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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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檀的婚事虽然因为阴槐横插一手而略有变数,但就连东山侯夫人也发话干涉,阴薇再不能随便插手林茜檀的婚事,可想而知她的郁闷。
阴薇心情不好,没有工夫理会林茜檀,林茜檀便顾着自己在王家瞎逛。
“这段日子,咱们没白勤快。”林茜檀看着远处正和别人说话的阴薇,笑了。
锦荷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这一段,她们十分勤快地跑东山侯夫人沈氏和二房沈宁那儿,有这二位帮腔,林权又拿了楚家好处,阴薇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再说,她也没空。
林碧香的事就已经够叫她焦头烂额的,现在外头的人说起林碧香,再不是什么赞美之词,而是说林家八小姐,不洁。
林茜檀先是笑一下,看了看半日宴会下来宾客,道:“但愿一切顺利吧。”东平郡王府带来的政治余波并没有消散,也仍然有些未知数。
阴薇哪里能注意,她在外面给林碧香想方设法找婚事,平息议论,她的好女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和表哥洞房上了。
宴席从始至终林茜檀都没有任何机会和处于人群正中被包围着的王元昭说上话。于是她静待着,兴许这个不听人劝的家伙,今天晚上会自己出现。
王元昭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白天锦绣繁华落幕,到了夜里,他依然还是小渔村里那个有事打鱼,没事便喝喝小酒赌赌银子的人,继承自前朝山阴公主的华丽国公府丝毫不能叫他欢喜,倒不如墙头树枝喂蚊子去。
自然,大冬天是没有蚊子,只有西北风的。
大冷的天,林茜檀也关了窗子,直到一个小石子砸在窗子上,她才知道,王二狗来了。
明知道应该叫他王元昭,林茜檀却总觉得,这人应该还是王二狗,一个名字糟糕,还会偷人小衣服的混小子。
王元昭自然是来解释的。
林茜檀听了听苟嬷嬷的动静,确信无事,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又来了。
王元昭笑了:“明明是你的眼睛叫我来的,我真来了,你又偏要故作矜持再问。”
林茜檀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何时眼神暗示过他。
王元昭却是心想,若不这么说,不知道要不要吃闭门羹!
接下去,王元昭说了说,自己怎么和晏国公府扯上了关系的起因:“听说我娘二十年前和我爹有过一段缘。”
这些,林茜檀或多或少已经知道。
如今谁都知道晏国公王善雅十八年间往返,是为了寻找儿子,但林茜檀比起王家内部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似乎对王大狗反而更感兴趣一些。
可惜这么个问题,连王二狗也不知道。
王善雅和夏三娘生活过一段日子,然后生下了共同的儿子,但以王元昭的回忆看来,似乎王善雅有些不大愿意提及王大狗的来历。
那个绣了“昭”字的香囊这时正挂在那儿,上头的线反射了光彩,林茜檀也不非得执着问出些什么来,笑了笑:“原本还真的就当做是只是个保平安用的东西,没想到这上面绣的,根本就是你的名字。”
这一点,王元昭也是被告知了身世之后,才知道的。
正说着,楼下忽的传来一点动静,林茜檀飞快收了笑意,暗道说了半天倒是把最重要的事忘了:“院子里来了个眼线,等着抓你,你下回若无事,当真别来。”把那天王二狗走了以后的事给说了说。
王元昭听了便笑:“我都不知道,七小姐何时有了野男人。”
第74章 行刑
冬天到了,林茜檀要的刑场便准备好了。
盯在董家附近的人回来告诉林茜檀,董家母子三天两头发生口角,董阴氏怨恨儿子花光积蓄。
董庸没钱出去风流,同样也后悔自己不应该贪图几场爽快,叫母子两人喝西北风。
大冬天的,以往还算自给自足的董家,变得连个炭盆也用不起,还是林茜檀怕他家死得太快,扔了一些银子进去院子,叫他们买些御暖的衣裳。
董庸也不管是谁给了钱,果然是去买了衣裳,叫自己和母亲有个衣服穿!
董庸骤然落魄,就连丞相府刷马桶的活几乎也干不下去,母子二人是四处求人借过钱的。不过就算有人肯借,那也是杯水车薪。
林茜檀看着天色,像是临近前世时她死的日子,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了。
于是趁着外头的雪势不算很大,去了一趟山里。
寒冬至,白马寺中求签拜佛的客人也少了很多。林茜檀去这一趟,为的不过是想与佛祖告慰自己前世死去,与佛祖说一声,她要报仇了。
她一路上就在想,应该选个怎样的日子将董庸约出来,到前世他配合林碧香杀妻的那棵老槐树下原样奉还。但或许老天爷已经听到她的心声,叫董庸自己凑了上来。
董庸看到林茜檀的车子也是纯属偶然。他不过在数月之间便穷困潦倒,迫不得已四处给人打工。
这一天,他刚好就在城门口处给人扫雪。
林茜檀的车子经过得恰是时候,他认了出来,又看车子四周一个男人也没,心思一转就起了歹念,于是只在犹豫片刻之后就跟了上去。
林茜檀等人却并没有看到他。
董庸跟得小心翼翼,林茜檀那车子又因为雪天路滑,走得并不快,尤其进去山道之后,坡度更是需要慢行,因而董庸不费力气就把人给盯上了。
屏风倒是心有所感,朝着身后树枝密集的地方看了一眼,无奈董庸反应机敏,屏风刚要回头,他就把身形隐藏到了树干后面,将自己遮挡了个严实。
山里的客人不多,林茜檀抵达寺门,进去寺中不用多时就能出来。几个丫头全在外面等她,她打算在白马寺用过斋饭,午后再下山。
董庸更是一路尾随进去,跟着林茜檀去了寺院里的厢房。
他贼心不死,打的不过是和林茜檀生米煮成熟饭,叫林茜檀拿嫁妆给他董家输血的主意,他隐在暗处,一时半刻倒还真的没谁留意到他。他甚至整了整衣领,看一看自己是不是过于邋遢。
兴许是拜某人数次蹲树头所赐,林茜檀养成了留意树枝动静的习惯。董庸的声响虽然小,但那一点窸窸窣窣仍然还是引起了林茜檀的注意。
林茜檀不动声色,借着和旁人说话的工夫,极尽自然地将厢房所在位置的院落外面扫视了一圈,眼观六路。最后是在一株两人合抱粗的苍天古树下,发现了一丝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衣角。
董庸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白马寺的和尚正好进进出出,给林茜檀搁下斋菜,便纷纷退出。林茜檀身边,便由屏风屏浪守门,待梅和碧书服侍,锦荷和绿玉被她留在府里帮助宋氏压制苟嬷嬷。那两人机灵,有个什么事也能照应。
林茜檀不知道是什么人躲在那儿,不过她不打算被动等待。屏风接到了她的命令,朝着大树方向低喊一声:“是什么人在那里?”
董庸于是自知暴露,便再一次整了整身上着装,力求干净清爽一些出现,但他之前还在干活,再干净清爽又能清爽到哪里去。
林茜檀看见是他,旋即就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想找他,谁知他自己送货上门,赶日不如撞日。
董庸看着林茜檀似乎对他并不抗拒,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对自己或许还有那么一些好感,又或是果然因为看过他的身子,就把他当成了她的男人。
他没把林茜檀身边的几个丫头放在眼里,满心就是自己可能翻身有望。一边和林茜檀说话,一边就大大方方往屋里去。
林茜檀邀请董庸坐下,甚至为他倒茶,更是促使他坚信林茜檀果然不排斥他,殊不知林茜檀不过是在试探以便确信,有没有人跟着董庸一块儿来。
“表妹放心,我原就是一人在城门楼扫雪,其他人偷懒去了,也就只有我勤快些。”
林茜檀便笑,只是眼底却是再冷不过的东西:“是吗……那就好。”
看他眼里那一副炽热的模样,林茜檀忍不住要想回头看来得督促南风馆的人强化强化业务能力了。被男子调教了这么久,眼前这人看来还是会喜欢女人的,不然怎么那双眼睛还那么污浊?
不过若非如此,也引不来他。
林茜檀嘴角噙着一抹董庸看不懂的笑意,他正要问,只见林茜檀忽的手势一挥,他脖颈上就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随后,董家附近的街坊邻居便有传言,说董庸出门去帮官兵扫雪,几天几夜没回。
……
几日之后,等董阴氏急疯了跑到东山侯府来求助的时候,林茜檀自然也知道了门口的动静。
虎毒不食子,董阴氏人品如何姑且不说,但还是关心儿子的。
林茜檀杀人埋尸,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已经没有董庸这么个人,董阴氏就是掘地三尺,也只能找到董庸的尸首。
听说董阴氏来,屏风屏浪两个倒是毫无反应。待梅和碧书两人却是控不住脸色一下惨白。
林茜檀看在眼里,瞄了一眼不在跟前的苟嬷嬷,小口饮茶,叹气道:“待梅、碧书,小心别露出脸色来。”心里想,屏风屏浪心理素质不错,跟着她干了坏事,只要主子说没事,她们就跟没事人一样。
待梅和碧书毕竟性子温存些,跟着林茜檀出了一趟门,就顺带弄死了一个本来活生生的人,又怎么不害怕东窗事发。
任凭林茜檀好说歹说,这两个丫头勉强镇定了几天,这刚好一些,董阴氏一来,就又不行了。
林茜檀无奈淡笑,有些头疼。
第75章 锦华的卑微
董庸失踪了。
董阴氏一个做母亲的人事到临头,任何脸面尊严都可以不要。
阴薇也是做母亲的人,被董阴氏哭得感同身受,或多或少也答应帮一点忙。
弄死董庸这件事,林茜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除了事发当日下手匆忙,不免有些微慌,只担心哪里有什么疏漏之处。
董阴氏自然一时想不到林茜檀头上,林茜檀将董庸埋在了城外一棵偏僻处的老槐树下,正是她被诓骗了去毒杀的那个老地方。
城外关厢地带,春夏秋三季时游人众多,到了冬日飞雪时,却成了杀人埋骨好去处,只可惜她辜负了四周掩映在白雪中一片长青的苍翠景致。
苦寻数日无果,董阴氏最终也渐渐采信了别人的说法,相信了她的儿子是一去不回,没了。
没了,便要办葬礼。
毕竟是连尸骨也没有找到的人,到最后阴氏也只是收拾了几件儿子生前用过的旧物弄了个衣冠冢,便算完。董阴氏哭成泪人,也不见几个亲友过去拜祭,看着颇是凄凉。
尤其,还是新年团圆将至,家家户户热闹喜庆的时节。
林茜檀可是记得她腹中被毒物扎刺得疼痛如绞话也说不出的时候,董庸对着奄奄一息的她怎么说的:“犯不着为了一个贱蹄子,耽误咱们一家人高高兴兴过新年。”
她也是才知道,自己那个好丈夫,早就背着她,娶了林碧香,又为了将她数额不菲的嫁妆留在董家据为己有,干脆杀人灭口,反正林家也不会为她出头……
待梅和碧书毕竟性子仁弱一些,林茜檀在那几日里干脆将她们两个时时带在身边,四处走动着分散注意力。等到董庸的丧事办完了,林茜檀也将送去各家亲友的新年礼仪准备完了。
冬日的腊梅正是开得艳丽的时候,热闹了有一阵子的晏国公府的事也逐渐尘埃落定,淡出人们的视线。不管张颖如乐不乐意,府里多了个人也是事实。由不得她不认。只不过从此王善雅再回家,她不再愿意笑脸相迎罢了。
京中的少女也开始对王元昭这么一个十分新鲜的人物充满了好奇。她们或多或少都在王善雅带着儿子四处拜访的时候见过了他,都知道他长相俊美,身材又高大健壮,就算出身来历差上一些,一个犹如神邸的美男子也分毫不影响她们夜里做几场脸红害羞的春闺香梦了。
晏国公府王家,有功之臣,和楚氏一族比邻而居,他家的宅邸和楚氏本来没有连成一片。是前朝山阴公主的府邸被一分为二,楚氏买走了东边,而王家则买走了西边。
因而,从楚家的门房一直往西走,可以看到两家中间是以一间废旧小院作为分界的。两边月亮门各自上了锁,虽然原则上可以通行,但平日无人从那里来往。
那小院落,林茜檀小时候倒是跟楚绛去过,知道里面有个古井。她印象深刻,古井有些年头,里头的水早就干涸。
十一月底的时候,楚绛回来的消息就已经确定了。
尽管边境有些摩擦,但毕竟是和亲的大事,经过商议,锦华公主最终还是顺利地被送过边界,去了戎国。楚绛来信说,他是亲眼看着锦华公主被戎国人接收下来的。
北边的消息也是一直源源不断被往回送的。京城里的人一直听说那边戎国人像是又在闹了什么幺蛾子,茶楼酒馆里的人们议论的时候也大多是指责戎国人的。
林茜檀本来也没有多留意,也只当是寻常的摩擦。不过从边关那里的商路传回的信息告诉林茜檀知道,事情也未必就有那么简单。
先将楚绛的消息搁下,林茜檀吩咐林青松去给几家和她关系较为交好的朋友送了礼物过去。转头回来,才仔细问了问田小香等人。
田小香负责帮林茜檀总管金钱走向,经由林茜檀接手的钱庄也是开遍了大商的,还是能获得一些北地偏僻处的消息。
北边的摩擦起来得有些古怪,目前通行的消息版本,很少提及一帮戎国人在锦华即将抵达边境的时候,突然就跑了去酒楼里恶意辱骂大商,以致于闹起了斗殴的事情。
随后的发展大体上就和大家听到的差不多了。
不过怎么会那么巧?锦华出嫁,楚绛送亲,然后就有人闹事……
林茜檀觉得自己也许是年少时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得多了,忍不住就脑补了一出锦华自己找人闹事的戏码来,并且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林茜檀的情报网远没有厉害到连千里之外公主房间里,公主主动献吻给她表哥的事也知道,楚绛烦恼得很,他留了二十年的初吻,就那般被锦华给抢走了。
他当然不会在写给林茜檀的书信上去提自己被锦华强吻的事情来。但这时正在路上往京城走去的他,心情是很不爽快的。
旁人若是不知情倒罢了,他一路上都被迫和锦华近距离接触,哪里看不出来,为了能够不嫁去戎国,故意叫大商士兵扮演了戎国人闹事的,就是锦华。
锦华的爱意他是知道的,但莫说他心有所属,就算只看锦华身上背有和戎国的婚约,他也不会多看锦华一眼的。
情爱使人卑微,以往金枝玉叶的公主,在一路上使尽手段也没办法勾动楚绛私奔之后,干脆在距离边境只有一步之遥的小镇客栈里,主动宽衣解带,想要献上童贞之身。
楚绛自然是心情复杂的。锦华的胴体很美,他也不是圣人,不可能连半点自然而然的反应也没有。
所以他在写给林茜檀的书信里,也是极力淡化发生过的事,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对于锦华,他没有感情,但不得不为对方连续数年的单方面追求感到有一丝动容。
林茜檀收到楚绛最后一封书信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接近京城十分近的地方。京城里,楚家也知道他要回来,江宁娘听说儿子要回来,更是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提前去了京郊的白马寺上香。
自然,江宁娘也不会把江芷悦给落下了。
林茜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她院子里,抄写阴薇叫她抄写的女诫。阴薇近来有些焦头烂额,慈爱嫡母的面具快要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