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饮琼录-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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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想起就会痛,让她从过去一直痛到今天,只怕还要延续到未来。
那么长长远远,细细绵绵的痛,仿佛是针脚,一针刺下,锦缎承受,隐隐的痛就算是娇柔的锦缎,也没感觉太深的苦楚,可是针的尾端是线,针穿线过,那一阵痛还带着柔柔的酸楚,穿心穿肠,幽然而过。
也没留下什么太深的痕迹,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
可是当锦缎上绣满了花朵时,那花团锦簇的背后,原是千疮百孔,纵横交错的针脚。
每一份痛都有它的含义,渐渐融汇出美艳的花朵。
时间长了,都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美。
那种痛蕴含着美,美中又藏着多少痛。
这就是于承珠对张丹枫的爱。
而今风筝断线,也不知别时之后,何日再重逢。
还有重逢的时期吗?她不敢想。
相形之下,还是云蕾幸福,她虽然也痛过,一剑穿心,怎么会不痛,可是她的痛马上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而她的美永远留在张丹枫的心头。
甚至小张翕,她虽然死了,尸骨无存,可是王阳明分明还牵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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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哪堪冷落清伶夜
可是于承珠呢?生命中一次又一次的离别,让她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痛。
爱她的,和她爱的都远远的离开她了。
她看别人,离别都有人牵挂,都是幸福的,而她呢?谁来牵挂她?
叶成林也走了。
她没出生的孩子也离她而去。
她疼爱的吕择和潘芳,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想到她。
师父张丹枫会恨她,还是会念着她呢?
于承珠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眼下连情如姐妹的凌云凤也要离开她,生命中的离散和失去也太多了。
于承珠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凌云凤见她如此,心生不忍,想要柔声相劝,刚开口,却听于承珠道:“我知道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的做的,早晚也要自己承担。”
她忽然一笑,泪水犹在,笑容却绽,于承珠道:“每个人都有命定的归宿,你选择的只不过是该走的而已。”
凌云凤一怔,继而一笑,笑得仿佛是风中的一朵白花,看着凄然,又像是悠然。
凌云凤道:“保重!”
于承珠道:“谢谢!”
凌云凤笑道:“本来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说谢的。”
于承珠道:“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份心意说出来,而且目前除了谢字,我还能说什么呢?”
凌云凤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说了,径直下山了。
于承珠想要远望她的身影,可又忍住了,看了又如何?能挽回什么呢?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纵然挽回了,也是相顾无言。
于承珠的人凝滞在当下,肩头却在颤抖,眼泪也哗哗直流。
她的身体被一阵又一阵的情绪所冲击,那情形就如惊涛拍岸一般。
她这时不由得想起了叶成林,想到了海岛。
她笑了一笑,不去控制情绪,反而任由情绪带动这份记忆。
看到了凌云凤的离去,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要离去,总觉得去日苦多,离别太甚,能陪伴她的,就只是这份记忆了。
那么就让记忆来温暖她,把她带到过往,再去重温和叶成林的点点滴滴。
和叶成林在一起的生活,每天都是平常的,可每天也都是温馨的。
平常到她不需要去回忆,只要每天生活着,旧日的情形就会闪现,在与不在,还不都需要活下去。
既然活下去,那么自然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可是心头是温暖而充实的。
以致于想起了永远也无法再见叶成林了,她心中的痛,更像是一种冰冷,宛如一根冰刺般横在心头,又堵又冷,还非常郁闷。
这时候夜鸟“呀”的一声飞起。
于承珠喃喃道:“是呀,我还不是孤单的,还有花,还有树,还有鸟,还有记忆。”
她开始哭得累了,人迷迷糊糊的,可她不想在这里倒下。
于是默默念起了经文,想到那是五婆婆留给她的,于承珠又是淡然一笑。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彼此之间相处时日并不长,可是很宁静,很美好,五婆婆还以自己的方式留给她祝福。
于承珠轻声道:“我就以这段经文来祝福云凤姐姐,不管她到了哪里,都希望她获得平安喜乐。”
她不禁想到一开始重逢时,她想过要劝凌云凤珍惜感情,而今人各有志,而且她自己的事也是一团糟,又拿什么去劝别人呢?
起码凌云凤还是自由的,或许对她来说,这就是幸福吧。
正如此刻的于承珠,不管做了多少的错事,可是为了心中的真情去怀念和祝福别人,这何尝不是幸福。
念了一会儿,于承珠开始清醒过来,心道:“假如一开始我就懂得这篇经文,那么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是产生了后悔,假如没有发生一些事,甚至没有于承珠这个人,那该多好。
只是她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些事,她是不会对这种浅白的经文产生兴趣,会用心记忆的。
那么就算听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就是要经历千山万水,才明白眼前的简单,那就是幸福,才能嚼得菜根香吧。
于承珠的杂念飘浮,正如内心的情绪,她也不急着收敛震慑,反而一边观看着这些情绪,一边静静地念起了经文。
慢慢地思绪沉淀,她的心思越来越集中在念经文上。
于承珠的头脑越来越宁静,心道:“看来这段经文很适合让我过渡,把杂乱的心思沉淀下来,然后就可以继续习练玄功要诀了。”
她伤后到现在,身体一直没有痊愈过。
也尝试着用《玄功要诀》的法子习练,可是心静不下来,每每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可以震慑纷乱的心神,很多时候,还是剪不断,理还乱,越是在意,欲速则不达。
她也不敢强行修炼,要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
而无意间念了经文,心情安宁了,又很容易入睡。
现在才想起,可以先念经文,然后再习练《玄功要诀》,这样结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过程。
要不然的话,她习练的内功心法,就如同她的人生一样,是零零碎碎,不曾整理归纳,融为一体的。
这样免不了今天这样,明天那样。
也许早一点整理归纳,把片段归入整个过程中,摆放到合适的位置,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人生纳入正轨。
而这样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以前她是独立,不过在独立中,也有依赖,独立得不完整,也不完全,以致于横生事端。
而纷纷扰扰过去后,这才明白,她的人生还有缺口,还需要用她的独立去修弥。
这样的经历,对于承珠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只不过,牺牲的人太多了。
有一些还是没必要牺牲的。
早知道是为了这么一点,而平白牺牲那么多人,真的可以早一点做出规划和选择。
而当时真的是不知道,走了这么一程之后,那才明白,竟然只是这么一点点而已。
而一点点的背后,那是日积月累,是一个系统的过程。
于承珠沉浸在感悟之中,口中不禁念道:“若饿兽围绕,利牙爪可怖,念彼观音力,疾走无边方。”
经文犹未念完,忽听狼嚎之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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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狼窟尽头有奇女
而且还不是一声狼嚎,而是一声接着一声。
听着像是群狼饿嗥,于承珠听得心神不宁,不愿再念经文了。
这时候的于承珠情绪挥发掉了,神智回来了,心道:“都过了这许多时候了,怎么施无求和聂青宛还没听到音讯,难道说,他们碰到了狼?”
这个念头一起,心越发的不安定。
索性将宽大的袍子一脱,把藏在衣袍内的白云和青冥两把宝剑仗在手中,她循着狼嚎,施展轻功前去。
于承珠几个起落,来到山坳,只见一群狼眼睛碧绿,一见生人马上又嚎叫,还有几只狼索性扑了上来。
于承珠一身好武功怎么会害怕这么一群狼。
她微微一笑,忽然一声清啸,白云剑与青冥剑展开,银光四泻,剑影纵横。
狼看到亮光,不由得往后退。
可先前几只狼已经冲过来了,有一只狼还咬着白云剑不放,于承珠又是一声清啸,手上稍稍使力,沿着狼嘴划下去,那只狼已经毙命。
群狼都饿极了,一见有狼死了,马上过来啃尸体。
于承珠见状,不由得摇头,心道:“畜生就是畜生,哪有什么礼仪道德可以讲,它们为的就只是生存而已。”
此念一起,心中忽然一动,暗道:“我为了爱情,这样弑杀师母,屠杀师妹,与禽兽何异呢?”
她看到群狼狰狞抢食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恶心,原来自己就是这等样子。
于承珠心中惨然,道:“罢了,罢了,我是这般摸样,那又如何配得上师父。”
她那时候变老时,就觉得时光荏苒,再不抓紧就没机会了。
可现在看到群狼争食,连同类都吃。
如果自己就是这等摸样,那是比年老更可悲。
张丹枫那是连仙女都配得上的,怎么会看上禽兽不如的自己呢?
可笑的是,刚才她在哭的时候,听到夜鸟飞起,还以为是自己的稀世才貌,引得花飞鸟落,原来都是幻梦一场。
真正的自己就是眼前的狼。
于承珠忍不住笑,是狂笑,也是惨笑。
偏偏这时,传来了哭声。
呜哇,呜哇,呜哇!
声音清脆而宏亮,像是一个女婴在哭。
于承珠蘧然一惊,心道:“这里很偏僻,怎么会有孩童?”
她柔声道:“孩子,你在哪里?”
隐隐听到声音就在前面,于承珠寻声而去,几只狼发现她靠近,又要围着她,却被她挥袖驱散。
这一次的于承珠不想再用剑伤它们,它们只是为了寻食而已,一旦被伤见血,只怕又要成为同类的腹中美食。
它们伤人是为了活下去,那么她呢,无缘无故地去伤害它们作甚?
此念一起,于承珠又暗暗高兴,心道:“假如事发之前,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多考虑几步的话,那么情形就又不同了。”
一旦想起可以挽回悲剧的发生,可以重新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于承珠又是心头一暖。
这个念头圆了她的梦,自己的需要得到了满足,又何必让身边的物事多流血牺牲呢。
于是她只是把内力贯注在衣袖上,狼还未沾上衣服,马上被劲风拂开,跌跌冲冲地滚出很远。
打发了也就是了。
不远处有一个山窟,于承珠提剑当做是灯笼,才靠近只觉得一股腥臭散发而来,几欲作呕。
她咳嗽几声,忽然想到了凌云凤留下的碧灵丹,当下取出一颗含在口中。
接着又想起施无求留给她的迷香,其中有紫玉丁香的成分,她心中一动,暗道:“紫玉丁香有驱散异味之效,虽然制成了迷药,可是碧灵丹能解百毒,现在倒是可以交替使用。”
想到这里,她闪过一边,发了一颗迷烟弹。
然后掩袖躲在一边,另一手以袖作扇,不断地向山窟内扇风。
不一会儿没有被驱散的狼,闻到了迷烟,一只一只都倒下。
而于承珠担心里面有孩童,所以扇风时非常小心,只是要借着紫玉丁香的效果,并不想孩子有什么事情。
所以她也不敢多扇,只要驱散腥臭即可。
然后还留心听孩童的哭声,只听哭声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并没有被迷烟所惑之相。
于承珠心头大喜,也就顾不得许多,一个“乳燕投林”的身法进入山窟,她屏住呼吸,幸好口中含着碧灵丹,并不觉得山窟还有异味,仗着宝剑发出的光亮,一步一步进入其中。
只听哭声越来越近,而山窟似乎走到了尽头,于承珠奇道:“明明听到了哭声,怎么就看不到人呢?”
要说被狼吃了,就不会出现哭声了。
这时候只听洞外有人叫道:“于姑娘,于姑娘!”
听着分明是施无求的叫声,于承珠心头一喜,原来他也来了。
接着有一个女声道:“啊呀,怎么这么多狼,难道中毒了?”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聂青宛。
原来他们还在。
于承珠不由得一笑,猛地回头,想要叫唤,可是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女孩,身躯赤裸,大约三四岁,她看到于承珠,惊恐万分,不断地跳跃,只见她全身白毛,跳跃如飞。
山窟中有回声,难怪听不真切。
居然就在左近。
于承珠笑道:“原来在这里呀!”
接着她高声道:“我在里面。”
这是对外面的施无求和聂青宛说的。
然后女孩发声咿呀,像是要说什么,却不可辨识。
于承珠笑道:“孩子,你别怕,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人。”
说完她自己都要笑,自己是人难道还需要说吗?偏偏眼前的情景就是需要解释。
再想到自己居然要跟狼解释,说什么自己是人,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所以她笑得灿烂之极。
女孩仿佛被感染了,眼中惊恐不变,却安静了很多。
于承珠道:“乖,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很安全。”
她说得很慢,很柔和,女孩仿佛被催眠了一般,真的听她的话。
却听施无求打了一个哈欠,道:“于姑娘,你跟谁说话?”
施无求一听到于承珠的声音马上就进来了,正好听到于承珠和女孩说话,女孩倒没觉得什么,施无求却受了感染,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听着倒要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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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狼女有幸归师门
于承珠笑道:“我在这里!”
女孩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又跳跃不安起来,于承珠道:“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中流露出惊恐,可于承珠的说话,她还是听的。
于承珠将剑往旁边一插,张开双臂,柔声道:“来!我带你出去,你跟着我好不好?”
话音未落,女孩却连跑带跳地冲进于承珠的怀里。
于承珠骤然抱着一个人,久违的母爱油然而生,她热泪盈眶,道:“好,好!谢谢你,孩子!”
她抱着的仿佛不是陌生的女孩,而是她失去的母爱。
对于吕择和潘芳,她有一份母爱,对流逝的腹中胎儿,她除了母爱还有愧疚。
她以为这一切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她委屈,觉得自己受了很多的亏欠,情感上得不到弥补。
而此刻女孩进入她的怀抱,于承珠顿时感觉到了补偿。
女孩虽然幼小,却也感受到了,她怯生生地要依靠在于承珠怀中,于承珠也不勉强她,就这也抱着也很好,所以她含笑轻抚着女孩。
却听“啊”的一声,施无求道:“这是什么?”
女孩忽然焦躁起来,她咿呀发声,虽然不可辨析,却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不安。
于承珠柔声道:“乖,不怕,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女孩听闻,渐渐地乖了。
看得出来,她很听于承珠的话。
于承珠见状,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