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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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康复,今后的国王也只能是菲利普,路易要么被终生以一个不知名者的名义被囚禁,要么被永远地放逐至里世界。
路易十四也不打算触动大臣们那根过于紧绷的心弦,他让奥尔良公爵参与政事,上战场已经招来了无数非议,到现在看到奥尔良公爵出现在国王身侧,依然有大臣神色微妙,所以,虽然王太子已经到了当初路易十四亲政的年龄,他还是不能出现在议政之处。
但今天似乎国王有心确立另一个例外,他在上午十一点一刻的时候就结束了会议,当国王起身后,大臣们跟随着他依次离开——就看到王太子小路易正紧张地站在门外,他们还以为王太子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的父亲说,正准备回避的时候,却听到路易十四说:“好了,孩子,现在这里归你了。”
几个大臣不由得变了脸色,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王太子就握紧了手中的帽子,昂然步入法兰西政治中心的中心,又有如旺多姆公爵,以及孔蒂亲王等波旁成员,还有数位公爵,高级教士也随同一起入内,这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陛下……”
“啊,别担心,”路易十四笑着说道:“不过是做父亲的暂时借给孩子一个房间罢了。”
还有人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有人拉住了他,后者做了个手势——意指旺多姆公爵,旺多姆公爵虽然出身不那么正统,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如今是波旁家族中辈分最高,年纪最长的一个,他们应该相信性情敦厚的王太子不会做出什么无礼之事,也应该相信旺多姆公爵不会放任灾祸的根苗肆意生长。
——
王太子小路易将帽子递给随从,在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当然不会去坐在书桌后面,那是父亲与国王陛下的座位。但可能只间隔了几秒钟,他有站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又坐了下去。
旺多姆公爵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王太子与他的孙子约瑟夫年龄相仿,在军事学院中是同学也是好友,他对小路易并不陌生,可以说,他与路易十四一样,对王太子的此番作为并不气恼,甚至有点期待……这个一向温柔可亲,几乎可以说是有点软弱的小殿下,要如何来打他人生中的第一仗呢?
小路易不是一个心性卑劣的人,不,应该说,他德行高洁,为人良善,又兼身体康健,容貌俊美,心思细腻头脑聪慧,也难怪如腓力四世,查理二世,利奥波德一世等人在继承人问题上都要嫉妒得眼睛发红——要知道有时候能够有一个足以承载得起父辈遗馈的儿子简直比创下一番伟业更重要,更关键。
可对一个国王来说,有路易十四,太阳王这么一个父亲,又实在是太悲惨了。
没有任何一颗星辰的光芒能够越过太阳,路易十四如果能够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中获得最后的胜利,又不至于令得国家虚空,那么他的功绩只怕数百上千年后也未必有人能够超越,遑论紧随其后的小路易。更别说,他不可能如父亲那样驰骋疆场,为法兰西拓地开疆——如今法兰西已经有了三分之一个欧罗巴,再加上同样属于波旁的西班牙与波兰,已经有人高喊起“凯撒”的名字——这次利奥波德一世能够联合起那样多的国家,甚至教会来阻碍法兰西的波旁取得西班牙,不就是因为害怕那座可怖的帝国再次真正地出现在这块大陆上么?
所以,明眼人都能看出,一旦为次子夏尔取得了西班牙国王的王位,法兰西这座黄金马车疯狂驰骋的脚步就要缓慢下来了,在小路易统治这座王国的期间,不会再有什么显赫的功绩,令人赞叹的奇迹,最后献媚的学者在撰写有关于路易十五的传记时,都会觉得难以入手。
但事情果真如人们看到的那样简单吗。怎么可能呢。小路易将要戴在头上的王冠可能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国王都要沉重,他的道路也要比任何一个国王都要来得扑朔迷离,无法捉摸。法兰西以及其属地已经庞大到了近乎无与伦比的地步——胜过任何国家,还有数之不尽的骁兵勇将,耳目肱股——这些人,像是沃邦,孔蒂,卢森堡公爵,卢瓦斯侯爵,柯尔贝尔等人,固然在路易十四面前俯首帖耳,温顺可信,但他们会愿意屈服在一个温和的年轻国王面前吗?
哪怕是那些年轻人——即便小路易也在军事学院就读,他也不能保证那些天赋卓然,性情高傲的同学们会向他低头呢。
在王太子注视着某人的时候,某人会谦恭地低头屈膝,但等他转过身去,他能感觉到,聚集在他脊背上的视线几乎都充满了估量与疑虑。
他真的能接过路易十四留下的权柄,并且将法兰西带上更为辉煌的道路吗?
小路易不能确定,他只知道,他必须通过这场测试。
是的,只是测试而已。
他环顾四周,这里都是父亲爱重的大臣,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没人催促,也没人露出轻蔑的神色,但这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的父亲。他摸了摸外套内侧,里面装着他和几个好友——以拉法耶特侯爵为首的几个人,连夜为他撰写的演讲稿,厚厚一叠,里面写满了所有可用的理由与确凿的论据,可突然之间,一阵冲动攫住了小路易。
假如是父亲站在这里,他会说些什么呢?
小路易不知道,但他想,他的父亲与国王,是绝不会与他预想的那样,向臣子陈情祈怜的。
他站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笔直,然后人们就听他平静地说道。
“我们必须确认三件事情,诸位,第一:法兰西比葡萄牙更强大。”
“第二:太阳王的伟大无人可及。”
“第三:我是法兰西的王太子,是太阳王路易十四之子。”
说完,他就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
邦唐深深地叹了口气。
“安心了吧。”路易说,一边喝了口茶。
邦唐和国王陛下就在书房隔壁的暗室里,这个暗室与同类型的房间一样有着绝妙的传音与窥视装置——书房里的声音会丝毫不差地从铜管传进这个房间,人们也能拨动小孔上的遮盖片,从小孔中探查书房里的情况。
听国王这么说,邦唐不禁斜睨了他的主人一眼:“但只要你稍作示意……”那些人就不会继续与王太子为难,要知道路易十四即位以来,改变了多少所谓的传统?何况这次不是法兰西公主出嫁,是迎接新妇,只要路易愿意,多得人愿意装聋作哑。
“但这样我们可就看不到这样勇敢的小路易了。”路易笑吟吟地道。
“……您觉得他做得如何?”犹豫了片刻后,邦唐问道。
“唔……及格……吧。”
“陛下!”
“好啦,邦唐,”路易收起了笑容:“你应该知道,我从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无论小路易说了什么都无关紧要,但路易必须知道,他的继承人,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是以一个学者,一个将军,一个大臣的立场去思考的呢,还是以……
当然,小路易及格了——老父亲心满意足地喝掉了最后一口茶。
第四百八十三章 婚礼进行时(上)
“您现在要去休息吗?”邦唐问道。
“不急,”路易说,“我想小路易可能很快就会来见我的。”
若有人要觐见国王,都需提出请求,听候安排,而后等待,唯独国王的母亲、弟弟与妻儿无需这个手续,王太子小路易果然在十来分钟后叩响了门,恭谨地询问自己是否可以与陛下谈一会儿话。
他被邦唐迎接进房间,一看到桌上有滚热的红茶与两只杯子,他就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在父亲的预料之中,王太子不由自主地红了面颊,几乎不敢抬起头来。
“咦,为何如此羞赧,我的孩子,你方才表现的不是非常勇敢吗?”路易调侃道,一边伸手示意儿子在身旁坐下。
“但我依仗的并不是我的才能,或是天赋,”小路易坐下后,捧着茶杯,苦恼地说道:“我依仗的是您的权威。”
路易点点头,“给我看看吧。”
“什么?”
“你的朋友们给你准备的东西。”路易说,小路易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拿了出来,交到父亲手里,路易就像是欣赏一卷诗集或是剧本那样慢慢地看完了它。
小路易紧张地从杯子后面端详父亲的神色,路易十四亲政二十年,法兰西的王权已经集中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即便是教会也无法掣肘国王的决断,一旦被太阳王判定为无用之人,或是心怀叵测,即便有着怎样的才华或是勇气,也别想在法兰西的政界或是军队里出人头地。可以说,以拉法耶特侯爵为首的这群年轻人,完全就是在用自己的前途为王太子的固执作保,有些冲动,有点天真,但很可爱。
这份演讲稿虽然很长,但要看起来还是很快的,路易先给儿子一个温和的眼神,免得他过于心惊胆战,“你有一群好朋友。”
“是的,陛下,他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
“别紧张,”路易说:“我看得出他们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为你准备了这份演讲稿。”这些年轻人暂时还没法接触到更深的内情,也因为如此,国王可以看出他们已经拿出了所有能够呈现给朋友的珍宝,这点十分可贵,他希望小路易能够重视这份难得的友谊——“但你没有用。”
“是的,陛下,我没有用。”小路易颤抖着声音回答道,他正面对着路易十四施加的无形的压力,他见过无数人在此屈膝低头,却要等到亲身感受才知道有多么可怖,这是一种如同地狱中的西西弗斯般的恐惧——只要一丝差错,就会粉身碎骨:“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
“为什么?”路易平静地问道,几乎将这个问句说成了叙述句。
“我只是想到了您,父亲,”小路易说:“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学题——陛下,老师和我说过,您一天要解决上百件政务,做出上千条决定,”他抬起头:“您不会每做出一个决定,就和大臣们展开一番辩论……而我是您的继承人,您应当更希望我用您的方法去思考与行动。”
路易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孩子,但看上去你仍然有些不高兴,因为你不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说服他们的。”
“现在让我来打个比方吧,”路易说:“如果我想要让你去给我猎一头狮子,或是一头熊。你会去么?”
“会的。”小路易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果你的朋友只能给你匕首,你会向我借一柄猎枪么?”
“会的!”
“这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路易说:“我如果是个普通的父亲,你就只能借走一柄猎枪,但我是国王,你就能借走我的权柄。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因为很多统治者未必是个愚蠢的人,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聪明人,只是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妄想——以为自己是个完人。”
“但一个国王,要与自己的大臣比较法律与文学上的才能,要与自己的将军比较统军与作战上的天赋,就如同一个骑士跳下马来,要与自己的马儿比较谁跑得更快那样,是一种极其可笑的行为。”路易直言不讳地说:“你将来会是一个国王,我的儿子,你会拥有一个辽阔而又富饶的大国,你的子民多如星辰,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数不胜数,你所要做的是把他们择选出来,安插在合适的位置上,而不是与他们抢夺荣誉与地位,就好像和马儿抢夺辔头与马鞍。”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要驾驭他们,时刻目视前方,眺望原处,你要做出准确的选择,发出明确的指令,将法兰西这驾马车驱使向光明的未来。”
听到这里,小路易就不免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这正是我担忧的,父亲,”他说:“我怎么才能如您这样总是做出正确的决定呢?”
“我也不是一直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的。”让王太子惊讶的是,他的父亲这样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也做出过错误的判断啊,孩子。”
“怎么可能?!”小路易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确实是他的父亲,法兰西的太阳王路易十四。
“我也只是一个凡人,孩子。”路易说:“我也犯过错,伤害过别人。只不过,有些错误还能挽回,有些却不能。”他说:“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情,”他低声说:“永远别忘记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会犯错,也有弱点,并不完美,有时候,你甚至要纵容自己践踏法律与道德的底线,你要冷酷地衡量,野蛮地判定,粗暴地决断——你要明白你并不是万能的天主,你只能做出选择,在危险与更危险,在残忍与更残忍,在痛苦与更痛苦之间,有时候它们的界限是那样微小,留给你的时间又是那样短暂——你一旦犯错,其罪行可能要超过所有监狱里的罪犯加起来的一百倍,因为无论他们如何残忍,都不可能在一个决定中令得上千上万的人死去。”
“多可怕啊,陛下。”
“不比你是以为自己是个不犯错的圣人更可怕,”路易说:“不承认自己也会犯错你就失去了纠正错误的可能。”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畏惧什么,但当你将所有的权力攫取在手中,你就要承担起这份权力带来的一切恶果。”他握了握儿子的手:“譬如——这一次的事情,你将我的权柄握在手中,告诉了他们三桩事实,而这三件事实是那些大臣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的,是啊,孩子,法兰西比葡萄牙更强大,我则是它的主人,你又是我的继承人,你无需借助那些无聊的仪式来威吓与羞辱你的妻子,来显示你的威严,是的,这很对,但如果你的行为就此戛然而止——我就要失望了。”
他看向小路易:“……告诉我,你还准备做什么?”
“我……我会给伊莎贝拉一封密信。”小路易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恍然与悔恨:“我要马上告诉她我的想法,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前!”他在父亲的提醒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要立刻让她知道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最有可能承担后果的不是我,是她!我……父亲,请你帮帮我!”
“好的,”路易的唇边浮起一个微笑:“在你挽回你的错误之前……我可以请求他们延缓对此事的决定,但如果伊莎贝拉说了不,孩子,你要怎么办?”他顿了顿:“那会是一桩很羞耻的事情,而且在这之后,你做出的任何决定,说出的话,只怕都不会那么有力了。”
“……”小路易站在那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也是我的错。”
“是的,是你的错。”路易说:“但你或许还能挽回,这可能是这件事情中最好的一点了。”
——
邦唐举着一叠“国王面包”,看着小路易匆匆跑走,他看向路易:“您做了什么?”
“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提醒。”路易伸手去拿面包,邦唐将银托盘挪开,国王的贴身侍从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如果是我以为的那个,您应该更早提醒他。”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才漫不经心地提起,然后看自己儿子的笑话。
“若非如此……”路易说,却没有继续下去。但邦唐已经听懂了——小路易与路易十四不同,他没有遭受过任何磨难,甚至唯一的一个弟弟,也是在他成年后出生,并且即将成为另一个国家的国王,法兰西正在往昌盛繁荣的道路上走,没有一个值得畏惧的敌人,他的将来必然花团锦簇,没有一点污秽与障碍。
但这样就是好事吗?当然不是,尤其在他将来还会手握着在路易十四时期集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