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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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江宁娘也不会把江芷悦给落下了。
林茜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她院子里,抄写阴薇叫她抄写的女诫。阴薇近来有些焦头烂额,慈爱嫡母的面具快要挂不住了。
第76章 楚氏血脉
女诫是个好东西。
林茜檀早就把上面的文字背诵得滚瓜烂熟,不得不说,想出它的那些人,是最恨不能将女子的光华彻底抹除的。
原本,林茜檀也是受它洗脑的人其中的一个。但若说是谁给林茜檀制造了一个转变的契机,那人还是阴韧。
阴韧在床上是变态男人,到了床下却成了好老师,这人就算有千百样不好,却最是对那些封建伦理的规矩不屑一顾。他的仆从当中,是有一群优秀女子为他群策群力的。
天隆帝继承先皇,扩大女官职权,许多朝臣,尤其是世家都倾向于反对,是阴韧带头支持。
这也算是左右丞相诸多不同政见中难得相同一致的部分。
林茜檀快速地抄完了女诫,喊来神色憔悴的苟嬷嬷亲自去送给阴薇。经过一番“优待”,在银屏阁里独掌大权的苟嬷嬷恨不能立即把手里的权柄扔回给宋氏。她待了一段日子,如果看不出来林茜檀就是故意整她,那就白活了一把岁数。
林茜檀只当没看出来苟嬷嬷的神色怨怼,偏偏和善柔软:“嬷嬷快去,早去早回。”您手头还有好多事情没弄完呢。
一段日子下来,宋氏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用做,胖了一些。苟嬷嬷却清瘦了一圈。
林茜檀每日给苟嬷嬷的工作量堪称巨额,甚至于有事没事半夜就故意把苟嬷嬷喊起来折腾伺候。她是主子,怎么舒坦怎么来。苟嬷嬷却是奴才,林茜檀想收拾她,多得是办法叫她有苦说不出。
苟嬷嬷一脸难受地快步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因为太急,而差一点就被门槛给绊倒。林茜檀目送她出去,并不会觉得这样欺负人有什么良心过不去。她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楚绛回京,她总要去接一接。
苟嬷嬷当然想过用阴薇来压制林茜檀,不过还没动作,林茜檀就带着她,去了一趟沈氏那儿,借了沈氏的辈分,当着阴薇的面把苟嬷嬷收拾了一通,之后就是阴薇也不好插手,苟嬷嬷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不过也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林茜檀和阴薇两个,捅破了脸皮。
林茜檀心情尚可,出了门就往城门楼去,丝毫也不意外会在那儿碰上江家的那位表妹。
江芷悦看到她,自然也是不会痛快的。
楚渐瞒着江宁娘去和林家直接商量婚事的事,她和姑母江宁娘都已经知道。楚渐丝毫没有和江宁娘说一声。还是前两天江宁娘在聚会上碰见沈宁的时候,沈宁以为她肯定知情,说漏了嘴,叫她知道的。
江宁娘看到林茜檀,就想到这些叫人火大的事情来。他心目中的儿媳妇是自家的侄女,而不是林茜檀。但是楚渐的几句话,也足够叫她不敢说话了。
林茜檀很是意外舅母在知道事情之后,还能那么“和颜悦色”,她哪里知道,她的舅舅和江宁娘有过一番十分“愉快”的谈话。
就像林茜檀从前猜想的那样,表哥楚绛和舅舅楚渐在容貌上没有分毫相似。而江宁娘又的确在婚后和初恋的情郎有过那么些不清不楚。
楚渐为了江宁娘,一个妾室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庶子。结果到头来,发现唯一能够继承家族的儿子极有可能并不是亲生的。
江宁娘忍着一肚子火气不跟林茜檀发火,心里想的是那天她意外知道楚林婚事跟楚渐争执抗议时,楚渐怎么说的——
“绛哥儿并非亲生,我也对他视如己出,你还要如何?此事从我知道起,可有与你清算旧账?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我楚氏嫡支血脉不可断,你若不肯,我便给你休书一封,换一个肯的来!”
当年楚氏三兄妹,楚乔远在东都没有生育,楚渐被戴了绿帽子同样没有亲生的儿子,但楚泠所生的外甥女林茜檀却也同样有楚氏血统。人心都是肉长的,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楚渐又怎么会对他没有感情?只要楚绛和林茜檀生育孩子,楚氏的血脉一样可以延续下去。楚渐在得知江宁娘曾经肉体出轨当日情郎的事情之后,便起了这个谋算。
江宁娘自知理亏,就算只是出于对丈夫的愧疚她也不能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但到底不喜欢林茜檀,所以只能是摆出不好的脸色来。
有些陈年旧事,涉及颜面,江宁娘就连最亲近的人也没有说,林茜檀看得出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很是奇怪。但没有多问。
楚绛去时一身英姿飒爽的戎装,回来依然是戎装,然而戎装之上却多了许多血杀之气,边境摩擦,两边是撕打过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当今的皇帝清理燕韶余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朝中大致上是已经没有燕韶的人。朝堂刚刚安定一些,皇帝就又露出些亲征戎国的意思来。
所谓的和亲,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这个时候身处戎国的锦华公主若是知道自己的父皇把她送去戎国只是用她来麻痹戎国人的视线,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楚绛回来看见亲人,自然高兴。尤其看到林茜檀的时候,眼睛更是一亮。他已经知道两家已经口头说定了再次联姻的事,心里自然开心。
林茜檀去了楚家待到了将近一更的时分才回家,她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洗漱后,躺下,林茜檀一日疲惫,很快就有了睡意。
耳边似乎若有若无还是宋氏和不知道的谁在说她的事:“……这下好了,交换了信物,又走起了六礼,这一次老爷算良心了。夫人那边也不好随意插手了。”
另外一边,像是锦荷应了一句什么,林茜檀没听清。
林茜檀真正豆蔻年少的时候也是期待过情意绵绵的美满婚姻的,不过经过沧桑之后回头来看,婚姻对于她来说,真的就只是两个人合伙过日子而已了。
对方是谁,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得下去,人品可以,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感情那种东西,能养得出来自然最好,没有……好像也不是很要紧。
睡意渐渐浓厚,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听不到,林茜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进了梦乡。
第77章 少喝些酒
天隆帝在朝中动作不少,很是清理了一场,风声鹤唳了半年之后,到了年底时候,风浪总算平息了下来。
起码,大家还可以过一个好年。
楚绛一去一回期间,楚渐虽然再三遭遇天隆帝当众斥责,大失颜面,但比起家族蒙难丧命,已经好了许多。
众人风平浪静,腊月里某日出现在林茜檀墙头以他生辰为名邀请林茜檀随他出门一同去吃长寿面的少年郎,却诡谲地一身煞气。
和楚绛凌厉之中仍然给人儒雅的感觉不同,躲在树枝上的王元昭脸上虽是嬉皮笑脸有三分不正经,眼底却透漏出许多威势。
这人说喜欢她,她拒绝,他却仍然死皮赖脸地来,多来几次,林茜檀退而求其次,说只能和他做个朋友。
少年也不介意:“朋友便朋友,一样的,一样的!”
说了做朋友,王元昭便收了他调戏姑娘的痞子样,转而将他平日和朋友相处的模样拿了出来。
今日他又来。
林茜檀于是看了看另外一边的时钟。
“这个时辰,吃什么长寿面?再过一会儿,就子时了。”林茜檀本来就打算写完手上的策论文章,就去睡。
朝廷允许女子作为辅助,从事一些琐碎的文书工作,林茜檀是有像楚佩一样,进宫做事的打算的。
王元昭道:“生辰一年就一次,我忙得忘了时辰,等注意,都要过了。”实则不然。
林茜檀拗不过他,倒是想看他准备上哪里去弄长寿面。
林茜檀跟着王元昭身后爬墙头的时候,真是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几年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大晚上的有后门不走,在自己府里被人教着做贼。
林茜檀没有去问王元昭忙什么,能够忙到身上那一股煞气比起远征而归的楚绛还要重。
王元昭将她带去了东山侯府附近的一家面摊,果真有香喷喷的长寿面可以吃。林茜檀肚子也正饿了,便吃了几口。果真好吃。
银屏阁那边,被林茜檀喊了去留着应付人的锦荷,正和察觉不对的苟嬷嬷打着太极——
反正也出来了,二人便一边吃面,一边时不时说上两句,越和他相处,林茜檀越是发觉这人没正经的表象之下那些磊落的东西并不让人讨厌。林茜檀也不很急着回去。大晚上路边没人,就只有一个赚些辛苦钱的小摊摊主捣着面勺站在热气腾腾的锅炉前。摊子周围用了围布围上,分毫不冷。
都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王元昭换了个身份,坐在其中吃着一文钱一碗的面条,却凭白给林茜檀一种贵不可言的感觉。
人还是那个人,爱喝酒,爱赌钱,林茜檀看着他就是吃个面,也记得将随身带来的酒囊递给摊主讨些热酒,不知怎么想起了前世自己濒死之际他抱着自己的时候,身上也是一股淡淡的酒味……
两人在外逗留片刻,吃过了面,王元昭依约将林茜檀顺利送回银屏阁。锦荷也早将苟嬷嬷打发了回去。王元昭要走时,林茜檀想到再过不久也许要有的风云变化,便鬼使神差说了句:“以后少赌些钱,少喝些酒,别误事。”前者伤钱,后者伤身。以林茜檀数次观察来看,这人才十七八岁,瘾就有些大。
王元昭本来已经转身,闻言立即就笑着应了:“好啊。听你的。”
林茜檀送走了他,也没把自己随口一说的话放心上,由总算把担着的那颗心搁下的锦荷服侍着躺了下。隔天早上,打扫侯府大门的小厮一大早兴冲冲地与人炫耀,说他好运地捡到了一只装了满满一袋好酒的精美酒囊。
王元昭的身份骤然变化,瞒得过大多数的人,却无法瞒过曾经频频见过他的原东平郡王府的人。
燕韶隐在暗处,却不会疏忽随时查探京城动向。自然也早在晏国公府放出声音来说找到儿子的时候就已经查过“王元昭”这么个人。
得知昔日随手捡回的属下居然是晏国公府流落的公子,燕韶自然是高兴的。
晏国公府虽是文臣,但受天隆帝信任,几乎可以直入宫中不经通传。这其中,当然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王元昭从前几日就被燕韶找上了。
燕韶对他,既有信任,也有试探,王元昭今日又遭到十数人围攻,就是燕韶的手笔。
王元昭从林茜檀这儿出去,想到燕韶,便不住皱眉,倒不是富贵了就看不上旧主,而是对于对方刺探他的方式有些不大爽快。
随手一扔,那个酒囊便落在了东山侯府门口的地上。他头也不回,大步往晏国公府走了回去,也不管天上又下了许多雪花,打了他一身。
王元昭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
对于他有心到军中去历练的心思,王善雅自然也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已经用了自己的关系给儿子疏通去。王家从文,但也不是没有出过武将。不过在那之前,先有家,才立业——
王元昭隔日刚刚起来,就听他刚上任的爹和他试探试探地提了提成婚的事。
倒不是王善雅上赶着做媒婆,而是王元昭刚回王家,便有一门顶好的亲事自己找上了门,人家也只是因为王家找到了儿子开玩笑那么一说,王善雅却兴冲冲当了真。
王元昭也知道这个当日打架花拳绣腿的大叔是父爱憋了十八年没处使,可以说对他的事是事无巨细地关心,前几天,他不过稍微咳了几下,这人就把郎中叫来了。所以不用想便拒绝了。
他倒是有看得上的人,不过那人最近已经和别人订亲了。换了别人,不管是谁,他都没兴趣的。
王善雅笑,看着王元昭躺没躺相地在床上十分“没有礼貌”地和他说话,觉得很有意思,明明十八年间从来没有相处过,这做儿子的就是和做老子的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王善雅也不急,说了一句见王元昭不爱听,便自顾自走了,不过魏家那边那事,他是真的搁到心上。魏家嫡出的二小姐魏嘉音,品德佳,有姿容,他又亲眼见过,很不错的。
王元昭在屋里闭着眼睛假寐,也没觉得王善雅是认真的。殊不知,他想错了。
第78章 暖宫汤
过了两日。
王元昭抽空往母亲和哥哥那里走了走。
他认祖归宗,也是母亲赞成了的。
兄弟二人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生分了。反而王大狗倒是说起日后需要弟弟多多关照。
兄弟俩在那儿说着话,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的。做哥哥的忠厚有余,能力却不如弟弟,夏三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叹气。
王元昭还记得母亲吩咐他留意的碎羊皮,告诉母亲并没有在王家看到。
夏三娘道:“那是你外祖家的东西,当年却被王家人拿了去,你作为他们的外孙,是有义务替他们把东西拿回来的。”
王元昭恭敬称“是”。
王善雅根据一个绣了“昭”字的香囊和一张与自己年轻时很是有几分相似的脸,摸到了千石村去。夏三娘并没有告诉小儿子,自己和王善雅有过故人相逢的一番不愉快。
王元昭从小就隐约知道,他的母亲夏三娘出身并不平庸,只是迫于无奈才在千石村里隐居避世。
他和王大狗兄弟俩从小就有老师教导本事便证明了这一点。只不过也许因为他是次子,重振家门的责任不由他承担,所以母亲对他的要求与关注从来不如兄长高。
唯独是因为幼时一次偶然赌博,母亲十分愤怒地将他打了一遍,说他沾染下三滥的东西是辱没先祖。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若是自己干些坏事,母亲就会注意到他。
虽说母亲对他,是从原本淡淡慈爱变成像眼前那样有些反感的目光。
不过母子还是母子,做母亲的可以不喜欢他,他却要对母亲好。他也想过办法问王善雅如何给母亲一个名份。
王善雅说得意有所指:“你娘的名份,我可不配给。”
王善雅说这话的语气太过奇怪,由不得王元昭记了一笔,但他仔细想想,只认为是当年夏三娘生子私逃,也许是两人有过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也说不定。
夏三娘既然反复郑重交代要瞒着王善雅去做的事,王元昭没有怎么犹豫,就上心了。
兄弟俩很快就告辞过母亲,单独下去别的屋子说话。王大狗再给买了一栋大些的宅子,屋子多。而原本在千石村就已经跟了王元昭许久的风光、霁月等人,也全都在这里了。
王元昭将风光霁月都给带了回王家。那是对双胎姐妹,用处大着。
他在王家没人。
王元昭一回家族就把老国公最宠爱的孙子王元暄给打了一顿,已经将一家子的人给得罪了。
张颖如本来就心里不快,幼子被打,更是叫她恼怒。
王元昭虽然是还手,但在王家许多人看来,王元暄就是找人打他,他也应该站着被打。
王元昭对晏国公府没多少归属感,只是对王善雅这个新鲜出炉的父亲很是喜欢。
再加上,他也有私心。
走在晏国公府的园亭道路上,不远处楚家的亭台楼阁便都能够若隐若现地被看到。他喜欢的人像是和楚家的独子订了亲,来日她若嫁人,他待在王家,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方便。
王元昭眉梢一挑,从前待在小渔村里不知愁的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开始学会染上一点愁色。
林茜檀和楚绛的事,开始换了个八字。
三书六礼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也弄不完,林茜檀又是嫁过一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