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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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就是好事吗?当然不是,尤其在他将来还会手握着在路易十四时期集中到了顶点的权力——路易一点也不担心小路易将来会成为一个如同尼禄般的暴君,却担心他无法承受住这份权力带来的压力与罪恶感而崩溃……他在成为国王前,必须承认自己也只是一个会犯错的凡人。
一个知道自己也会犯错的凡人在回头看自己做出的决定时,才能看出自己是不是犯了错——不然他连这个概念都没有,怎么能够做出应有的判断?
就连路易十四自己……也是在玛利去世之后,才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一个大错。
不过那时候,路易十四身边只有需要他来照拂与关切的母亲与弟弟,马扎然主教与其他的大臣也都是在教导一个国王。当路易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愚昧的凡人时,他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邦唐沉默着放下托盘,让国王拿了一个面包。
——
通过只有路易十四才能驱使的巫师,远在葡萄牙备嫁的伊莎贝拉公主在次日晚间就接到了一封被渡鸦传来的密信。密信很短,却也让她的心潮起伏不定——她当然知道这项仪式,她身边有葡萄牙与法兰西的老师,也有年长的女官,她的母亲也委婉地和她提起过这桩考验——也许对那些大臣,议员与国王本身来说,这件事情理所应当,不值一提,但对于当事人……
伊莎贝拉的母亲是萨伏伊的公主,她嫁到葡萄牙的时候一样经过了这番磨难。或许有人要说,这些尊贵的公主,在沐浴与就寝的时候难道不是一样在侍女的注视下身无寸缕的么。但同一件事情,在恶意与善意的驱使下会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即便在仪式中没有男性官员,只有女官与侍女,但可笑的是,这些来自于男方国家的侍女与女官,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国王的“王室夫人”。
如路易十四这样的国王很少,如曾经的拉瓦利埃尔夫人这样的王室夫人就更少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年轻的女性在环绕着将来的王后时,那些苛刻的视线下隐藏着怎样如同毒刺般的嫉妒与憎恨。有时候,在王后还未抵达教堂之前,有关于她身体的各种隐秘就会飞传到整个宫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对方再恶毒一点,就连平民百姓也会对王后的种种隐私放在嘴里反复咀嚼。
那些奋力想要往上攀爬的女官、侍女也会将王后在身体上的弱点视作向国王发起进攻的武器——谁也不可能是完美无瑕的圣母玛利亚,再细微的缺点都会被她们一再夸大,以此来引发国王对妻子的厌恶。
伊莎贝拉公主当然不会乐于面对这样的困境,但王太子小路易也诚实地写道,如果她没有经过这道仪式,作为尝试了禁果的第一人,她之后在凡尔赛宫里,可能要面对有关于此事的诸多非议与攻讦,作为一个来自于葡萄牙的王后,她所要承受的压力本来就够多——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会不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向她道歉说,他一时间没能考虑到这个事情对她产生的影响——或者说,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这对她是有益的,他感到懊悔,不过他向她保证说,伊莎贝拉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会得到他的全力支持。
伊莎贝拉公主没有思考很久,她给法兰西的王太子,她将来的丈夫回了一封信。
第四百八十四章 婚礼进行时(下)
“事情就是这样的。”小路易拿着伊莎贝拉公主给他的信,对凡尔赛宫中地位最为显赫的三位女性——王太后,王后与蒙庞西埃女公爵说,至于蒙特斯潘夫人?她虽然也能承担有关于这场婚礼的一些工作,在中小贵族与官员间如鱼得水,但这样的事情,她还没资格知道或是接触。
“伊莎贝拉给我回了信,”小路易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希望取消‘更衣礼’,若今后会因此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说,她从出生以来,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像是考验或是折磨,在炼狱中走过的人不会畏惧火炭的灼热,她也要比身边的任何一位贵女都来得强壮,什么样的挑战她都敢于面对——她感谢我的……宽容,也愿意接受这份礼物。”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愿意接受随之而来的所有回报。”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就安静了几秒钟,在王太子的忐忑不安中,白发被高高盘起,妆点着玫瑰与钻石的王太后迷惑地瞥了一眼女公爵,又转头对王后说:“炼狱?天啊,谁知道那孩子遇到了什么?她是葡萄牙的公主没错吧。”
“大概就是我所遭遇过的那些吧。”特蕾莎王后说,王太后在老迈后对王后也变得慈爱起来,尤其是在特蕾莎王后生养了夏尔王子后。她们都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的公主,可惜的是对母家都不怎么亲密——这也是这个时代公主们的通病,最悲惨的女性莫过于此,她们被母家舍弃,夫家又对其充满戒备。
但一想到自己的孙子,儿子能够因继承了母亲的血脉而转回去继承那个曾经舍弃了她们的家族和国家,两位哈布斯堡的公主说不出有多高兴。另外,在路易十四的支持下,从王太后,王后到女公爵,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事业,所以她们对是否要取消充满屈辱的“更衣礼”并不在意——她们已经十分满足,无需靠着欺压另一个女性来宽慰自己。
“那些顽固的男人们同意了吗?”蒙庞西埃女公爵问道,她与宫外人接触的更多,也看多了男士们的惺惺作态——天啦,男士们都说女士们没法做到他们才能做的事情,要她说,男士们确实要比女士们棋高一着,至少他们能够做到除了怀孕生孩子之外所有在他们的口中,“女士们”才能做到的事情——像是不劳而获、忘恩负义、以怨报德、贪小失大……他们干起来一个比一个利索,还厚颜无耻地当做一项功绩来夸耀呢。
“同意了,”王太子说,“但也不是完全同意,”这也是路易十四教给儿子的另外一课,原来就算是国王的旨意,大臣们如果有自己的想法,也未必会不打一点折扣地执行下去的,让步的程度还要看国王的权威大小:“他们同意让伊莎贝拉单独待在房间里更换衣服。”
“这样就很好啦。”王后说。
“我倒觉得这个提议更适合现在的情况。”蒙庞西埃女公爵说:“这是谁提出的,你可以注意一下。”
“拉法耶特侯爵。”王太子说:“不过我听说这是他母亲的建议。”
“我觉得也是这样,”蒙庞西埃女公爵点点头:“你们只是一帮鲁莽的小子,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只会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她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把国王陛下也骂了进去,王太后也在点头,这个建议确实很好,这样也免得今后有人攻击王后心恋母国,拒绝成为一个法国人——哪怕伊莎贝拉公主说愿意接受这样的后果,但能够减少一些把柄有什么不好?
她终究是将来的法国国王的妻子。
——
这道小小的波澜平息下去之后,法国王太子与葡萄牙公主的婚礼终于得以继续进行。伊莎贝拉公主在南特港口的舰船上完成了更衣仪式,虽然无人帮助,但她还是迅速地换好了所有的内外衣服——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她就在侍女的帮助下练习了很多次,为此还特意向王后请求定制了好几套凡尔赛宫最新式样的女装。
按照礼仪,伊莎贝拉公主更衣完毕后,法国使者会先走上前,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往法国人的一方,房间里葡萄牙人要目送公主并退后,直到离开房间,属于葡萄牙的所有东西——如之前所说,一丝纤维都不能留在伊莎贝拉身上,她的侍女与女官也位列其中,不过等到她与王太子完成了婚礼仪式,或是等上一段时间,如果她愿意,这些侍女也是能够来到凡尔赛宫继续服侍她的。
伊莎贝拉公主对这些侍女与女官没有多少眷恋之情,在婚事定下来后,这些要么热衷于追逐其父亲佩德罗二世,要么在达官贵胄前搔首弄姿,对公主不是忽视,就是轻慢的侍女们终于开始对她热情起来了——王后提醒过伊莎贝拉,这些女人可能会恳求她,要她把她们带到凡尔赛宫去。
谁不想到凡尔赛宫去呢?那是黄金与象牙的宫殿,钻石就像是露水那样点缀在深褐色的檀香木地板上。
那里有仿若神明一般的太阳王路易十四,也有多情的奥尔良公爵,王太子小路易又俊美又强壮,性情温柔,心性开阔——还是一个真正的王子,他将来还会继承一个无比庞大富庶的国家!
这些侍女们没有天真到想要成为王后,但她们挺愿意成为国王、王弟或是王太子的爱人的,就看路易十四的三位王室夫人就知道波旁对自己的爱人有多么慷慨。
曼奇尼夫人的儿子即将成为那不勒斯国王,拉瓦利埃尔夫人的儿子已经是哈勒布尔公爵,蒙特斯潘夫人的儿子虽然被封到了蒙特利尔,但自从国王的探险家与勘探人员在那里发现了金矿与铁矿,还有无边无际的白松、红松、铁杉与橡木后,谁也不能说那里只是一处荒凉贫瘠的飞地。
要知道,在法兰西,所有的爵位都是有地的,她们没太大野心,只要有那么一处封地就行,小点也无所谓。
但伊莎贝拉不愿意。
她想她永远记得那只垂落在她头顶的肥厚大手,她没有死在乳母的忽视里,没有在修道院冷冷清清孤寂一生,死后连墓碑上也只有属于修女的一个名字。
这都是因为有一个好人用生命挽救了她的悲惨命运,他本来是可以活下去,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看着自己的伪君子弟弟望着近在咫尺的宝座痛苦难捱,他拒绝了自己的母亲,拒绝了大主教,却没有拒绝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他知道只要他还是国王,只要几个月,法兰西那里或许就不会继续拖延下去——葡萄牙一个从西班牙独立不久的国家还没那个资格来让法兰西的王太子等待,这门婚事会在谈判的时候夭折,等待着伊莎贝拉的就是一个活坟墓。
他应该憎恨这个于他来说代表了耻辱与背叛的孩子的,就连佩德罗也不愿意承认这个出生日期暧昧不清的女儿,她甚至不是一个男孩!
但阿方索六世还是给了她一点光——非常微小的光,也是这位不幸的国王所有的最后一点财产——如果,伊莎贝拉想,如果将来她能得到幸福,她不会感激自己的父亲佩德罗二世,也不会感激自己的母亲萨伏伊公爵之女,她只会感激阿方索六世,她的伯父,也是她在天上的父亲。
离葡萄牙越远,她就越期待,越快乐。
让法兰西的使团人员来看,这位公主意外地开朗,健康,生机勃勃,这可真是太好了,虽然比起她将来的丈夫,这位深褐色卷发,皮肤白皙的公主虽然还有所不足,但也算得上秀丽可亲,尤其是那双眼睛,十分动人,只是不知道蕴含在里面的泪水意味着什么。
作为侍卫之一的拉法耶特侯爵谨慎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伊莎贝拉公主,他对其他人热衷的——看这位公主是否温顺,是否适合生儿育女这点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这位公主的内在——就王太子与其书信往来不断的情况来看,温顺大抵是不可能了,总不见得对父亲如此叛逆的女儿,会突然变成一个逆来顺受的妻子吧,他不由得为王太子担心了几分钟,然后也与一些敏锐的人一同察觉到这位公主对葡萄牙似乎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
对法国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他们也在怀疑,这位贵女是否过于薄情寡义……
法国人如何想,也不在伊莎贝拉的考量之内,凡是读过史书,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一个外国公主在成为本国王后后,将会面对无数人的质疑与刁难,但就王太子小路易写给她的那些信来看,伊莎贝拉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毕竟王太子有着那样一个父亲。哪怕事情最后发展到他们谁都不想看到的地步,她也可以如蒙庞西埃女公爵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份事业与收入,一样可以得到法国人的尊敬与爱戴,无需完全仰仗丈夫与国王的恩宠。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她踏上通往凡尔赛的大道时几乎就消失了,她简直难以相信,居然有一个国家的民众会如此拥护倾慕他们的王室。
当迎接新妇的马车碌碌而来的时候,平坦的浅灰色大道上星星点点满是黑色的痕迹——不是那些令人着恼的粪便或是泥土,而是民众们倾洒在路面上的葡萄酒,里面撒了香料和花瓣,伊莎贝拉公主情不自禁地打开了窗户,嗅闻微风中携着的馥郁气息。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道路两侧都有盛装的人群护送随行,一看到伊莎贝拉公主,他们就齐声欢呼,高唱国王万岁,法兰西万岁,他们携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从质朴的木雕到昂贵的银盘,争先恐后地要奉献给王太子妃,也有人送来自己的女儿与儿子,让那些面色红润,眼睛闪闪发亮的孩子来服侍他们——当然,这些特殊的礼物都被婉拒了。
空气中除了酒、香料与花朵的气味,有时也能嗅到烤肉的焦香,据凡尔赛的使者说,这是他们经过的城市里,那些富有的人或是官员买了公牛、鹿或是猪,烤熟后分给穷人吃,好让他们跟着一起快乐;而在城市的街道上,路灯哪怕白天也不熄灭,路灯柱与门廊的柱子上都裹着彩色的布匹,插着鲜花。
凡是他们下榻的地方,更是被妆点的美轮美奂,舒适至极,这里的水管涌出的全是温度适宜的温水,而不是冰冷或是滚烫的水——这是葡萄牙的辛特拉宫还未能做到的,数之不尽的各种护养乳霜、油膏与脂粉让伊莎贝拉公主目不暇给,还有每天都会送到她手中的一款珠宝首饰——王太子虽然不能来迎接她,却可以让自己的礼物来告诉未来的妻子,他时刻在关注着她。
王太子如此作为也让伊莎贝拉公主的法国侍女收敛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若说凡尔赛宫中有一千个贵女希望成为太阳王的王室夫人,那么想要与王太子一试情缘的至少也有一百个,但现在看来,时间未到,她们还要等待——希望不要等的太久。
伊莎贝拉有意不去猜测那些恭顺姿态后隐藏的阴晦,她对自己发誓过要抓住幸福,就一定要竭尽所能,她不会将时间与精力耗费在无端的猜疑上——这点也引起了使团众人的好感,对先生们来说,他们受够了猜疑心重,歇斯底里,不可理喻的妻子,别让他们再有这么一个王后吧。
“这就是塞纳河。”一个大臣对伊莎贝拉公主说道,“它很美吧。”
“是的,太美了。”伊莎贝拉公主说。
夜间的莱茵河看不出有多清澈动人,但黑镜一般的河面倒映着船只的灯光与不断地升上天空的烟火,后者此起彼伏,就如同在河面上搭起了一架色彩斑斓的光桥,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让众人更为惊讶的是,烟火放到最后,居然组成了伊莎贝拉的名字,而后是一顶王冠。
这下子别说是法国女人,就连法国男人都开始酸溜溜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国王的第三次御驾亲征(2)
伊莎贝拉公主将会发现她在凡尔赛宫中感受到的敌意很少。
不不不,不是因为王太子对她的尊敬令得这些达官贵胄们生出了忌惮之心,在路易十四尚未离开人世或是失去权威之前,没人会太过在意王太子,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与法律——主要是因为在此刻的凡尔赛宫中,无论男人女人都很忙碌,男人们忙碌着路易十四的第三次御驾亲征,女人们则在忙碌于告别与查看账册。
在巴黎与凡尔赛,女性的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