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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鹧鸪饮琼录-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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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道:“有这么好笑吗?”

    吕择和潘芳都“噗”的一声笑出来,比刚才的笑声更大了。

    于承珠道:“你们谁告诉我怎么回事?”

    潘芳娇笑道:“师姐,我来告诉你!”她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活泼欢悦,这种情形倒是带动了于承珠,让她也对眼前的情景产生了希冀,忍不住聆听。

    张翕却道:“不许!”

    吕择道:“那么我来,我告诉大师姐去!”

    张翕一摔筷子,站起来道:“我自己!”

    大家都不禁笑颜开怀,云蕾捡起筷子,道:“你就,干嘛还摔筷子呢?多不礼貌!”

    张翕嘟着嘴道:“对不起。”

    叶成林道:“无妨,换一双不就行了。”

    于承珠道:“怎么大家都知道了,就瞒着我吗?”

    叶成林见她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不禁心中大喜,道:“哪里,我也不知道,跟你一起听。”

    于承珠感受到了丈夫的关心,不禁微微一笑,张丹枫见状,心头也欢喜,道:“还是我来吧,你们又多了一个师弟。”

    于承珠道:“恭喜师父,贺喜师父。”

    张丹枫拈须笑道:“你都不知道他是何等样人,怎么就来恭喜呢?”

    于承珠道:“如果是寻常人,师父又怎么会收入门下呢?而且看以前的虎弟,如今的择儿和芳儿,都是上佳之人,能入师父法眼的,一定是非常好的。”

    完她都忍不住要擦汗了,其实她的恭喜也是本能的反应,而张丹枫问的也有道理,好在她头脑灵活,马上一番话应付过去,只是心里在嘀咕:“虎弟是以前大内高手张风府的独子,眼前的吕择和潘芳是张家旧识后人,真不知道如今口中的师弟又是何许人也。”

    她心中嘀咕的“虎弟”,就是张丹枫的弟子张玉虎(关于张玉虎的故事,事详见梁羽生着作《联剑风云录》),其实张丹枫收的弟子都是大有来头的,连她自己也是于谦之女,所以她这般嘀咕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于承珠这番辞,倒是让张丹枫大为开怀,自己的眼光被弟子信任,自然心里舒服,而云蕾好像看穿了于承珠的心思,她笑道:“承珠,此番你的这个师弟可与以往不同,还是大大的不同呢。”

    于承珠奇道:“师母?此话怎讲?弟子愿闻其详。”

    张翕却道:“那么我呢?”看她的样子,好像为大家疏忽了她,而大为不快。

    云蕾道:“你呀,就只是仗着父母的宠爱罢了。”

    张翕不服气道:“守仁哥哥功课上去了,还不是因为我。”

    张丹枫哈哈大笑道:“行,就是因为大姐你!”

    叶成林听得好奇,道:“师妹,到底怎么回事呢?告诉姐夫,你有多了不起。”

    他这句话到了张翕的心里,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出另外一段传奇来。


………………………………

第一百九十六章 阳明稚子出我门

    话四年前,张丹枫离开鸡肆村,携妻女去镇江金山寺游玩,张翕还是第一次来镇江金山寺,听闻有一个白蛇的故事,她很想看看传中水漫金山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可到了金山寺,她可没看到什么法海和白娘娘,连一条青蛇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一个十一岁的男孩,那男孩狂妄得很,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这家人家是爷孙俩,爷爷叫王伦,孙儿叫王云,这家的儿子王华在京城高中状元,派人来接老父和孩子入京城,他们路经镇江金山寺,正好遇到几个读书人,大家一起吟诗作赋。

    而几个读书人听对方是家有状元之才,不免有些相让,故意做出绞尽脑汁之态,爷爷王伦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可年轻识浅的少年王云哪里知道这些,他不过才十一岁而已,见状,自告奋勇蹦出来,口占一绝:

    金山一点大如拳,

    打破维扬水底。

    醉倚妙高台上月,

    玉箫吹彻洞龙眠。

    王云人虽然不大,声音还不,旁边的张翕听到了,忍不住张望了一眼,王云远远见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在向他打量,忍不住咧嘴一笑,差一点就要作揖施礼。

    张翕却因为是陌生男孩,一吐舌头,躲到了父母身后,扯了扯父亲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先走吧。”

    张丹枫点头,拉着她到一旁去观赏,远离了他们的视线,而王云看不到张翕,不禁疑心是不是看错了,犹自发愣。

    王云这么一闹,大家免不了唯唯诺诺,客气寒暄几句,然后纷纷告辞,爷爷王伦陪笑施礼,和他们告别。

    王云左右张望,看不到张翕,在殿内也呆不住,就跟爷爷一声要出去玩儿,王伦嘱咐他在外别惹事闯祸,然后也由得他去了。

    王云四处张望,跑出殿外,云蕾和张翕母女见了都不觉好笑,张翕忍不住轻道:“笨!”

    云蕾道:“这孩子的诗文还马马虎虎,虽然跟你爹是不能比,可是他的狂态,倒和你爹有几分相似。”

    张翕道:“爹可比他温文有礼多了!诗文也不知道要好过他多少倍呢!”

    云蕾想起和丈夫张丹枫一开始时的相遇,明明四周是盗匪在侧,而张丹枫华服白马,已经颇为引人注目了,他还一边喝酒,一边摇摇晃晃吟诵着《将进酒》,还唯恐人家不打他主意呢。

    这副狂态不和眼前少年神似吗?想起初次相逢,云蕾至今还会忍不住含笑。(张丹枫和云蕾的初遇,事详见梁羽生着作《萍踪侠影录》)

    张丹枫见了王云这个少年,也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拈须沉吟,这时只听老人家王伦一声长叹。张丹枫心念一动,从后殿现身,询问老人因何而叹。

    王伦见张丹枫仪表堂堂,书卷之气甚浓,也就有了几分好感,他也不加隐瞒,准备和盘托出,道:“不知先生可看到适才的情形?”

    张丹枫道:“老人家到底是老人家,在人情世故上一点也别想瞒过,不错,在下刚才就在场,看到了令孙的应对。”

    王伦道:“先生认为这孩子如何?”

    张丹枫道:“要在下令孙聪明伶俐,只怕也是敷衍之谈。”

    王伦道:“不错,这娃儿是有几分聪明,可是如此爱炫耀,而不懂得韬晦,只怕将来会吃亏。”

    张丹枫道:“刚则易折,锋芒太露,到底非福。”

    王伦深以为然,道:“如果有人可以挫其锋芒,转移心志,不让此子,浪费于世俗,而是走向明心见性,建功立业一途,那就善莫大焉。”

    张丹枫笑道:“这有何难?在下倒有一策,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王伦见张丹枫胸有成竹,不禁凑近道:“愿闻其详。”

    张丹枫让王伦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这等这样地述了一番,喜得王伦一揖到底,看样子就差没有下跪了,王伦欢喜道:“拜托先生,有劳先生。”

    张丹枫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拂袖过去,王伦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将自己托起,不禁心头大震,暗道:“难道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先生竟然是文武全才?”

    他心念电转,忖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让他来教云儿,岂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当下王伦就把有意聘张丹枫为西席的想法了,束修可以商量,只盼望张丹枫不要拒绝。

    张丹枫见王伦白须飘飘,一份心思还是为了儿孙着想,心中也感动,只是此事还是需要考虑一二。

    这时云蕾携着张翕从后殿出来,张丹枫告知要与家人商量,王伦自然不会阻拦,只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糖果来,是看到了孩子,给妹妹吃着玩儿的。

    张丹枫一家急忙推辞,可王伦硬是塞在了张翕手里,还让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对于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也是一番客气,再推辞就不免伤人了,于是张丹枫颔首,张翕征得父亲同意,打开一看,竟然是苏州的粽子糖。

    张丹枫和云蕾面面相觑,王伦道:“这是路过苏州时,看到孩子喜欢,就买了几包放着,以备孩子解馋,难得看到这么可爱的妹妹,那么让她先尝尝吧。”

    提到他那个捣蛋的孙儿王云,王伦忍不住摇头,道:“你就把他要吃的全部吃完吧,不让他吃了!”

    他得当然是气话,可张翕“噗嗤”一笑,把一颗粽子糖塞到了嘴里,她倒不是贪嘴,就觉得把王云要吃的,自己给吃完了,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吃了一块,然后就把糖包起来,用眼睛示意父母。

    张丹枫见她如此乖巧,倒也喜欢,她这样做也对,吃了一颗那是礼尚往来,不想伤了老者的好意,可如果还是有意拒绝,那么大有辞,起来不对口味,吃一块就够了。

    张翕这样既是性流露,真无邪,又懂得人情,按照礼仪来的,到底是家教有风。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别是张丹枫见了女儿张翕表现得当而暗暗欣喜,就连一边的王伦见状,更认为这一家是礼仪之家,进退有度,值得信任,对他们更为热情。

    王伦道:“妹妹要是喜欢的话,就带在路上吃吧。”

    他老于世故,知道孩就爱吃这些糖果,而且苏州的粽子糖是远近闻名的,这样非常送得出手,也表现了对孩子父母的尊重。

    这么一来张丹枫夫妇就不好再推辞了,云蕾没有话,却看着丈夫,她的眼睛已经明了一牵张丹枫岂有不知之理,他本就有心接下这桩来,如此一来,自然就有了台阶。

    张丹枫拱手施礼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拜谢。”

    王伦大喜,连忙回礼,道:“哪里哪里,先生肯屈就,是家门之幸。”

    两人着客套话,云蕾却拉过女儿,道:“翕儿,还不快谢谢公公。”

    张翕道:“这粽子糖就是我的吗?”云蕾含笑不语,张翕何等聪明,马上行礼谢过,王伦见张丹枫夫妇教出来的女儿如此聪明且懂得礼仪,更是欢喜,这样一来,王云交到他们手里,就不用担心了。他不禁哈哈大笑。

    张丹枫却另有心思,看王伦拿出的是苏州特产,好像知道他们祖籍姑苏一般,这算是有缘。而且王伦的年龄与自己的父亲张宗周相差无几,假如父亲在世,见了孙女儿,如此玉雪可爱,聪慧伶俐,只怕老怀弥慰,乐享伦,而这一切终究还是到底意不足。

    思及父亲张宗周,张丹枫心中不免唏嘘,年轻时最好是离开父亲,自己展翅高飞,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空来,而年龄越是上去,对家庭就越是依恋,有时也不免会幻想假如几世同堂,欢聚一起,那该多美好呀!只是这一切,恐怕不会属于他张丹枫。

    能够怜取眼前的情景,对于他而言,就是难得的福气,还是需要打磨和修为而来的呢!

    年轻时经历一些磨砺,那算不了什么,可是年纪越大,就越盼望着安宁,对于年轻时经历过的事情,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而这些看法还不宜对妻子云蕾道,张家和云家是世仇,当年还是张丹枫经历了磨难和波折,好不容易才化解了两家的恩怨,和爱妻如意美满,眼下生活安定,又何必提过去的烦恼呢?(张丹枫之父张宗周和云蕾家的恩怨,事详见梁羽生着作《萍踪侠影录》)

    所以尽管当下张丹枫心中不免有唏嘘感叹之意,可还是留一部分心思出来,随时注意妻子云蕾的动静,云蕾无意中眼神一掠,张丹枫马上警醒,不能再继续沉湎往事了。

    好在当下另有心事可以沉吟,那就是王云这孩,别看人,口气大得接近狂妄,他那首诗看似随口吟出,张丹枫却过耳不忘,记在心里,过了一些时候,到了眼下,张丹枫还可以复述出来,那首诗是这么做的:

    金山一点大如拳,

    打破维扬水底。

    醉倚妙高台上月,

    玉箫吹彻洞龙眠。

    王云可以出口成章,还在人前毫不畏生,确实有冲劲有胆识,而且还有些学问,如果谁家有了这么一个孩子,那是会很开心的。

    张丹枫也为人父,很明白当家长的心情,别看王伦是担忧焦虑,其实那是一片爱心,是真正爱护孙儿,才会如此苦心。

    张丹枫也年轻过,知道年少轻狂虽然也会讨人嫌,可也是少年志气高的一种表现,而且志气这样东西,是有年龄和时间限制的,过了年轻时,志气就会越来越少。

    王云口气大,志气也不,假如因缘际会,搞不好就会被他闯出一番局面来。同时以诗言志,看看这孩子诗中所吟,只怕会是一代宗师的诞生。

    只是越是看好他,就越要教得其法,要不然只怕为祸不浅。

    张丹枫暗自盘算如何因材施教,他还真觉得与其教人,还不如让他吟诗做赋,那还来得容易一些呢。

    王伦见他拈须沉吟不语,只道又生变故,惴惴不安地问道:“先生可有反悔之意?”

    云蕾不禁好笑道:“老人家多虑了,既然答允了,又岂有反悔?只怕是外子另有道理。”

    张丹枫对妻子微微一笑,到底是爱妻懂得他,张丹枫道:“在下在思量要如何准备,这件事越快越好。”

    王伦听他答应下来,自然喜出望外,又是一揖到底。

    这一王云在街上游玩,张丹枫早已收拾停当,他扮成算命先生,妻子云蕾和女儿张翕就躲在角落里观望。

    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王伦就推年老不耐长途跋涉,要休息几日,王云却哪里闲得住,早就在四处闲逛,张丹枫暗中观察,把他行走的路线都记在心里,告知王伦,王伦就配合一起演出这出戏,这一还是推吃力,要休息,让王云自行游玩去。

    王云哪里知道大人们早就盘算好了,他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游玩,而张丹枫化妆好了,把须发染白,再稍微变化容颜,乍一见还真的认不出来。

    他迎面撞见王云,忽然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抓住王云,王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张丹枫道:“赠君数语请侧耳,事涉机须牢记。”

    张丹枫这么一来,倒把王云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看上去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这种事情对孩子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于是王云不由自主地点零头,张丹枫还没,王云已经信了三分。

    其实谁都希望自己在世上是一个伟大的存在,而张丹枫这两句话,正好把很多饶想法给出来了,王云到底是孩,他哪里知道内情,只认为是只有自己才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才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所以张丹枫一开口,王云就认为他洞察了自己的心事,是难得的知音,彼此不熟也亲近了几分。

    张丹枫是在演戏,而王云的神情却是不由自主地自然流露,看他这样恍惚中还一愣一愣的样子,躲在一边的张翕忍不住掩口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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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词未已泼墨至

    张丹枫煞有其事地道:“须拂领,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

    王云听得云里雾里,道:“什么意思?”

    张丹枫道:“机不可泄露。”

    他居然飘然而去,王云却还直愣愣地看着,半了都不动一下。

    直到家人来找王云,要回去吃饭了,王云这才如梦初醒,还朝着算命先生远走的方向,不时地张望两眼,此时张丹枫假扮的算命先生早已不知道去向何处了。

    王云回到家里,爷爷王伦就为他请了一个教书先生,让他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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