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寒士-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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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七铜铃大眼一瞪,胸膛拍的砰砰响。
“袁秀才,大家街坊邻居知根知底,七爷是瞎说的人么?”
“别墨迹,选好了,就去门口过称!”
三清、佛祖、菩萨……&
今儿,到底是哪位神仙显灵了?
除非,你去卖史书那种大部头。
寻常的《论语》、《大学》、《诗经》等等书籍。
一斤不得有好几本?
以原本五分之一?
甚至十分之的价格,买一本书?
还是纸张、排版、印刷都堪称精品的好书?
就算不是读书人,也得掏钱买几本回去吧?
自己用上,还不能给孩子、孙子留着?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人群蜂拥而入。
门口的几杆称都忙不过来了。
吴七赶紧让帮忙的狱卒维持秩序。
“大家都别挤,也别抢,书,有的是。”
“七爷保证,以后也绝不涨价。”
“你们看,这边的松纹宣纸、雪花宣纸才卖二十文一斤呢。”
“草纸更便宜,雪白雪白,三文一斤!”
最先发问的那位清贫书生,也赶紧帮忙劝道。
“大家别抢了。”
“肥捕头七爷的信誉,在咱们安定城,谁信不过?”
“道理很简单嘛!”
“纸价降了这么多,书籍还能贵到哪里去?”
店里的顾客,也看到有人买了书离去。
几个店小二,又抱着一摞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书补足了。
于是,大家彻底放心。
看来,肥捕头果然是信人。
准备很充足啊!
开玩笑呢?
沈麟办事,不干则已,一干就是惊天动地。
他用的铜活字,都是一次浇筑成型的。
不需要费劲儿,一颗颗去雕刻。
几百台活字印刷机,一字儿排开。
所有女兵都来帮忙。
裁纸、印刷、装订、包装一条龙。
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能出多少书?
刚刚完工的千担级铁棚大船,一次性全出动了。
这些大船刷了漆,通体乌黑。
看起来,跟乌篷船没啥区别。
只要不上船摸一摸,敲一敲,根本没人能发现异样来。
吴七会担心抢购么?
当然不会。
旁边的布店和农具铺子,仓库里都堆满了书籍和纸张。
沈麟的要求是。
凡是千担级大船能到的地方,他都可以去开分店。
当然,最好是在安定搞低价批发,省事!
工坊在不停扩充,每天的产量越来也大。
七八天过后,沈忠儒就发现不对了。
自家的纸张、书籍全部滞销。
就连擦屁股的草纸,都卖不动了。
可他坚持认为,这是沈麟的反制。
这小子弄精铁、烧水泥,还忙着练兵修房子。
哪有功夫去折腾造纸印刷?
多半是出了高价,从其他地方贩来纸张书籍。
跟自己打价格战呢。
你卖,随便卖!
亏不死你。
第一百六十章 吴七在行动
泸水平价书店,在安定城一炮打响。
每天顾客盈门,生意火爆的不得了。
周吴两家势力不弱,也没人敢去捣乱。
安定县原本就是人文荟萃之乡,读书人很多。
每年锦绣楼的仲夏诗会,几乎吸引了整个北地的才子佳人。
这也让所有安定人倍感骄傲。
就是再穷的人家,也希望自己孩子能够读书识字。
以往是买不起书,连族学的束脩都交不起。
现在好了,五十文钱就能买好几本,纸张更是便宜的不像话。
上不起学不要紧。
有了书和纸,可以自学嘛。
老百姓很乐观向上,甚至鼓励孩子去族学偷听。
都是乡里乡亲的。
难道,老夫子还舍得赶走爱学习的孩子不成?
如此一来,泸水平价书店每天卖出去的书和纸张。
竟然达到了几万斤。
记住,是斤,而不是按本算。
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蜂拥而来,抢购。
有钱人家也不甘落后。
书本他们不缺,可纸张总是消耗品吧?
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白菜价似的纸张了?
没说的,买。
先储备起来再说。
所以,吴七别看在其他县又开了几家分店。
售卖的主力还在安定县。
这些天,他发现总是有十几个衣着清贫的读书人在店里晃悠。
他们倒是第一时间,就买了几斤书籍回去。
但耐不住沈麟印刷的种类越来越多。
什么经义、文学、小说话本、历史游记、法律、词典……
只要能找到原本的,不管有没有人买。
沈麟统统都让人排版印刷。
为何?
他是打算建立图书馆的。
几百种书算什么?
他恨不得把沈家主脉的藏书,都搜刮来临摹一遍。
这些种类繁多的书籍对于读书人的诱惑,是致命的。
无奈囊中羞涩,好些人实在买不起了。
再便宜又如何?人总得吃饭吧?
好在书店面积够大。
这些人来蹭书看,时不时也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店里的员工也不会赶走他们。
“袁秀才,廖秀才、老程、老张!”
中午略微闲暇时,吴七招招手。
他把四个蹭书看的清贫秀才,带到了隔壁的布店。
这边就要冷清多了。
“来来来,七爷请你们吃顿饭。”
“工饭,很简单啊,你们别介意。”
四个秀才老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咱们蹭书看,就够脸厚的了。
怎么好意思吃你家的饭?
再说了,你家的工饭,好歹是两荤三素大盘大盘的。
咱们几个,家里都穷的很。
一个月,也舍不得买两回肉吃呢。
袁世杰连忙摆手拒绝道。
“七爷,这些天打搅了,怎么好意思要您请客吃饭呢?”
“打扰了,我们马上就走。”
另一个消瘦的年轻人叫廖明秀,他局促道。
“就是,七爷,您能让咱们免费看书就不错了。”
“这饭,咱不能吃!”
说话间,他咽了口吐沫,肚子却不争气,咕咕响起来。
吴七脸色一板。
“不给面子是不是?”
“七爷生意做得不错,还差你们一口吃的?”
四人一听,还真不好拒绝了。
另外两个,陈子文和张德尚都年过三十了。
他俩面皮没有年轻人薄,人情世故也懂得多些。
拱拱手坐下来,他俩倒想听听七爷还有啥后文?
吴七倒是不急着说。
一顿饭吃的飞快。
四人心里很忐忑。
也不好意思主动问,都没吃出饭菜的味道来。
布店的掌柜送上几杯茶。
东家请客,他当然要殷勤些。
吴七喝了口茶,剔着牙线问道。
“小袁、小廖,你俩任教的那个私塾,关门了?”
两人面色沉重,均是点点头。
都关门一个月了。
读书人啥也不会,家里过的越发艰难。
以后,都不知道该咋办呢?
廖明秀道:“时局不好,捐资办学的那位商家回南方了。”
陈子文忽然叹道。
“也不知怎么的,大家好像,都不看好咱们安定似的。”
“唉,我们育才私塾,距离关门也不远了。”
“东家虽说是本地大户。”
“可是吧,上半年囤棉花,现在都卖不出去,没钱了。”
这事儿,吴七心里清楚得很。
沈忠儒挑起棉花涨价,其他本地商家、地主纷纷跟进。
原本三文钱一斤的籽棉,硬是被这帮人炒到七八文。
实际上,普通织布坊,五文的籽棉,就没有利润空间了。
每年都来安定,大宗买货的南方棉商一看。
顿时气坏了。
你们安定人太过分,简直是作死能手啊!
难道大周?就没有别的产棉区了?
当然有。
顺着黄龙江继续西进,陕西、河套那边也不是买不着。
于是,大棉商全跑了。
安定棉商彻底被套牢了。
不是每一家,都如沈忠儒那般家大业大的。
他不在乎区区三五万两银子。
大不了明年不种棉花,改种麦子好了。
其他商家,哪怕压个几千上万两银子的棉花。
也算伤筋动骨了。
吴七嘿嘿笑道。
“那帮家伙,活该。”
“现在降价卖,都找不到买主了,哈哈哈!”
降价也算有限,依然在四五文之间波动。
还不是沈麟吃进的时候。
他依然按兵不动,一点都不着急。
偶尔买百十担,维持吴七的精品色布售卖就行了。
张德尚哭笑不得。
“七爷,话是这个理儿。”
“可咱们这些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连教书的饭碗都要丢了。”
“眼看衣食无着,家里等米下锅呢!”
“这……这不是伤及无辜么?”
吴七好奇地问道。
“县城有多少?你们这样的秀才童生?”
“七爷我的意思是,已经失业,或者前途不定的有多少?”
四位秀才略微交流了一下。
交游广阔的袁世杰沉吟道。
“怕不是有二三百个?底下镇子没法统计。”
“可能还更多些,但他们家里多少有几亩薄田。”
“不至于像咱们这种,没了进项,婆娘娃娃就得饿肚子。”
吴七眼神一亮,麟哥儿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
“沈家集西边的泸水,修了座铁城你们都知道吧?”
廖明秀点点头。
“知道呀,是咱们的大才子,沈麟弃文从武,搞起来的嘛!”
“大伙儿都挺惋惜的呢。”
“他那样的人,不继续科举之路,实在,太可惜啦!”
其他几人也是一副痛惜的模样。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田文青老怀畅慰
咱们想走下去,可才华不够。
有才华有天赋的人呢?
偏偏不在乎。
沈麟如此,二十岁中举的沈毅,也是如此。
唉,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
可这几个秀才公哪里知道?
沈毅就算了。
他爹咔嚓一下,强行断这小子的科考之路。
沈麟打死也没法读书啊。
前身那么多年,连个童生试都过不去。
穿越过来的他,就更加没指望。
吴七了解内情,唯有暗笑不已。
他看着几人的愁苦模样,提议道。
“沈麟要在泸水铁城,开办免费教学。”
“听说第一批入学的娃娃,就有两三千人呢!”
“如今他呀,正在为先生发愁,你们可以去找他嘛!”
陈子文有些意动,可仍然担心。
“咱们的家业,都在县城呢。”
“跑那么远,会不会……”
你们算啥家业?
破宅子老鼠满地跑。
冬冷夏热的,十两银子都不值。
自家不住,也可以锁着门,或者租出去。
吴七的语气充满诱惑。
“七爷我呢,跟沈麟有生意上的来往。”
“他那人吧,靠得住。”
“铁城会给每个先生分水泥房哦,两层六间呢。”
“待够五年,那价值二三十两银子的好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还有,月饷一两起步,还包吃。”
“顿顿有肉,管饱的那种。”
“家里婆娘,可以优先进入工坊干活,收入也不低。”
“孩子免费送进学校。”
“记住了,五年读书,孩子都是免费吃住的。”
啥玩意?
四个秀才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们在私塾任教,虽说月饷也有一两上下。
可吃住都在家里。
妻子基本没事做,一个人养全家。
不过得紧巴巴才怪呢。
沈麟大炼钢铁,烧水泥,筑城练新军的事情。
在安定,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家伙完全是自力更生,县衙和澶州总督府。
可没有拨一分钱粮给他。
可见沈麟,不但满腹诗书自才华。
赚钱的本事,也无人能及。
袁世杰眼巴巴地瞅着吴七。
“七爷,这些……待遇都是真的?”
吴七脸色一正。
“但有虚言,天打雷劈!”
“不过,你们一旦签订了五年契约。”
“以后的户籍,就转成军户了。”
“不过呢,眼见为实。”
“泸水铁城,确实偏僻了些,可也比县城更安全哦!”
几人彻底心动了。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失业的袁世杰和廖秀才道。
“那咱们找几个好友,一起去看看?”
吴七大为高兴。
“树挪死,人挪活嘛!”
“正好,一会儿就有船去泸水,你们赶紧找人去。”
忙得昏头转向的田文青,突然接到通知。
要他去水门码头接人。
接谁?
当然是有意向来泸水,当先生的童生和秀才公了。
当然,只是有意向。
能留下来几个,就看田文青的本事了。
老田高兴坏了。
他年过四十,才是个童生呢。
居然有秀才公来咱们这里当先生?
欢迎,大大的欢迎。
学校的房子在建,在校的孩子也就二百多人。
主要是泸水和邙山两个村的。
没说的,所有娃娃,停止上课。
跟本校长去接人。
新学堂开了体育这门课。
负责教授的先生,是上次断了手的那位伤兵。
所以,学生们学的,也是军队操练那一套。
只是没有军械上手而已。
教体育的陈林不叫先生,称之为教官。
他吹响竹哨。
“所有人,齐步走!”
“夸夸夸!”
孩子们板着小脸儿,穿着免费配发的蓝白色校服。
迈着统一的步伐,列队走进内城。
袁世杰和廖明秀的号召力很强。
主要还是,失业的读书人太多了。
他俩一中午就召集了七十多人。
大家上了沈家的大船,来了泸水。
众人还没从铁皮大船的震惊中醒转。
迎面就看到了高大巍峨的一座新城,矗立在泸水河边。
比起县城那种老旧城墙。
铁城,显得更加震撼人心。
因为,水门码头这段一里多城墙。
顶上还有两丈高的水塔呢。
加起来十几米,比京城封丘的城墙都高了。
众人恍惚着下了船,踏上平整的水泥地。
还没站稳呢!
只见迎面走来一帮娃娃。
迈着整齐的步伐,朝气蓬勃,纪律森严。
“哔哔!”
陈林教官喝道。
“立定!”
“向新先生们!”
“敬礼!”
“问好!”
“刷!”
三百多双眼睛满含期待。
三百只右臂齐刷刷抬起来。
行的是军中举手礼。
“先生好!”
前来参观的未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