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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步天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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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谢东庭皱眉道。

    “没时间了……”谢云鹤喘息道,忽然停下,侧耳倾听后变色道,“来了,他们追得好快!”话音未落,一阵长啸在黑夜中凄厉地响起,听那声音,初起时尚在十里之外,片刻间已近了数里。

    谢云鹤的喘息声越来越急,双眼也越瞪越大:“别……别管我!你们快走!快走!这图万万不可让王九峰夺了回去!”

    谢东庭点点头,他并非不知轻重的人,略一思索,便将包裹交给谢蔓儿:“蔓儿,你拿着这包裹去找你池大哥。让他带你去见我谢家宗正。我在这里照顾你云鹤叔叔。”

    “爹……”谢蔓儿急道。

    “去吧!”谢东庭脸色一沉,决绝地道。谢蔓儿知道父亲决心已定,只能抱着包裹向门外走去。

    “等等!”身后传来谢东庭的呼声。谢蔓儿以为父亲心回意转,惊喜地回过头去。

    谢东庭缓步过来,将灯笼递到她手中,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切小心,这一次爹爹不能随着你了。”感受着父亲这熟悉的动作,谢蔓儿眼眶一热,泪水落了下来。

    “去吧,我谢家的女儿,当是挽狂澜于即倒的巾帼英雄。”谢东庭温言道。谢蔓儿再不多言,向父亲盈盈一拜后,毅然转身而去。

    谢东庭望着女儿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中,心中一酸,强自镇定下来,来到谢云鹤身边,低声问道:“云鹤,这居柿图中所藏的究竟是何秘密,让你甘心卧底多年?”谢云鹤目光迷离,声音弱不可闻。

    谢东庭侧耳细听,只勉强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大明……天下……乱……星宿……东方……龙……”

    谢东庭心中一凛,再细听时,谢云鹤已经声息全无。谢东庭强抑悲恸,为他缓缓合拢了双眼。

    突地门外响起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忽然化作无数碎片!

    屋内烛光一阵飘摇,三人缓步进房。为首的青年举止端方,一身朴素整洁的灰色劲装,龙行虎步间,充满力量。紧随其后的绿袍人高瘦如竹竿,脸庞被头顶巨大的斗笠遮住了。另一人则是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美貌女子,淡紫的和服上打了雅致的铃音结,长袖曳地,赤着双足,美丽中又透出一丝的诡异。

    “尔等擅闯民宅,意欲何为?”谢东庭从容拔剑。

    年轻人吸了下鼻子,又掸了掸身上的尘埃:“晚辈王劦,徽王王执的义子。谢云鹤和居柿图在何处,还请先生见告。”

    “徽王?”谢东庭冷笑,“跳梁小丑居然沐猴而冠?当真可笑。”

    “先生一代名士,何必出口伤人……”王劦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彼此无怨无仇,只要交出谢云鹤,把居柿图归还,先生自可安然无恙。”

    “如若不然呢?”谢东庭长剑一振,问道。

    “暴虎冯河,智者不为,不过先生此举也不出我的意料。”王劦挥了挥手。那个斗笠怪客厉啸一声,向谢东庭扑去!

    谢东庭清叱一声,长剑直刺对方胸膛。那怪人毫不闪避,任由长剑翻入胸膛,同时一指封住谢东庭的穴道。在谢东庭惊异的目光中,缓缓将长剑从体内拔出。那剑上一丝血迹也无,仿佛刺人的只是一截木桩。

    “先生大义,晚辈钦佩之至,可先生若真以为此事可一身当之,却未免不自量力了。”王窈来到谢东庭面前,平静地道,“我最后问先生一次,图呢?”谢东庭闭目不言。

    王劦缓缓摇头:“靡哲不愚,执迷不悟。紫音,这人交给你了。”

    那扶桑女子缓步走了过来,轻轻抚摸谢东庭的脸颊:“这位先生是很秀美的人呢。少主,可以把他赐给紫音吗?”

    “随你,不过要先问出居柿图的下落。”王劦转身向屋外走去。

    “那是自然……”唤作紫音的女子俯身下来,向谢东庭吻去。

    谢东庭穴道被点,无法躲避,只能任她吻上。忽然,他猛地睁眼,浑身剧烈颤抖,挣扎了片刻后又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却渐渐呆滞。

    紫音缓缓将樱唇撒开,柔声道:“现在,我的先生,你已经是紫音的人了……”

    “快点问图的下落……”那斗笠怪人沙哑地道。

    “急什么,傀儡虫要半个时辰才会生效。”紫音收起笑脸,将谢东庭抱在怀里。

    “你那些虫子不会出问题吧?”那人又问。

    “怎么,吾妻阴灯,你想试试我可爱的虫子么?”紫音淡然道。

    那怪人葛地后退一步,显然对她颇为忌惮。紫音轻笑一声,抱着谢东庭飘然离开,怪人低哼了一声,跟了出去。

    【追图】

    谢蔓儿抱着包裹,在山路上踉跄奔走。

    虽然心中悲切,她却咬牙不肯哭泣、谢东庭多年来的潜心教导,让她清楚地知道,何为舍生取义,何为见危授命,何为白水鉴心!

    山路凄凄,星月无光,在这浸透了天地、征服了万物的巨大黑暗中,勇敢的少女提一盏如豆的明灯,挺着娇小的身躯逆风前行。

    忽然,她高声念诵《论语·泰伯篇》:“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念着念着,她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声音却越来越大,直入云霄,仿佛在大声嘲笑着那向自己蜂拥而来的无边黑暗。

    蓦地脚下一绊,她跌倒在地,灯笼熄灭,包裹也不知摔到哪去了。她慌忙伸手四下摸索,一时却哪里寻得到?悲急之下,终于哭出声来。

    “哭什么啊?蔓儿?”一个亲切的声音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她心中的悲伤。谢蔓儿抬起头,蒙蒙的灯光中,正是池慕飞微笑的脸庞。

    “在找这个吗?”他将包裹递给她,又掏出手帕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别哭啦,再哭就成花脸猫了。有谁欺负你了?大哥帮你教训他!”

    “池大哥!”受尽惊吓的少女投入他怀中哭道,“你快去救我爹爹!王执的人就要追上来了!”

    “王执?怎么回事?谢先生呢?”池慕飞脸色微变。
………………………………

第11章

    谢蔓儿摇了摇头,将今夜之事讲述了一遍。

    池慕飞紧皱双眉,沉声道:“你先去我家,我这就去找谢先生。”拉起她的小手,施展轻功,向山上攀去。

    谢蔓儿两耳风声直响,两侧峭壁不住向后倒退。片刻间,两人已攀上峰顶。苍松掩映间,一座小小茅屋依稀可见。一头青驴在门前吃草,见了谢蔓儿,便伸出头来,顽皮地拱着她。谢蔓儿终是小孩儿心性,见到池慕飞后心情大好,被它的大头拱得一阵奇痒,不由笑出声来,心想:池大哥真怪,自己住这种地方不说,还把驴子也带了上来。

    池慕飞放开谢蔓儿,叮嘱道:“蔓儿,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救先生回来。”

    不知为什么,谢蔓儿有些不敢看他,只是垂着头道:“池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放心。”微风拂面,谢蔓儿再抬头时,池慕飞的身影已然不见。

    谢蔓儿静立片刻,推门进了茅屋。屋内很是简陋,除了桌椅木床,便是几卷字画,一张古琴,以及满屋的书籍。谢蔓儿坐了片刻,放心不下父亲和池慕飞,便起身来到窗前,向外张望。

    窗外夜色沉沉,朦胧的山廓宛如巨兽起伏,在山雾中忽隐忽现。门前的竹林在风中摇曳不休,仿佛千年的鬼姬在挥扇作舞。一阵凉意入骨,谢蔓儿不由抱紧了胳膊。

    天边乌云渐散,皎洁的月光照在门前。如水的月光下,少女双手合个,默默向天祈祷:“苍天在上,请保佑池大哥救出爹爹,保佑他们俩遇难呈祥,平安归来,无论此二人有何等不测之祸,谢蔓儿均愿以身代之。百拜千拜,俯垂庇贶,不敢怠忘。”

    正在此时,远远传来一阵轻微的兵器撞击声,夹杂着怒叱和惨呼声,在风中飘忽着,听不真切。谢蔓儿抓紧了窗栏,向外张望。只是月色朦胧,她又如何看得清楚?心急之下,便推门来到院中。

    嘈杂声越发清晰了,金戈交击之声在夜色中清脆回响着。有人高呼:“点子扎手,不能再追……啊!”惨呼声极为短促,显然此人已经毙命。有人大声惊呼:“梁香主!梁香主死啦!”接着又有人大叫:“大伙儿并肩子上,小心他的剑,哎呀!”“熊堂主也被这厮伤了!”

    “别慌!围住他!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喝。

    片刻寂静后,密集的兵刃交击声如二月烟花,嘈嘈而起。谢蔓儿心中怦然,心跳比兵刃声还要快上三分。

    “不行!帮主,咱们围不住他!啊——!”“老七!”“老五也倒啦!”惨叫声越发密集起来,此起彼伏,像一连串痛苦的音符,在黑夜中交织着一曲死亡之歌。

    “接我三剑——!”那苍老的声音大喝道。紧接着便是三声长剑交击之音!剑音激冽清锐,如银瓶乍破,玉碎昆冈,在群山中回荡不息。

    三声连击之后,便静了下来。谢蔓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闭合双眼,默默祷告。那句“俯垂庇贶,不敢怠忘”更是反复念了几十遍,仿佛每念一遍,心中便多了一丝平静。

    “好剑法!”只听那苍老的声音由衷赞道。

    “过奖了。”一个平静的声音道。是池大哥的声音!谢蔓儿的心中一阵狂喜,所有的担心和恐怖都一扫而光,心中一片轻盈。

    忽听得有人惊道:“帮主!帮主你怎么了!”众人齐声惊呼:“帮主死啦!金帮主被那小子杀啦!”“点子太硬了,大伙儿逃吧!”不知谁说了一句,众人顿时哄然而散。

    刚走到门口,衣袂破空声响起,一个人已飘然落在身边。谢蔓儿后退一步,凝目望去,顿时大喜道:“池大哥!”

    池慕飞浑身血迹,向她歉然一笑:“对不住,蔓儿,我去得迟了……”

    “怎么?爹爹他……”谢蔓儿心中一凉,险些晕倒。

    池慕飞摇头道:“先生还活着,只是已被王执的人掠走。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些虾兵蟹将。”

    “那怎么办?”谢蔓儿惶然问。

    “对方人多势众,呆会儿定会卷土重来。我一个人怕是挡不住。可惜七弟不在,否则这些跳梁小丑,哪堪他一击?还好八弟尚在苏州,他剑法远胜于我,又不惧围攻,定能把先生救出来。”池慕飞说完转身进屋,捧了只五彩的小鸟出来。

    “好漂亮的鸟儿,它叫什么?”谢蔓儿好奇地问。

    “这是孑然相思鸟。”池慕飞将一封短信缚在小鸟的腿上,笑道,“此鸟一旦有了配偶,便永远不会抛下对方。一旦分离,无论身在何地,也会想尽办法飞回对方身边,我们兄弟一向用它来传信。”说着将小鸟向空中一扬,那孑然相思鸟轻叫了一声,徘徊了一圈,向着正北方振翅飞去。

    “池大哥,你的兄弟很多么?是不是每个都像你这么厉害?”谢蔓儿问道。

    池慕飞缓缓点头:“我们兄弟原本共有十人,我的武功在众兄弟中只能算平平而已。众位兄弟中,剑法最高的是七弟,掌法第一当属二哥,三哥学际天人,五哥轻功绝世,六妹机智过人,八弟内力深厚,九弟快剑如神,十妹医术惊人……当年众位兄弟姐妹济济一堂,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惜如今……如今却只剩下八人了,且天各一方,多年不曾相见……”

    谢蔓儿忍不住问道:“池大哥,那大哥呢?你大哥又是怎样的人?”

    “大哥么,自然是我最敬仰的人……”池慕飞眼中敬仰之色顿显,“他虽智深如海,却锋芒不露。哪怕做了天大的功绩,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大哥高瞻远瞩,不到最后,你都不知道他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他忽而一笑,“就像神龙,只见其首而不可见其尾。”

    见谢蔓儿面有不信之色,他笑道:“大哥近日便要来苏州了,届时蔓儿便知我没有夸口。只要他在,哪怕对方有千军万马,也无须畏惧。”

    谢蔓儿奇道:“他一个人来有什么用?莫非他还能拔山超海,横扫千军”池慕飞正要回答,忽然双耳一动,轻轻拔出长剑。

    谢蔓儿诧道:“池大哥……”池慕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头望着屋顶。谢蔓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椽梁茅草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池慕飞手持长剑,凝神望着屋顶,缓步移动,仿佛在跟随着一个无影之敌。见他这样,谢蔓儿也不由为之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

    没有征兆地,池慕飞纵身跃起,手攀横梁,长剑猛地刺入房顶!

    “啊——!”随着一声惨叫,细红的血线从房顶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有人滚落房檐,摔在院中。

    屋顶忽然塌陷,炫目的银光漫天闪耀,数十枚暗器在半空织成死亡罗网,锐啸着将池慕飞笼罩其中!

    池慕飞从容地挥动长剑,一枚枚错落的银色精灵,合着他长剑的节拍四散飞射,竟无一只暗器伤得了他。谢蔓儿望着他,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亲睹着博衣广袖的盛唐歌者随着琵琶声翩然作舞,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电光一闪,一道诡异的银弧裂空而至!

    池慕飞本能地侧头。脖颈微痛,已被暗器划伤。他摸了摸伤口,目光中寒意大盛:“闪电修罗刀?”

    几个黑影飘然落地,其中一人正是离刀门的郭奉霆。他望着池慕飞冷声道:“能躲过我这一刀的不是无名之辈,阁下又是何方高人?”

    “山野之人,何劳挂齿。”池慕飞淡然道。

    “不管你是谁,交出居柿图,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说话之人年纪甚轻,脸上棱角分明,目光冷锐,肋下挂着豹皮囊,极为彪悍。

    “岑堂主,和他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出手了结了这二人,拿回东西交差才是。”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说话之人缩在屋内的阴影中,样子看不不真切,不过池慕飞却认出了他手中持着的圆筒。

    暴雨梨花钉!他是骤雨堂堂主,唐门弃徒唐空雨。此人性情阴险,呆会会儿要格外注意。那姓岑的青年应该就是疾风堂堂主岑凝风,而那个已倒在自己剑下的想必便是惊雷堂堂主何鲞雷了。离刀门四大堂主竟然全来了!池慕飞心中凛然。

    暗器高手,是江湖人最不想面对的。他们可以在十丈之内构成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空间,即使是绝顶高手也无法躲避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攒击。现在对池慕飞唯一有利的是环境,在狭小的空间内,暗器威力有限,而且,对方已经损失了一人。即便如此,这也是凶险至极的一战。

    岑凝风双手一举,十指间寒光隐现,踏前了一步,他的风云梭距离越近,威力便越大;郭奉霆却缓缓后退,对于闪电修罗刀这种技巧型暗器来说,五丈左右的距离更利于暗器线路的变化;唐空雨则始终缩在阴影中,不让池慕飞察觉暴雨梨花钉发出的方向,这种利器威胁虽然巨大,却只有一次发出的机会,以唐空雨的个性,追求的自然是一击必中。

    “几度斟酌皆无解,一线生死奇诈间!”池慕飞左手抓起桌子作势欲扔,待吸引岑凝风注意力后,右手长剑疾挑,一枚钉人地面的飞梭猛然飞起,直直贯入他的额头!

    “叮”的一声,风云梭从岑凝风的指尖滑落,尸身缓缓跌倒。

    郭奉霆怪啸一声,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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