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唐仙-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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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抓捕史进不算僭越,本身史进犯了罪,证据确凿,萧业只是忠于职守,是不畏权贵的直臣!
但是对史进用刑、乃至搜魂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会对太后构成严重的挑衅,因此萧业给太后上的第一道折子,只涉及抓捕,用刑之事不会提,他相信薛绍也不会提。
今日没有大朝会,但太后会照例接见宰相及各部堂官,听取汇报,萧业暗暗计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往宫中行去。
“哦?那小子求见?宣!”
这几日,萧业翻了大批冤案,百姓在大赞萧业的同时,也纷纷称颂太后英明,太后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觉得自己用对了萧业。
反正还有左肃政台,需要铲除的人,交给周兴去办,无关紧要的案子,可以交给萧业办,顺带搏取美名。
甚至太后都认为,自己早该这样,否则怎会背负上滥用酷吏的恶名?
“诺!”
太监施礼离去。
不片刻,萧业进殿,下跪施礼:“臣萧业叩见太后!”
“嗯,萧卿见朕是为何事?”
太后微笑道。
站身后的上官婉儿,眼里却是闪过一抹讶色。
“臣有本奉上!”
萧业双手奉起折子。
有宫女接过折子,摊在太后案上。
太后凑头看去,顿时,脸色变了,缩袖子里的手,都因愤怒剧烈颤抖起来。
区区史进,一个面首,不值一提,而且史进是蔡先生的人,她对蔡先生是既用且防,自打蔡先生为官,她就再没让史进伺过寝,主要是担心被暗中下了毒手。
史进外派主持督建九塔,固然有武承肆的进言,也与她的猜疑有关。
可不管怎么说,史进是她的人啊,抓捕史进,她的脸面何存?
既便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并有多人签名,太后仍是气愤难当,望向萧业的目中,喷射出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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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 践踏自尊
太后的眼里,恼恨渐浓,萧业却巍然不动,眼见局面就要不可收拾,上官婉儿轻咳了声:“薛将军还等着太后圣裁呢。”
太后这才冷静了些,目光再度移回折子。
心态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仅从程序上看,史进有罪,萧业抓捕,符合清流一向主张的程序正义,况且肃政台本身就有不经朝廷抓捕审判的权力。
而且卷宗虽未写明,但是太后凭着字里行间大概可以猜出,此案是道门掌握了证据,找到萧业发动,萧业又和史进有仇,借这机会,公报私仇,还把不知情的法明卷了进来作证,在临淄将史进抓捕归案。
实际上这是萧业有意为之。
在官场上,给自己泼污水是一门技术活,适当的给自己泼点污水,就如萧何贪渎,王翦索要美宅,都是自保之道。
再如狄仁杰,太后终其一生都对狄仁杰信任有加,为什么?
因为狄仁杰不仅有本事,会做人,偶尔也会在太后面前施展一些看上去不是太高明的小心思,故意让太后识破。
睿智如狄仁杰,都瞒不过去,这会让太后有一种成就感,获得快乐,进而对狄仁杰好感大增。
萧业有样学样,逮着机会就把史进往死里搞,不惜给人留下公报私仇的印象,也是一种自泼污水的行为。
这样的萧业,才有血有肉,形象丰满,或许太后会视萧业为刺头,会为他的出格而生气,会对萧业有一种年少轻狂,恃才自傲的印象,却不会过份反感。
毕竟太后的真实年龄已经过了六十,萧业在太后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小鲜肉,老女人对小鲜肉,都会纵容宠溺,偶尔出点格是可以容忍的。
“嗯?”
太后的眼神缓和了些,却又留意,案件居然是由薛绍操办,顿时眼神微寒。
她并不认为萧业是为了薛绍才搅出这样一桩大案,只以为是萧业给了薛绍机会,借佛道二门搅局,保薛绍的命。
‘呵,朕倒是小瞧了你,心思还不少啊!’
太后暗暗冷笑,她能原谅萧业偶尔的出格,却不能容忍薛绍的窝囊。
就好象当你对一个人厌恶到无以复加之时,看到他都是一种折磨,现代人只能避而远之,但太后手据生杀大权,可以从肉体上消灭薛绍!
爱女不愿和离,萧业也力保薛绍,反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非杀薛绍不可!
当然,今天没法治薛绍的罪,不过没关系,总是有机会,薛绍的一丁点错误都会无限放大,成为致死之因。
太后问道:“此案你待如何处置?”
萧业道:“一宫九塔虽事关重大,但臣不敢僭越,特来请示太后,而薛怀义是受蔡恒远指使,臣请太后将蔡恒远革职查办。”
太后略一沉吟,便道:“着罢去薛怀义督造九塔之职,命入宫见朕请罪,革去蔡恒远中书舍人之职,居家待参,此案到此为止,不许胡乱攀咬,今次朕不与你计较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臣谨记太后教诲!”
萧业暗松了口气,施礼告退。
第一关过了,还有第二关,能否栽赃给道门在此一举。
……
楼观道!
尹文操满面怒容,看着如白痴般的史进,指着尹君文道:“他被搜了魂,连精血都被取走,你带回来个废物有什么用?”
“扑通!”
尹君文跪了下来,颤声道:“弟子实不知那小子已经做了手脚,弟子有不察之过,请师尊治罪!”
“里子面子全被那小子占了,枉你还乐滋滋,你除了白忙活一夜得到了什么?就是看沙门的笑话吗?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尹文操厉声喝斥!
本来起用尹君文,是想给他个机会,可这弟子,蠢的和猪一样,被萧业耍的团团转,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啊。
尹君文不敢回嘴,心里的怨毒却一层层的叠加!
“你可是不服?”
尹文操冷声道。
“弟子去找他要中阴玄妙经!”
尹君文霍的站起来,就要离去。
“站住!”
尹文操喝止:“要来了,你敢练么?”
“这……”
尹君文怔住了。
萧业给的中阴妙玄经,自己敢不敢练?
“难道就不能搜那小子的魂?”
尹君文恨恨道。
尹文操眼里的厌恶不假掩饰,哼道:“要是能搜他的魂,为师早把他抓来搜了,山门之事,你莫要主持了,全部移交给你令月师妹,你呀,长点心眼罢!”
尹君文不敢抬头,生怕眼里的怨毒被师尊看到,那一句长点心眼深深的刺伤了他,不就是说他缺心眼么?
作为一名成年人,还是金丹修士,有什么能比缺心眼的评价更加伤人?
他的心里,不仅恨萧业愚弄自己,恨师尊践踏自己的自尊,连太平公主也恨上了。
或许是意识语气有点过,尹文操面色稍缓,又道:“此子虽已废了,但神魂未散,只是识海支离破碎,未必没有恢复的机缘,你把他丢进养魂池,就看他的造化了。”
尹君文忍不住道:“师尊,养魂池无比珍贵,倘若史进恢复不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池魂水?”
金丹修士凝结元婴,要回溯前世,渡苦海之劫,倘若神魂不强,心性不坚,极易迷失在苦海当中,也就是混淆了前世今生,再也回不来。
因此有底蕴的大派,会由冥府祖师爷以大法力沟通人间,摄取冥河之精滋养神魂,养魂池的魂水便是冥河之精,极其珍贵,专用于渡过了孕胎新生劫的金丹修士滋养神魂,弥补缺陷。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名散修或许可以通过自身福缘,前辈遗泽晋阶金丹,但晋阶元婴,没有门派支持,几乎是九死一生。
萧业闹腾的再凶,凝不成元婴,终究不成气候,佛道二门就看猴戏般,看他上窜下跳,并没有太当回事。
关键在于,世间缺乏系统性的神魂修炼法门,修为尚可以通过功法精雕细琢,而神魂只能随着修为的增长被动壮大,久而久之,会越发显得粗砺,失去与修为间的平衡,这在晋阶元婴时,就是致命隐患。
由此可见,养魂池的珍贵。
苍山宗之所以弱,根源在于没有养魂池,门派没法通过正常途径培养元婴。
而素心宗弱而不衰,也全赖养神池的存在,可以源源不断的培养元婴真君,基数大了,总有拨尖的,一旦机缘来临,随时可冲击阳神。
尹文操沉声道:“刚刚传来消息,蔡恒远失踪了,并未出洛阳,倘若他变换身份,遮蔽气息藏身市井,很难将之找出,故为师不得不留个后手。
如养魂池能滋养恢复史进的神魂,再搜魂得到中阴玄妙经,耗费了一池魂水何足道哉?此事交给你了,若有异常,即刻来报,莫要再出差池。”
守着史进养魂,和软禁没有区别。
尹君文哪怕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施礼道:“弟子知晓!”
“嗯,若是连个白痴都看不好,呵~~你去罢!”
尹文操轻蔑的笑了笑,如赶人般挥手。
尹君文内心刺痛,自尊心再一次被践踏,提起史进,转身便走。
。
第四四三章 全权处置史进案
“萧大人,您可回来啦!”
萧业刚一回右肃政台,薛绍就急匆匆迎上。
“出了何事?”
萧业问道。
“这……”
薛绍向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听偷,才压低声音道:“薛怀义……不见了。”
“什么?附马爷不是开玩笑吧,薛怀义不是被押进了台狱么?怎么会不见?”
萧业充分发挥演技,大吃一惊的看着薛绍。
“大人,下官怎么敢开玩笑,台狱外面有禁军把守,里面有卒狱巡视,就算有人劫狱也得有个动静吧,可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下官询问有关人等,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薛绍急道。
“走,我们去看看!”
萧业略一沉吟,带着薛绍步入台狱。
“中丞大人,您可来啦!”
牢头腆着脸迎上萧业。
“薛怀义关在哪一间?”
萧业问道。
“天字二号房,大人请!”
牢头在前引路,领着萧业与薛绍过去。
就见栅栏后面,空空如也,萧业感应了番,也没有气息留下,显然,尹君文还是很小心的。
“走!”
萧业又领着几人来到皋陶面前,凝视着那神像,看似站着不动,实则才气已经蜂涌而出,化作了另外一个看不见的自己,喝道:“皋陶何在?”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神之名?”
皋陶现出身形。
草了!
这是拿村长不当干部啊!
萧业可以确认,尹君文劫狱时,皋陶必然知晓,却没有任何表示,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呵~~”
萧业冷冷一笑:“有修士劫狱,你不拦阻,却在本官面前摆起架子,朝廷养你何用?你信不信本官立刻上奉太后,参你个勾结妖道,劫走重要人犯之辈,剥去你的神职?”
“你说什么,哪有修士劫狱?”
皋陶明显慌了。
一旦被剥夺了神职,他会比苏峻都不如,因为历南朝百年,苏峻在民间有着广泛的信众,而皋陶是狱神,老百姓不会去供奉一尊狱神,如果没了监狱系统的香火,他将一无所有。
萧业又道:“关押薛怀义的牢房里,明明留有楼观道术法的气息,你还想抵赖?”
“这……”
皋陶有些迟疑。
楼观道在冥府的阳神老祖,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萧业突然放出了自己的灵觉,与才气结合在一起,悠悠道:“本官曾吞噬过石季龙的神格,堪称大补,不知你的神格比之石季龙如何?来来来,放本官进你道场,本官与你斗上一斗。”
其实凭心而论,萧业还真想吞了皋陶的神格,虽然他有才气,可以滋养神魂,但是吞噬神格可以快速壮大神魂,再以才气析出质杂,保持神魂的纯净。
假如皋陶冥顽不灵的话,他不介意下杀手,以他如今地级二阶才气,灭杀区区狱神不在话下。
“地级才气?”
皋陶如后知后觉般,才发现了异常,忙道:“大人息怒,小神愿如实交待,之前是有个青年道人潜入狱中,自称是楼观道弟子,威胁小神,小神也是没办法啊……”
皋陶滔滔不绝的大倒苦水,萧业也没听出什么干货,不耐的打断道:“念在你尚算老实的份上,本官可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一二。”
“多谢大人!”
皋陶松了口气,连声称谢。
萧业问道:“听说你曾在尧舜时担任理官,主持刑狱?”
皋陶小心翼翼道:“都是过去的事啦,不值一提。”
萧业继续问道:“听说曾有獬豸助你治狱,今獬豸何在?”
“这……”
皋陶迟疑道:“獬豸乃是神兽,寿元悠长,小神死后,仍留在阳世,据小神所知,最后一次面世乃是春秋时期,为齐庄公断壬里国与中里缴案,之后再无踪迹,想必还潜伏在阳世中。”
萧业眸光闪了闪,追问道:“獬豸既是神兽,为何要助你治狱?”
皋陶道:“大人有所不知,獬豸专断曲直,凡判为曲者,噬其血肉,但獬豸不能无端噬人血肉,须得王廷授命方可食之。”
萧业对獬豸留上了心思,点头道:“今次之事我可代你说情,不过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罢。”
随即收回才气,睁开眼睛,正见薛绍焦急的面孔,于是道:“我已从皋陶处得知真相,是楼观道派人劫走了史进,太后是明理的,不关我们的事,无须担心。”
“那就多谢大人啦!”
牢头欢喜称谢。
“走罢!”
萧业转身而出,回到正堂,书写折子,这次不用砌辞了,只须如实上奏。
很快的,一封奏章写好,萧业再次入宫,面见太后。
“楼观道?”
太后见了折子,大怒!
这次是真的怒了!
前一次发怒,主要是恼火萧业不省心,尽她给招惹麻烦,这一次,被楼观道劫了狱,那是啪啪打脸啊!
“萧卿,可能将史进索要回来?”
太后阴着脸问道。
“这……”
萧业迟疑道:“太后,请恕臣直言,楼观道掠走薛怀义,多半是觊觎中阴玄妙经,怕是这么久过去,已经被搜魂成了白痴,臣去索要,多半遂了他的意,把一个半死不活的薛怀义还回来,朝廷也奈何不了楼观道。
故依臣之见,不如把薛怀义留在楼观道,毕竟楼观道劫狱证据确凿,这也是一桩血债,将来抓住机会,叫他十倍,百倍偿还!”
太后深深看着萧业。
萧业的意思是,别管史进了,就让他死在楼观道,一名禁军将领被楼观道杀死可不是小事,可凭此拿捏楼观道,或者索要好处。
相反,如把史进索要回来,只是个废人,死在了神都,一点价值都没有。
凭心而论,出于利益的立场,太后认同萧业的提议,可是仅就人情而言,她又不能表示赞同,于是道:“薛怀义是于台狱被楼观道掠走,卿掌右肃政台,亦有疏忽之责,此事便由卿追查到底,务求将凶手绳之以法,还薛怀义一个公道!”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