂,军士们要上课怎么办?”姜云天担心地道,军士没了上课的地方,不敢对宋诚有怨怼之心,却有可能撕了他。
“让他们在操场上几天课没什么嘛。”宋诚语气轻松地道:“把黑板移到操场,多点几枝松枝就是。”
姜云天大喜,答应一声礼也忘了行,匆匆跑出去了。
“收多少粮食了?”顾淳问。
“不知道。”
顾淳并没有问为什么不知道,起身走到门口看,远处一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下,身上绣着金线的锦衣泛光,待列成长队的数十辆粮车驶过,停在粮仓门口,他便走上前去,向姜云天见礼。
姜云天指挥看守粮仓的军士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砖,听到身后有人行礼,忙起身还礼。
“诚意伯家的来了。”顾淳回头对宋诚说了一句。
“哦。”宋诚淡淡应着,道:“粮食够了,就等宝船修好了。”
顾淳监督工匠修船两月,哪会不明白修缮进度,想了想,估算一下,道:“怕是得再过两个月才能修好。”
宋诚点了点头,道:“小四也这么说。从沿海地区再调些工匠过去怎样?我就怕路途遥远,工匠们赶到,宝船也修好了。”
大明海岸线极长,可惜自太祖禁海后,沿海渔民只能偷偷下海,船只狭小,造船工艺不发达,工匠也很少,等官府接到朝廷文书,搜寻到这些人,征召这些人,待这些人山长水远赶到天津,黄花菜都凉了。
“要不,我去天津卫催催?”
“我看你是想去天津卫避风头吧?没出息,不就几个叔叔嘛,怕什么?拿出你镇抚使的威风,告诉他们,再啰嗦一并关进去。”宋诚鄙视。
顾淳叫起撞天屈:“不就几个叔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要是搁你……”
“除了亲爹娘之外,谁对我不客气,我以牙还牙。他们没把我当侄子,想要我拿他们当叔叔,门儿都没有。为老不尊还有理了。”宋诚语气淡漠,自有一股威严。
顾淳一拍大腿:“对啊。我这就回府,把他们镇住。这个时候不镇住他们,留着他们时时觊觎我长房的东西吗?”
说完匆匆走了。
刘瑜的儿子刘端交完粮食,收到姜云天打的收条,松了一口气,阖府一百多口算是保住了。亏得新宁伯仗义,借了一万石粮食,要不然凑不齐五万石之数。
后面押运粮车的是广宁伯刘安的次子刘瓘。刘端停步朝他抱拳道:“世兄也来了。”
刘瓘苦笑道:“正是。”见刘端一脸轻松,不禁打听:“查得可严?”
并不是把粮食凑齐就行,而是要看粮的成色,若是陈米蛀米,肯定过不了关,可又有谁敢用陈米糊弄宋诚?勋贵们不约而同收购的全是去年收上来的米,如今夏收未至,去年秋收的米还算新粮。
刘端不敢多说,用唇型道:“还好。”
刘瓘大为感激,朝他抱了抱拳。
夜幕降临时,辕门口的粮车络绎不绝,礼堂里一袋袋粮食堆得高高的。姜云天一身衣衫尽为汗水浸湿,指挥军士:“再往上堆一层。”
七十五万石哪,这得是多大一笔财富?外面的粮价早就涨了三倍,还有价无市,说一石难求也不为过,很多士绅见粮价如此之高,赶紧把家里的存粮卖了,过段时间夏收再存新米。要不然不知道多少勋贵凑不齐。
军士们吃完饭,开始自发到操场训练迅雷铳,枪声把送粮的勋贵仆役们吓了一跳。
第179章 谁挂帅
新粮仓建好了,粮食搬进去了。
操场里,军士们一轮射击过后,熟练地前进后退,又在顾兴祖的口令下,操作迅雷铳做出射击、喷火、长枪等各种动作。宋诚背着手看了一遍,转身走了。
这样的军士,已经能上战场了。
小四风尘仆仆赶回来,宝船修了一百五十三艘,剩下五十九艘预计一个月内修完。去天津卫三个月,他长大了很多。
宋诚道:“去歇息吧,歇一晚再回去。”
“谢世子。”小四可怜巴巴道:“修好宝船,能让小的回来侍候世子么?”
站在不远处的五月紧张地望着宋诚,竖起耳朵,想听听他怎么说。
宋诚道:“你有了修宝船之功,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做一个仆役?”
“世子,小的不要什么功劳,只求能在世子身边侍候。在天津卫这些天,小的天天想着世子,只盼能快点办完差使,快点回到世子身边。”小四说着,眼角瞟了五月一眼。
宋诚道:“你可要想好了,修好宝船,功劳不小,不仅能让你脱奴籍,弄个千户当当也大有可能。”
千户啊,多少人盼一辈子也盼不来。
“当了千户,能在世子身边侍候吗?”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和跟在宋诚身边相比,千户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果能两者兼得,最好不过。
又要封赏,又要在世子身边侍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五月狠狠翻了个白眼,狠狠地腹诽。
宋诚笑了,道:“你若封了官职,我哪敢让你作奴仆之事?”
放眼当世,谁敢让有官身的人做奴仆的活儿?不是谋反也成为谋反了。
“那小的不要。”小四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诚拍拍他的肩头,道:“你会后悔的。还有时间,好好想想,你不仅要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儿孙着想。你愿意为奴仆,你儿子愿意为奴仆么?”
“小的还没娶妻。”
“总有娶妻的一天。下去歇息吧。”宋诚道:“你娶妻,我给你置办一座院子。”
“谢世子,小的告退。”小四喜孜孜的退下了。
五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宋诚清朗的声音传来:“你娶妻,我也给你置办院子。”
“谢世子。”五月大喜,爬在地上磕了个头,算是敲定此事。
李秉天回京了,三十万粮食也筹齐了,缴了圣旨,得知宋诚从勋贵们嘴巴里敲了七十五万石粮,吓了一跳,随即又有些不满,你这么能,何必逼着我四处筹粮,大过年的都没能歇,过年后又巴巴地出京,深受跋涉之苦,费尽心思,才把你要的粮食筹齐了。
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在宋诚面前表现出来,还得装作不知道宋诚前段时间让勋贵们惶惶不可终日,只为筹粮。要不然让宋诚误会他抱怨,收拾他一顿,怎么办?他可不想刚回京就进诏狱。
勋贵事件表明,宋诚已不是以前那个在京城打架斗殴的纨绔,人是手所握大权的指挥使,只要稍微示意,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粮食筹齐,宝船也快修好了,宋诚请求从江淅等地调兵的折子也上了。
当年,郑和下西洋,共二百四十艘宝船,船员两万七千人,如今共修缮二百一十二艘,相比当年,少了二十八艘,因而宋诚上奏折要求从江淅等地调兵二万四千人。
朱祁镇准了。
兵部火速办理,调兵的军令八里加急送往了出去。
朝中人人知道,大明要对倭国用兵了,而倭国自上次使者被逐后,并没有再派使者前来,大明责问的国书送去后,也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倭国发生什么事?朝臣们不知道,宋诚却是知道的,朱祁镇自然也知道,只是这两位却不会说。
文官们认为,应该扬我大明国威,以教化为主,不过朱祁镇一副此事无须再议的样子,文官们的奏折都被留中,早朝刚有人开个头,朱祁镇就喊退朝,完全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都察院在这件事上集体不作为,没有御史们挑头闹事,文官们闹不起来,眼看宋诚手握百万石的粮食,宝船修得差不多了,现在又顺利调兵到天津卫集结,文官们徒呼奈何。
这天,英国公张辅派人把宋诚请过去。
“国公爷有事?”宋诚一副我很忙,有事快说的样子。
张辅胡子根根翘起,张口就骂:“你小子能耐啊,这么长时间没来看老夫,老夫不去请,你还不来,一来就很不耐烦,嗯?”
张辅的伤早好利索了,这段时间五军都督府没什么事,正闲得发慌,眼看要对倭国用兵,发挥余热的机会来了,哪能错过?
“没有没有,小子一直想来探望您,这不是忙嘛。国公爷有什么事尽管说,有什么差遣,小子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决无二话。”宋诚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真的?”张辅白眉下的眼睛贼亮贼亮,闪着狡黠的光。
“真的,必须的。您尽管说。”
张辅满意了,招呼宋诚坐:“这是你捣鼓出来的沙发,老夫府上的管事看着新奇,也定购了几套,你坐坐看,可还使得?”
宋诚道:“您老让我来,就是为了我试试沙发?”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那倒不是,老夫问你,此次征倭,谁挂帅?”
“皇上旨意没有下来呢,我哪知道?”宋诚拿起一个李子咬了一口,又吐出来:“怎么这么酸?”
“别岔开话题。老夫就问你,谁挂帅。你别跟老夫说不知道,皇上对你言听计从,你指谁就谁。”
“要是我有这能耐,那就我挂帅。”宋诚道。
“你小子什么资历,就想挂帅?老夫挂帅还差不多。”张辅当仁不让,理直气壮道。
此次出征,将以雷霆之势扑向倭国,必能给倭国以教训,甚至换下那个什么足利义政,重新扶一个倭人起来主事也不无可能,功劳极大,怎么也得掺和一下,何况这些天闲得发慌,正好出海走一遭,观赏海外风光。
“老国公,人老得服老,您高寿?出海可不比骑马,海上一望无际,您这么大年纪,万一有个头疼脑热……”
宋诚没说完,张辅抄起挂在墙上的宝剑就杀过来。
头好疼,吃止痛片也不见好,快死了~
第180章 两虎相争
宋诚落荒而逃,一溜烟跑了,刚出府门,迎面一人喊一声:“着!”紧紧攥住他的手,把他吓一跳。那只手五指如鸡爪,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驸马爷,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宋诚看清来人五官,无奈道。
来人是在土木堡上得宋诚救命,又因为宋诚派人去怀来请大夫,得以保住一条命回到京城,从去年将养到现在的驸马井源。
井源尚嘉兴大长公主,从嘉兴公主上论,得喊咸宁公主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