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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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的注意力全在和小儿子斗法上,倒是真没怎么留意小鱼。王大狗也是由此得以暂时瞒天过海了。
王元昭一来,小鱼自然待不住,不多时就离开了,兄弟俩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母亲。王元昭只当看不出来兄长耳根处的红色。
王元昭开门见山地问他愿意不愿意认祖归宗。
王大狗隐约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闻言淡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只是千石村的村民王大狗,可不是什么皇孙。”
王元昭也笑,闭了嘴。
觉得这偌大王府也只是暂时拖住他大哥的一个笼子,京城虽然没有什么千石村,却也是有码头的,来日兄长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去那里玩一玩。
王大狗想想小鱼跟他说过的话就觉得欢喜,小鱼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以前身份,所以对着他,她只肯暗示她以前的父母家人有些身份。
于是他问过她,想不想回到过去。
小鱼笑答:“时光不可逆,我就只是小鱼罢了,重要的还是当下。来日若是身子恢复得好些,我还想再干几年呢。”卖卖河鲜,打打短工,天高任鸟飞,总比四方围墙之内“优雅”来得好。
瞧,这不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元昭听王大狗说了,小鱼便是当年桐州总兵余家的大小姐余孟,余家不算忠臣,却也不是奸佞,一家老小尽是死在了阴韧的手里。起因就只因为余孟的父亲作诗讥讽过楚泠水性杨花。
小鱼其实并不多么清楚当年旧事,却把年少时眼前一片猩红的那些记忆保留了下来,并不忘记父母之仇。
只是一场生死玄幻,她却是放下许多。
王大狗于是说:“待阴韧死,你放小鱼去在他心头捅上一刀,说不定也就算帮她报了这个仇了。”
这事倒是好办。
只是。
“不过你若是想叫她做我嫂子,却难得多了。”王元昭笑。
他们母亲那里那关是一件,小鱼自己的态度也是一件,小鱼是个什么心思他们半点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她对王大狗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昔日码头上的那一幕幕,恍如昨日。
王大狗想到小鱼那时和他搭讪,就觉得好笑不已。越是在这府里关起门相处,他就越是喜欢她了。
王元昭出来宫外,自然不是只和兄长说这些的。
王大狗道:“母亲那边,她执着了半辈子的,你又不肯用些强制性的手段,也就只有忍着她了。”
王元昭和兄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回去,他走后,小鱼才走了出来,坐回王大狗跟前。
他们兄弟两人说到她的时候,她听到了,王大狗发现,小鱼看他的眼神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头似的。
*
王元昭回去以后翻了翻当年余家大案留下的卷宗,倒是意外发现余家的案子居然也有魏氏一族的影子。
身为魏氏如今家主,魏充也许最清楚那时候是魏氏和余家争夺皇孙未婚妻这个位置失败,便在当时家主、也就是魏嘉音祖父的操纵之下,将余家推上了绝路。
王元昭看完那些,不由感叹,难怪夏末七大姓里,六家都或多或少被削弱下去,只有魏家过得不错,看来是和魏家人这些行事作风有关系了。
那天晚上,王元昭去魏嘉音那儿例行公事陪她吃晚膳的时候,魏嘉音便觉得王元昭看她的神色略有古怪。
王元昭在对她演戏,她又何尝不是对着王元昭在演戏?分明心里被酝酿出来了怨毒之色的东西来,偏偏装得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了一顿饭,王元昭离开,魏嘉音自行睡下。
宫城的夜色当中,有一人趁着黑,拿着令牌溜了出去,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去了京城中某个府邸里,和那府邸的主人魏充见上了面。
夜色下,府里一处幽幽灯火点了起来,一个看上去面相阳刚的“太监”正和魏充说到:“我家主子说了,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时限不多了。”
魏充心中薄怒,却知道普天之下唯一的一瓶救命丹药就在萧宸手里,想拿药,就得办事。
那“太监”说完了话就自己走了,魏充踌躇半夜,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魏家的弊端不是一天两天,早在前两代家主当家的时候就已经埋下隐患。
而如今……
这些事,魏嘉音犹自不知情,还以为她家的经济状况仍然很好。
同一个时候的魏嘉音已经沉沉进了梦乡之中,做着一个不算好的梦。
她梦见了自己被流掉的孩子索命,那孩子质问着她,为什么不要他!他是儿子!可以给魏家争取利益的!
魏嘉音迷迷茫茫地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濡湿了一身的汗,梦魇还没有消散去,她大口大口躺在那儿喘着气。
她忽然便觉得,太医根本就是骗她的。
她是魏氏的嫡女,从小精心用汤药,身子又怎么会有问题?
对,一定是太医收受了谁的好处,在骗她……
魏嘉音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到了天亮的时候,这个想法已经像是扎根似的,扎到了她的心里。发酵,然后长*******母看她脸色不太好,还想着去请太医来看一看,谁知她脚上刚动弹,那边魏嘉音便将她喊停了下来。
“不准去!”魏嘉音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凶狠,让熟悉她脾气的乳母也吓了一跳。
可还是停下了脚步。
魏嘉音也不解释,只自顾自把自己关起来,乳母体谅她第一胎就以这样的方式处理了,立刻就出去了。倒是没发现她身上有哪里奇怪的。
到再过几日,二月二十四,她母亲魏夫人接到乳母的传信匆匆进宫看她,才意识到了女儿似乎有哪里不对。
做母亲的,自然问的都是女儿。
可魏嘉音也不说自己,抓着机会便问楚筠长相如何。
魏夫人见状,就更加不敢随便提起孩子,怕勾到她的伤心事了。
魏嘉音眼中的冷意是真真切切的,魏夫人看得心惊,可到底不方便多说什么,她离开的时候也终究是一句没提丈夫交代她要跟女儿说的事。怕给女儿增加精神负担。
魏嘉音病了。
短短的几天里,她就消瘦了整整一圈,夜夜噩梦不断,一日比一日不舒服。王元昭自然也去看过她,只是魏嘉音脾气暴躁,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王元昭起了疑心,不动神色地叫人去请吴太医……
吴太医擅辨毒。
这事由着不同人的嘴千人说,万人说的,终于传出了宫外去,魏嘉音俨然成了茶楼酒馆新的谈论对象。
林茜檀倒是想跟其他人似的,去探一探病。
然而两人自从上回之后便算是正式绝了来往,就这会儿她又怎么跑过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宫里会主动递了意思出来,叫她往宫里去一趟。
小包子又长大了一些,林茜檀将她抱在身上,越发觉得沉甸甸的。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不久,这孩子也满了一周岁了。
碧书说完了事便出去,将屋子里的空间留给母女俩。林茜檀不由讶异,魏嘉音不单单叫了她,还那么巧将阴氏也给叫了去。
陆家正在上升期,陆家的男人办事得力,连带阴氏这个继室也一并鸡犬升天。更何况阴氏在阴家倒台之际也确实“有功”。她大义灭亲检举阴韧、阴蔷,朝廷自然不得不给一点表示。
她现在虽说过得凑合,却比阴薇已经好得多,而且,还被封了个七品的诰命。
林茜檀也不知道魏嘉音这卖的是什么药,横竖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228章 变
说是请林茜檀进宫去,其实也没有那么急。魏嘉音发病发得猛,暂时也是不见客的。林茜檀等了两三天,才堪堪进宫了一趟。
魏嘉音请了阴氏去,也只是一时的凑巧。按着魏嘉音那三言两语话中的意思,陆家和魏家也是有了一些的关系。
阴氏在魏嘉音宫中待得不长,不多时就告辞退了出去。寝宫之中,也就只剩了林茜檀和魏嘉音两个人。
气氛一时就有一些冷清。林茜檀被阴氏离开之前那略显奇怪的眼神摄去了注意。
“没想到,闹了一圈,本宫竟然只能将你请进宫来。”魏嘉音出声,打断了林茜檀的思绪。
她有好友,可真正到脸色不好的时候,她又不肯在那些人面前落了下乘。反倒是林茜檀早就见过她之前生病,反而可以叫来。
由此可知,她是没什么朋友的。
林茜檀笑了笑,没有答话。
魏嘉音虽是淡淡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看起来是在看着她,但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向远处的什么。
林茜檀没办法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以前感受到过的善意。
魏嘉音在被窝里的那只手里,捏着一个小瓶子。那是她出嫁的时候,家里给她配备起来的秘药。药效没有别的,就只是可以令服用的人死得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那精致的小瓶子里,已经没有药粉了,她却不知何故,还是拿捏着。
魏嘉音和林茜檀说着话的工夫里,有意无意地看着林茜檀。林茜檀面前有几个小碟子,是之前宫女端上来待客的。
林茜檀佯装没有任何察觉,只当半点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有那么一些异样的地方。
她虽然一时无法判明是什么,却不会傻得真的去吃。
心里叹气,魏嘉音现在也会对她用这样的手段了吗?
魏嘉音自己也在挣扎,她犹豫着要不要喊停林茜檀,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可看着林茜檀一口也不吃,心里又暗恨。那个恶魔的声音又在心里响了起来,蛊惑人心。
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林茜檀站起来自称要去如厕,便有宫女上来带她过去,几碟子点心被搁在那儿,有的被吃得多一些,有的被吃得少一些。
刚刚,林茜檀当着魏嘉音的面,咬了一口那加了料的……
等着林茜檀的人消失在了墙壁后面,魏嘉音才问乳母:“这东西果真可靠?”
乳母叹气。她也是看着魏嘉音和林茜檀交往的,也不知怎么的,魏嘉音睡了一觉起来,竟是非得设计着叫那楚家少夫人去死了。
嘴上道:“这药是可靠的,可以叫吃了它的人慢慢中毒,数日之后忽的一夕暴毙。就是寻常的太医也不一定看得出来什么。”
“那便好。”
一边说着狠快的话,一边又带着些哭腔,乳母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又有挣扎的神色闪了过去,转瞬即逝。
另外一边,林茜檀去了净房,却在无人处将自己小心翼翼含在嘴里不曾吞咽的一口湿软泥渣给吐了出来。
这糕饼里果然是加了什么东西。
可惜虽然瞒了过去,但随着唾沫吞咽,她不免还是带入一些,进了肚子里……
回到宫殿之中,两人各自若无其事,魏嘉音再演上一会儿戏,便正式宣告体力耗尽了。
林茜檀亦出宫回家。
魏嘉音在她离开之后,又再次睁开了眼睛,命人将桌子上剩下的糕点全拿去扔了去。
就好像都扔了,便什么也没做过似的。
谁知负责做这件事的太监一时贪吃,连续偷吃了好几个,到了当天傍晚刚过,人就没了。
林茜檀却并不敢大意。
还在回府里去的路上,她就已经拿了自己常备的解毒药丸出来,应急一下。到了家里,更是让人去请了隔壁五条街上开馆的一位陶老先生过来,帮自己把脉。
“夫人是不是在哪里吃了什么东西?”陶老先生如此说道。
林茜檀自然不能说是在皇宫里,便随意掰扯了一个理由。
老郎中又道:“夫人看得起我陶某人,我也就大胆给开一开药方了。”
“有劳先生。”
这陶老开了方子,由钟嬷嬷送了出去。
屋里碧书则是拿着方子去府里药房上抓药去了。
那陶老往外走,早被这楚家的华丽迷晃了眼睛。
*
林茜檀身边的丫头不由要好奇林茜檀怎么请了这一位来。
虽是个开医馆的,却没有名声。就连他平日在邻里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林茜檀道:“这位老先生,以前可是从魏家里出来的。”
周逸代理着那些偌大产业的年间,没少扶弱济贫。这陶老也算一个受助对象。
虽说名声上有些瑕疵,但绝不算大奸大恶。而这样的人,又刚好在魏家当年的药房上做药童。
林茜檀这么一说,丫头们便有些由此及彼明白了。
陶老不但是从魏家出来的人,还和魏充是奶兄弟。
林茜檀心想,也不知道这陶老知道魏充什么秘密,就是出来自立门户,魏充还要派人往他头上泼脏水了。
碧书很快就从楚家药房抓了药来,熬煮成汤,林茜檀立刻就喝了下去。陶老也说了,亏得这发现早,隐藏的毒性也不深。几副药下去,应该便能化解得七七八八了。
林茜檀在喝药,楚绛回来的时候看到,还特地问了问她,是怎么回事。
林茜檀将这事压着,没有跟楚绛说。
楚绛也不多问,既没了夫妻关系,他该把握分寸了。
睡了一觉过去,院子里除了增加了一些药味,倒是再没有其他了。
魏嘉音是心病,有些事情积压在她心里很久,这会儿通通发作了出来,也不怪她会在床上躺下起不来了。
林茜檀从宫里出去后,听说她的状态倒是好了一些,至少能够起来走动了。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来。
这时三月初,王元昭早提前送了信到楚家,邀请林茜檀再去一次白马寺。
这一次,是半夜。
林茜檀答应了他。
三月初五的这天晚上,林茜檀早早地收拾了收拾躺着,先小睡一段。到了时辰,等到窗边响起了声音,她才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王元昭一进门就闻见屋子里像是有那么一股药味了。
他也跟楚绛似的,问了那么一句。
林茜檀不会跟楚绛去说,就更不会去和王元昭说什么,魏嘉音才是王元昭名义上的妻子,她也不希望他因为她而与魏嘉音如何。
尽管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当真是对魏嘉音没有半点感情的。
王元昭的这桩婚事,是王善雅亲手张罗起来。现如今最后悔的人,也就是王善雅。
林茜檀这才知道王元昭在过来之前,去过王家。
“走吧,老头子已经在城门外等着咱们了……”王元昭说着,往地道去了。
林茜檀是进了地道里,才问了这事。
“也没怎么,我就是顺手跟他说了说,他也是个可信的人,况且也懂得一些奇门遁甲的东西,叫他来,多一个帮手也好。”
林茜檀不介意。
王善雅的人品她信得过。
而当他们穿越地道来到城外,王善雅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王善雅看到林茜檀,恰到好处地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三人悄默默的,趁着夜往城外白马寺去了。
夜里的风黑漆漆的,三人骑着马,在若干护卫保护之下,花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去到了白马寺山脚之下。
山路口的风吹得人脸上冰凉冰凉的,林茜檀看上去有些单薄,王元昭便将自己身上的那一件脱了下来给她。
林茜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王善雅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错开了去。
林茜檀便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
王元昭没想那么多,只让人去开道。
既然知道那秘道有蹊跷,王元昭便叫了暗卫,将它给封堵了起来。
三人往上进入白马寺中,便有僧人为他们偷偷打开角门,他们顺着那道门进入,走了有一会儿,照耀着有些昏暗的灯光进了去。
秘道还和林茜檀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阴森可怖,这时又是夜里,夜明珠的光亮在冗长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