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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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想到吴九会放在心上,他们对吴九还是三分客套,还没产生信任,因此不解他的用意。
只是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照这个眼色去做,那么怎么称呼呢?
难道上去开打不成?这样太冒失了,不符合叶成林夫妇一贯所为,既然如此就无可无不可,暂且听从吧。
那人走出船舫,也是俯身施礼,道:“恭请师尊!”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大家都吓了一跳,原来他声音奇高,显得非常突兀,这一声喊出,想不注意他都难。
他的高嗓门就好像是为了彰显自身存在一般。
叶成林一听这人话,就知道他有武功底子,一开口气息扎实,只是声音奇高,怕是一开始就走了岔道,练功时日越多,这岔道就越岔越厉害,以致于留下后遗症,显得声音奇高。
只是这么一来,他忽然发现,吴九这门里,好像都是倨傲的态度,一开始以为是他们自视其高,可眼下的情形,却是一半一半,一半真的是做饶态度,而另一半则是练功使然,怕练的是一门邪功。
于承珠听到那么突兀的声音,心头不舒服,忍不住就要冲口而出,这时只觉得叶成林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于承珠明白这是提醒她,要按捺下来,不必动气。
既然叶成林有所表示,于承珠也不便表现,那么就先看看,还有什么花样吧!
从船舱到船头,出现的第三个人,是一个文士打扮,三绺长须的男人。
这身文士衣服,怎么看怎么像是算命先生。
于承珠见了不禁暗暗摇头,心道:“同样是文士衣服,怎么穿在师父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簪缨门第,钟鼎之家出来的世家之后,而那人却是三分像落地秀才,七分像算命先生。”
大有穿着龙袍也不像是太子,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看着就想笑。
不过于承珠到底识大体,知道此刻笑不得,强自忍耐下来。
可一旁的吕择和潘芳到底是孩心思,看到如此形态,都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武为手段侠为贵
那文士闻得笑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一眼好凶,真像是要把他们撕碎了吃掉一样。
吕择和潘芳一接触这样的眼光,顿时不敢再笑了。
真是被吓住了。
林鸽见多识广,知道那是故意吓唬孩子,只是那道眼光太凶,孩子无知,何必这样吓唬呢!
所以他张开双臂,拥着两个孩子,可他自己也“哈”的一声笑出来。
其实林鸽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但不想两个孩就这样被欺负,于是逼着自己也要笑出声来。
他一笑,那文士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林鸽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怎么这眼光都可以叫人半夜里惊醒过来。
这样一来,他的笑声就弱了。
而这时于承珠强忍的笑声,终于发出来了。
本来于承珠不愿意发出笑声,尽管对方穿得有些不伦不类,可也没必要去笑。
而且这种人往往自尊心很强,会把笑声理解为嘲笑。
其实自己看人家穿得不怎么的,已经不算尊重人了,何必再去扩大呢?
因此能忍则忍,忍耐也就这时候派到用场。
于承珠不认为大力在前,斗不过了,为了苟活不得已而为之,这叫忍耐。
那是妥协而已。
真正的忍耐是为了尊重他人,克制任性。
这样的忍耐,才会获得尊敬。
因此于承珠一开始只想独自消化,可是看到文士睚眦必报,非要压过孩不可,她就不愿意忍耐了。
不错,这么一笑是触及自尊,但孩童无知,彼此又无恩怨,必然就是无意。
既然如此,人家笑,你也笑,一笑而过,也就是了。
而那文士其实在态度上是有所选择的,可他偏偏选择愤怒,不惜吓唬孩子。
这是让于承珠看不过眼的,因此她也有心示威,故意发出笑声。
这一声笑声并不大,声音颇细,可就是挥之不去,徐徐缓缓,尽入耳中,还有后续。
这是于承珠用内力发出的笑声。
那文士闻听,不觉神色一端,这份内力让他不得不敬重。
于是收敛神情,不敢再去吓唬人,他俯身施礼,道:“恭请老祖!”
他的称呼和吴九等二人不同,他们称呼的是“师尊”,而那文士称呼的是“老祖”。
那么看来他不是和吴九他们一样是弟子,而他的身份应该是随从。
叶成林听到“老祖”二字时,不由得想起了绿袍老祖,暗道:“难道真是他?正主儿登场了?”
思犹未尽,于承珠笑声未已,却听一个女声发出:“呦,这是谁呢?”
这声音风骚中带着放荡,乍然听到,心神会为之一摇。
而她的声音正好压过于承珠,那一声“呦”,回荡在空中,于承珠的笑声尚存,可她一开口话,等于是把于承珠笑声压制,海风吹来,还是逆风,可场中她的声音,声声在耳。
那种甜中带腻,柔滑飘荡的声音,让人听了就难忘,可是这场景中,听到这种声音,并不是太合适。
一旁的全真派七个道士中,有几个已经不禁面红耳赤。
叶成林眉头一皱,这分明是不正派的武功,而且看情形,那饶武功大是不弱。
这要是在他的岛上行起妖淫之事,实在是大为不妥。
因而叶成林非要制止不可,他运气调息,开口道:“还请尊驾一见。”
他的话极少,可是字字浑厚,他运起了“狮子吼”的内力,声声振人昏聩,发人深省,旨在醍醐灌顶。
而且他看似对那女声话,其实压根儿不理睬她,叶成林真正是对绿袍老祖发声。
所以那女声到最后两个字时,尾音犹在空中摇曳,一种甜腻妖媚的气息,哪怕是海风逆吹,还是散之不去。
可是叶成林字正腔圆,一身正义,一股浩然之气,随声而出。
竟然硬生生把那女声的尾音切成了几段,每一段好像是被切下的蛇,才要挣扎,却化为黑烟,一会儿就烟消云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时只见船帘一挑,一道胭脂色夺门而出,都看不清是走出来的,还是摇出来的,只见晃晃颠颠,一个梳着高髻的妖冶女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起先叶成林一声“狮子吼”发出,全真派七个道士觉得神清气爽,他们也不笨,看出了来访者且不来头,就如今露的几手功夫来,点子都是够硬的。
而且那妖冶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光景,可全身尽是成熟的风情。
看在眼里,免不了心驰神摇,长久相对,多有不便。
他们只是为了扬名,犯不着趟浑水,所以几人之间相互使了眼色,心中决议已定。
这时候遇仙道:“岛上既然有事,那么我们速战速决,也不便打扰。”
这一声传到于承珠耳中,她不禁暗暗叹息,其实激战多时,她对他们的武功,也是有所敬佩的,到底是有传承的,毕竟不同凡响。
可惜武功虽高,侠义心肠却明显不足,假如换了于承珠是他们的话,就算不同仇敌忾,并肩御敌,起码也袖手旁观,做壁上观,把比武延后,等人家处理了事务,精神恢复了再不迟。
而他们,却是一往直前,要的是自己想要的扬名。
可这么一来,不等于是落井下石吗?
这武功虽高,心智不明,弄不明白武功只是手段,侠义才是珍贵的品质。
他们这样舍本求末,只怕得到了还沾沾自喜,也难怪全真派式微。
于承珠心头不悦,口中话也就不那么注重语气了,她冲口道:“慢着!”
这一声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分明就是呵斥。
不是幼承庭训,要以忍耐来表达尊重的吗?怎么现在火气那么大呢?
于承珠倒是哑然失笑,不错,平时是可以忍耐,可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忍耐多了,内心会积压情绪,会在某一个时刻莫名爆发的。这也许就是惯于忍耐的后遗症吧。
难怪忍耐是美德,美德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哪有平白无故就可以获得呀!
于承珠倒不认为这样态度是失敬,全真派七个道士值得尊敬吗?那是以直报怨,也是他们应得的。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青山无言自投荫
于承珠心有不悦,出口不逊,全真派七个道士被她先尊重后呵斥,心里也是老大的不舒服。
只是他们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话,其中龙门还是反应比较快的,当下道:“只要于女侠认输,那么我们就此告退!”
于承珠愤然直视,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暗道:“没有同仇敌忾的侠义心肠,倒有讨便夷争强好胜之念!”
她顿时心里对他们老大看不上,而那个妖艳的女子出现后,见他们居然都不看他,心里也没好气,正想发作,却听金银岛主吴九咳嗽了一声。
她立马醒悟,心道:“不错,正事要紧!”
虽然让自己转念,可还是老大不高兴,不禁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不过她也不敢造次,把头发往后一甩,恭恭敬敬地道:“恭迎老祖!”
她这一声得尖声细气,加上人本来就妖冶,而且穿得显眼,要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可偏偏此时于承珠和全真派七个道士对扛,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竟然把这么一个本来不该被忽视的现象,给硬生生的忽视了。
一旁观望的吕择忽然插言道:“一样认输,为什么你们不认输?”
别看他人,话得也对,于承珠不想打,不代表认输,如果算输的话,大可以是全真派输呀!
饶是现场剑拔弩张,波诡云谲,于承珠听到吕择这句话,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孩子太棒了,怎么想得出这么一句话来的呢!
因此她看吕择的眼光,充满了赞赏,彷佛他就是她的骄傲。
而看护吕择和潘芳的林鸽,不禁道:“祖宗,你就少两句吧!”
在场岂是善与之辈,少开口保平安,免得多多错。
吕择却不以为然,尤其是看到于承珠的眼神,他更是壮哩。
不语和嵛山齐声道:“你胡什么!”
于承珠道:“何必和孩子一般见识!”
争名夺胜对全真派来讲,时至关重要的。
而吕择一句话让他们认输,看似轻飘飘的孩童无知之言,却是让他们心愿落空。
所以全真派每个人都不由地动怒,要否定这个设想,而且非要花大力气不可。
嵛山和不语自然口气不善,还是凶巴巴地急怒之言。
而于承珠一句话,如春风拂面,轻描淡写地就压过了嵛山和不语的声音,她一句话看似随口而出,也没用什么力气。
其实她是暗运一口真气,徐徐送出。
对她而言,吕择和潘芳这两个孩至关重要,可容不得受到惊吓。
因此全真派是动了急怒,声色俱厉,吃相不免难看。
而于承珠就要孩子身心平静轻快,为了保护孩子,她不惜动用真气。
这样一来,全真派七个道士脸色尴尬起来,孩之言是不作数的,可偏偏吊动心坎,无法不当真,却又不能发作,更不能动手去教训人家。
孩子到底是孩子,还真的和孩一般见识不成?
他们顿时进又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哭笑不得,喜怒皆非。
这时只听一个雄浑铿锵的声音传来:“你们真当我不存在呀!”
这人话也没怎么用力,可是每一个字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先是重重的砸在地上。
一开始还不觉得怎么样,等到一句话毕,那前面的字音好像被串联起来,如巨石重击在饶心口,而且余震不绝。
这一下,功力稍弱的吕择、潘芳和林鸽,以及其他岛上的随从,不觉都掩上了耳朵。
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身形晃动,摇摇欲坠。
于承珠见状,赶紧道:“眼观鼻,鼻观心,朝一柱香!”
她的是运功法门,而朝一柱香是运功的起手式,如果运动开了,大可以自身的动能化解对方的内力相袭。
吕择和潘芳与于承珠份属同门,对于师门武功甚是熟捻,当下马上照做,不一会儿呼吸均匀,脸色红润。
林鸽甚是乖觉,一见之下,马上依样画葫芦,照着去学去做。
他是临时抱佛脚,而且武功基础也不牢,现时学着照做,倒也像了七七八八。
只是林鸽的心思素来不在武学上,他对武功并不在意。
所以学得不像,他也不特别在意。相反他要的是,如何让自己舒服,他功力较弱,受到的冲击其实很大。
故而学得像与不像,根本不关他事,要的就是让自己不难受,这才是最要紧的。
而他这么似模似样,既像且不像地一学,还真是起到了作用,心口没那么压抑烦闷了,这时他才舒了一口气。
可渡口边守护的随从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来离得近,二来功力弱,尽管本能地捂紧了耳朵,可还是有人经受不住,“啊呀”一声,一个趔趄,就垂地。
一个裙地后,相继又有人陆陆续续应声而倒。
叶成林一见,知道要去制止,于是道:“别忙!”
他得又缓又稳,听到他的声音,油然会升起一种安全福
这时有几人摇摇晃晃,看似欲到地,可将倒未倒时,听了他这句话,腿一弯,却因此平衡,没有继续倒下。
于承珠不禁用含着欣赏的眼光,望了丈夫一眼,这到底是大青树的品质,不管在哪里,他就是他,会为来去的路人,撑起庇护的树荫。
于承珠默运玄功要诀的心法,她道:“你们退下吧!”
她一开口,就如安静平稳的青山上,绽开了一朵碗口大的山茶花,美丽中带着娴雅,却有一种柔和的生命力向四周散开,自有然疗愈功效。
她的声音在叶成林话之后,才徐徐而至,听了叶成林的话,众随从心如重捣的感觉消散于无形中,而听了于承珠的话,他们的腿脚开始长力气了。
这时本已倒地的随从,纷纷站起,相互扶拥着,向叶成林和于承珠行礼,然后整齐有序地退下。
于承珠见状,又是一朵微笑在唇角微扬,这就是叶成林带领的部下,不管到了什么境况下,他们还是井井有条,纪律严明。
这真值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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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沧浪逐波绿袍至
于承珠脸上笑容未敛,头发微飘,人已经转向,继续关注那艘船。它才是重点。
只是眼角的余光不忘轻掠,那一厢全真派七个道士正在调息,原来那个雄浑铿锵的声音传来,他们也被震得老大不舒服。
于是马上运气调息,这时候叶成林的声音传来,如果顺着他话的节奏去调纳呼吸,以他们的功力,马上就可以恢复。
偏偏他们要逞强,非要按照自己的来,这样一来,等于和那雄浑的声音以及叶成林一起对抗了。
好在叶成林本意助人,并无未难之心,他们这样折腾,问题还不大。
接着于承珠的声音到了,她是在帮助丈夫,对她而言,既能独立,又可以帮助丈夫,是完成了她的心愿,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情态,所以她是满足而滋润的。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状态是在干扰全真派七个道士的调息,也许她的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