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朵朵开-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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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真想他。
我真的很想他。那些被打包压缩扔到犄角旮旯盖上厚厚掩饰的思念,砰地炸开,好像夜里盛开的烟花。
璀璨又伤感。
我变成了一个诗人。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我依然没看到Z君的半根头发,我又看了一次自己的短信,确定自己没理解错他的意思——他说他来了(这是现在完成时)他说他要留下我(这应该也不算虚拟时),他不希望我走(这可以算作一般现在时)。
如果他不希望我走,我就不走。
我这么思想简单的人,所需要的只是坚定的挽留。他给了我,我怎么舍得走呢?
只是,这个人到底哪去了?
舍监在我身后敲窗,然后递给我一件军大衣,问,你出来等人?
我说哦。
她又说,怎么不打电话呢,这么冷?
他说他要来,那么我可以等,可我不想打给他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那是怨妇才做的事情。
而通常怨妇,都不承认自己是怨妇。
我说谢谢你啦。
舍监很识趣,拉上了窗,继续睡觉去了。
我身边都是些聪明人,而Z君身边都是些傻子。
可是,很显然,我是不快乐的那个。
保安大叔在门房里头边看电视边打盹,我悄悄溜出去,热闹的主路此刻少有人行,原本在屋里需要俯视的街灯此刻在我头顶。因为有军大衣的照料,我不是很冷,只是很紧张,于是手脚依然冰凉,呼吸浅促。
要是后脑勺也长眼睛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Z君可以出现的角度,可我是个纯灵长类,最多只能学那只自古闻名的兔子做东走西顾状。
等等等等等。
我是个没耐心的人,可遇到Z君,等待成了我最习惯的姿态。
他那样的人,不受强迫,不受诱惑,想法多多,言语缺缺,高兴不高兴都是笑着。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这样的好奇宝宝,最恨不能掌握别人的心思,而我这样在乎一个人,却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东哥认为我跟Z君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怎么能相互理解,不能相互理解,怎么能说相爱?
可我这样勇于挑战的人,遇到十字路口,总挑难的路走。原来在爱情上也是如此。
我是该表扬自己勇敢呢?还是批判自己的愚蠢?
思维被转移到哲学思考,逐渐就放松下来。
一位谈得来的心理学教授有次跟我抱怨,他最受不了看到电影里描述的催眠,什么请放松请闭眼,净扯淡。
他讥讽道,你说放松就放松?你以为人家脑子里头都是橡皮筋啊!消除紧张的最快速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做催眠时会让学天文的人想猎户座马头星云赫罗图或者让数学系的默背圆周率。等到这个人想傻了,再该干嘛干嘛去。
我问他,我这样一窍不通的呢?他说,哦,那你只好想思考哲学问题,比如,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站着想不通,我就索**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些累,但终于暖和过来。
偶尔有出租或者有巡警走过。
只可惜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想来想去就想成——他真的能来吗?
Z君给我这样短信,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第二日我质问他的时候,他会愕然地告诉我,我喝了酒,我不知道,我问问大卫。
经过不成**的哲学思考,我也已经冷静下来。那样激情澎湃的文字不是他的手笔,起码不是清醒的Z君的手笔,搞不好他又喝醉了对着我们常一起看的海,一时间寂寞无边,感慨万千,就陡然曹操附身,写了一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千古绝唱,通过万恶的中国移动投递到我这里以期造成连续**破坏。
而我呢,我就真信了。想也没想就跟被惊着的麻雀一样飞出来。
幸好我没有打电话给他。
希望渐渐被熄灭,可毅力还在,如果他不来,我不会告诉他我真的等过他,如果他来了,我会立刻先道歉,然后解释,我刚刚下来,你等久了吧?
我一边想着如何挽回面子,一边继续等。可已经四点五十。
巡警换过两拨,开电瓶车的校警不断看到我,终于忍不住过来问,同学,你有什么事情?
我说我在等人。
他很疑惑说你等了很久啊。然后看了看手里的巡逻记录。
我扫了一眼他的巡逻记录,上书:时间:两点三十五,不明人物特征:女** 绿色大衣,(疑似学生)位置:二号楼院外 行为:徘徊不去。
我是不明人物,并且徘徊不去。
真是文采斐然。
我要是个不明飞行物就好了,立刻东南飞。
第100节
善良的校警看我不说话,又提出建议:不如你打个电话去问问?
随后又建议,没拿电话吗,不然你用我的电话?这么晚了还是回去吧。
我总是在最难过的时候遇到最善良的人。天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小时候我学滑冰,我妈从来不会像别人的老娘一样跟在一边扶着护着,她在远处看着我不断摔倒,然后在我自己爬起来的时候朝我伸出大拇指。在那个学习班里头,我是学得最快的,因为我没有花很长时间在哭上。我们当家主母常说,疼已经够了,疼了又哭那就只能当可怜人。他们教育我,即便做坏人,也绝对绝对不要成为可怜人。
我希望这位小哥像我妈一样站得远远的,看我一个劲儿憋住眼泪的时候,告诉我,就这样,继续坚持。
可要这么做的代价就是我得告诉他,我被一个短信诳点了。大半夜跟被狗追一样跑下来等到天快亮,还被当做不明人物受各类巡警保安远距离观察。
这才比较可怜。
我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估计他见我神智比较清楚,于是在我那一栏前头画了勾。我看前头还有几个重点盯防对象,但并没有像我一样被排除嫌疑。这样仓皇的凌晨,难道他们也被一个短信骗了?
这年头傻子真多。
我回到寝室,躺到床上才发觉自己浑身所有的骨头都在疼,闭上眼睛觉得好像在飘。我妈说,这是累到心的缘故。就好像有人做梦会梦到失重,或者高空坠落,这些人都要警惕自己的心脏机能到底如何。可我不是累到了心,我是伤到了心。
我的小心心啊,像一只挣扎着的鸟,冒着不断招呼过来的棍棒,依然坚持飞的梦想,结果,就这么被打死了。
今天果然是有天启的,月黑风高杀人夜,Z君彻底谋杀了我的心。
还用这样软刀子不见血的方式。他也忒歹毒了,我这么华丽丽的一学生会主席,竟然都不过一个从群众平均智商普遍偏低的国度回来的肄业青年,感情和自尊受到了双重打击。
躺在床上也不想打拳,也不想喝酒。我重新看了短信。他说他想留下我,如果他用的方式不对,请我指点他。
说得真好听,可那不过是一条完全虚拟时短信而已。我当了真。
我常常十分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指点师弟妹,有些事情不能当真,得听过就忘,认真你就输了。
谁知道今天我自己忘记了这句话。
我认真了,为了个短信就这么丧心病狂鸡飞狗跳地等了这么久。
贴墙侠女起床后,又会出现一段徐瓜瓜失恋后生物钟与季节不协调的八卦。
侠女的文笔十分了得,相信我又能红上十天半个月。
我的正太君们这下得彻底远离我了,正太那么弱小纤细柔嫩的肩头可承担不起我这么一生物钟跟季节不协调的主。也行,跟Z君这一把,好歹从正太堆里头爬了出来,明天看看南瓜给我的表格,找出个差不多的,相亲试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猜我的威名还不够力量传递到友好邻邦。
想着想着,竟然也睡着了。然后睡到有人揪我的被子,我是个很有忧患意识的人,就算睡着了也惦记着保家卫国,被子枕头和抱着睡着的那只熊一旦有脱离我的管辖范围的趋势,立刻就会醒,然后凶神恶煞地盯着妄图践踏我方主权的人一顿示威。
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个人是我妈。
我妈看着我呵呵笑,说,徐瓜瓜你这什么眼神,起床气不小是吧?
我虽然对四十岁以上生物出现在到我的寝室这件事十分不适应,依旧下意识热情地回答,不,没有,我就是早上起来精神好。
说完发现寝室里头早空了,再看一眼电子钟,已经下午三点半。我妈很适时地旁白:下午三点半,起得很早。
我很尴尬地笑。
她没有继续讽刺我,见我没有继续睡下去的意思,就拎起包预备走人,边走边说,志家明天得上班,订了晚上的票,下午一起吃饭给他送行。你收拾收拾,我们在楼下等你。
我想问老唐怎么要走?不是放假?
但想到如果问下去,一定会被我妈得到机会旁敲侧击。
她最擅长婉转威胁,一旦得到机会,一定会让人痛改前非。她怎么会去当中医,最该去当律师,语笑嫣然,杀人不用刀。
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代人的思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女人如果长得美,还真是笨一点比较有利地球健康发展。
长得又美又聪明的,第一个冲进我脑子里头的就是妲己。
我对把自己老娘跟狐狸精相提并论感到十分愧疚,于是赶紧对这门大喊一句,妈妈我爱你。来表达我的忏悔之意。
喊得声音估计有些大,我妈竟然又推门回来了,笑着问,你爱我什么,走的时候把你们寝室窗户打开,通风不好容易生病。
我要跟我妈一样就好了。
我要跟我妈一样,就会喜欢我爸那样的人,生活过得简单富足。
挑战高难度,真不是件好事情。
本来根本不用践行,所以四个人只有我爸最激动,好像要提前离开的人是他。且激动之余依然不忘奸诈地提点,全家一起吃下馆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天伦之乐是每个人最**本的需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是人类发展的必然。
白痴都晓得他的意思就是想把我跟老唐送作堆,要是随便说说也就算了,恰恰赶上北京最著名的十里长街大堵车,给了他过于丰盛的叨叨的时间,一路不带闲着,竟然也不用喝水润润。
原本我妈还有情有义地应和一句,后来她也懒得理,我见主公都装不下去,索**掏出耳机听音乐,就剩下老唐,他正被告知作为合格的好警察,应该排除万难不怕牺牲地向目标前进,不能遇到困难就打退堂鼓,这样的精神不符合国家对人**保姆的期望,也不符合新时代对新青年的要求,更加不符合唐家一门忠烈的训诫。听得司机大叔已经晕菜,不断从后视镜打量老唐和我爸,试图找出点天波府后裔的感觉来。
黄舒骏有首歌,叫做《她以为她很美丽》,我爸呢,他自己以为他很婉转,可听得我妈都忍不住笑,然后颇为意味深长地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继续假寐去了。
笑归笑,心情依然不好,Z君在我心里头上下乱窜。我是个做事得有清晰脉络的人,没结果的事情我可不做。可现在,难道要我打个电话过去怒斥他,你说过你要来,为什么你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这都是电视上才有的桥段,通常看到这样的桥段我都大乐,这些人都不长脑子的?这不跟喝高了裸奔没遇到熟人, 第二日还打电话骂人家不关注自己的动向一样自犯贱嘛。
第101节
去那家饭店在搞店庆,大约凑够一对就送一支花,看到我们四个,门童顿时熟练地掏出两只花递给男士。
我爸很开心,转手送给了他的老婆,我妈拎着花没什么反应,甚至连闻闻也没有,嗯了一声,表示收到了,然后扔进手袋里头。
我爸献宝邀**未遂,自然坐不住,于是不断嘀咕,大意上是说他身边的赵钱孙里都不会送花给自己老婆,而他自己一出手就是玫瑰,这种事情只在电视上发生,但是他做到了,特别浪漫特别值得表扬。
表情很哀怨,但声音也不敢提高,大概怕走在后头的我跟老唐听见,丢了他看似一家之主的微薄面子。
老唐拿着花却很为难,他偷瞄我一眼,又偷瞄我一眼,那朵花在手里转来转去。我跟老唐的阶级感情,那真是两肋插刀的深浅,可这样的小心翼翼的老唐看得我很心酸,于是我从老唐手里拿下那朵花仔细看了看,又拍了拍我爸说,喂前面那位先生,你别得意啦,这分明不是玫瑰。
我爸闻言顿足,立刻怒目而视,辩驳我,门口广告上明明说是的!
这下声音也不小了,老唐也嘿嘿笑,我就乐了,回答,爸我还以为你回头得给我一句血口喷人呢。
我爸白我一眼,嘀咕,多嘴!
我继续说,广告还说你是他的上帝你看他拜过你没有?
我爸没了动静,我才说,这是月季,满北京我还没看到哪个花店卖玫瑰的,你指望他这小本生意送你玫瑰,那还不如给你打个折扣实惠。
然后我把花也给我妈,朝老唐笑,老唐又笑了。
可这一餐饭,我再也不敢看老唐的脸,这里头包含了太多的对不起以及羞愧。
归根结底,是老唐为我这段乱七八糟的情感埋了单,如果他抱怨我一下,大概我能好过一点,可他什么都不说,于是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吃过饭,我爸说要带我妈去工体北,他美丽的老婆大人对这个地方不是很熟悉,于是天真地问,什么是工体北?
我本来预备把工体北跟簋街混淆一下帮助我那过于憨厚的老爸蒙混过关,以补偿我方才存心拆台的邪恶举动。
结果还没开腔,我爸没头没脑地开心回答,都是夜店,好多夜店,装修得很有意思,可热闹了……
此语一出,我就闭嘴了,我妈妙目一瞪,停了片刻,才缓缓问,怎么回事老徐,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这次向我求救,我只好瞪着眼,干净地向主公撇清自己,反正不是我说的……我也没去过。
我爸这看似一家之主的微薄面子到底没保住,家审是免不了了,于是,送老唐去机场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
老唐自然推脱不用人送,可这并不是他的风范,以前他要出差,但凡我在家里头,就是一点半的红眼机也得我亲自驾马牵驴护驾到机场,并要一路表示我对半夜睡不了觉,凌晨一个人开车回去没有任何怨言,以防止人**警察因为非工作时间遭遇的不舒心给国家带来损害。如果碰上早班机,那就更惨了,我还得负责给他买早点并要做人肉闹钟催其起床。
可他现在看我的姿势,让我想到当年被我多次打趴在地的男同学,若干年后看我的眼神还透露着不堪回首的脆弱。
眼见每日N次的北城大堵车如火如荼,老唐只带了一只袋子,所以我们搭轻轨去机场,地铁里人很多,冲淡了尴尬,我俩不约而同地认真研读了各类贴床广告和随到广告,并表示对其创意的感慨。
可到了机场就不一样了。老唐没的托运,而北京地铁的强大威力度过于突出,我们到了,老唐的飞机还没到。沉默一会儿,我觉得沉默不好,容易让人陷入思考,我现在运气背,用脑子想出来的答案都是错的,又没进化到用脚趾头想的阶段。
只好跟老唐说,你回去好好工作,得对得起自己头顶上的国徽。
老唐笑了回答, 你看你跟我爸似的,一喝高了就这几句。你喝高了?
我看老唐笑了心里头也敞亮了,还没敞亮多久,电话忽然响了。
当当当!
Z君。
我原本已经死透了的小心心顿时诈尸,下意识看一眼老唐,他瞄一眼电话,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