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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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几乎抵着额头,睫毛轻轻闪动,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邢瑢回头,半张着嘴,瞅着这俩人的样子。
邢瑢也才意识到,今天他最晚进来的,让别人都粘好了头发专门等着他,这不合适。从明天起,化妆组的恐怕需要给三位大牌主演拉一张轮换早起的排位表了,谁也不能得罪啊。
裴琰一直觉着,庄啸对他不冷不热,俩人关系不咸不淡,亲上了也跟没亲过一样。这是从他的视角,明恋比暗恋更让他快要魂不附体了,心里就永远没底,患得患失。
然而在旁人眼里,他跟庄啸,关系已经亲密极了,太亲密了。
就好像联手刻意为之,俩人整天自带花絮、白送素材,刀光剑影中漫天飞舞着粉红泡泡,难不成还是来真的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猫耳朵
第三十四章猫耳朵
庄啸是在门外街边找个没人的地方; 靠着墙; 抽烟。
裴琰拎着他一身罗里吧嗦的裙子、披风、大袍子; 也溜达过来; 并排靠墙而立。他说:“干吗啊; 非要走这么远; 躲着我”
庄啸:“没有。躲你干吗。”
庄啸不爱往人堆里凑,大化妆间里人多还嫌眼前晕; 尤其邢瑢一进屋身后至少三个跟班助理; 就跟带个旅游团似的; 能单开一桌麻将了。
裴琰说:“今天还是打戏呵呵。”
庄啸说:“室内戏,容易拍,至少不冷。”
裴琰说:“掀桌打。咱俩在桌子上面; 瑢瑢在桌子底下。”
庄啸说:“咱们打到桌底下的时候; 他在上面。”
裴琰说:“反正是咱俩交手; 没他什么事。咱俩负责打,他就蹲成个花瓶负责美; 哈哈哈”
裴琰讲话带浓重的鼻音,吸溜了几下。
庄啸说:“感冒了让你助理给你煮一锅姜水,都喝了,加红糖。”
裴琰哼着说:“我又不是女的; 还喝红糖姜水啊”
两人中间相距三尺,一个脸冲左; 一个脸冲右; 互相不看对方; 讲话口型细微难辨。从远处看就好像谁也没搭理谁,就那么在墙边站着。
庄啸说:“过几天出外景,进大草原,会很艰苦,秋天非常冷。你多带衣服,让你家助理多备点儿粮。”
裴琰问:“备什么粮”
庄啸说:“到那边你可能吃不习惯,给你这大松鼠多备点儿零食。”
裴琰咧嘴笑,笑容缓缓消失,垂下眼皮,低声道:“甭对我这么关心体贴,我可是都当真了。”
庄啸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剧组里,别犯病。”
裴琰微微一噘嘴。他可病得不轻呢,痴汉病。
他知道庄啸是对的。剧组里,许多双眼,别整事儿,有话也等到回北京俩人私下再说。
再说邢小哥,粘了头套,上过妆容,穿上一身华丽的皇子服装,真好看。
这男生就是长得俊俏,眉目极为精致,气质清秀可人,眼尾自带烟熏效果,睫毛又黑又亮。
上了妆再用遮光板一打,简直白得熠熠发光,愣是把身旁的庄大侠衬出铁水光泽的金属质感。
一软一硬,一个面人儿一个铁人的反差萌感裴琰默默拔回他的视线。
街边客栈门前,人喊马嘶,飞沙走石。门板不堪一击,在刀斧砍剁之下四分五裂,大红色披风在鼓风机一通狂吹之下嚣张地抖开来,厂督大妖精进来捉拿江湖通缉犯了。
黑金色眼线让他双目放出阴郁光泽,很艳,又带妖气和杀气,裴琰没有抽刀,迈着官步,一步一步靠近客栈内的埋伏弹开,家具崩碎,裴琰抖开袍子升上屋顶房梁,凶狠地抽刀横劈,划破空气的同时看庄啸拎着那俊俏的面人儿从他眼前掠过
不用导演下指示,裴琰拿刀劈起来自带凶狠的气魄,特想把邢瑢摽着庄啸四处逃窜的那两只手给劈开,把这人踢走。
一扇大圆桌之上,他与庄啸各据一边,满目肃杀之气。
他一跺脚,再狠狠一撩,圆桌翻起来了
啊
这一跺,桌下的人恰到好处地叫唤了一声,剧本里也有的。
两人由威亚绳带着,升上去的同时拳打脚踢,然后再落下来,四只穿靴的脚重重地砸回桌面。庄啸一脚踹飞了裴琰,再把几乎颠倒的圆桌踩回原位裴琰蹬着墙边那根立柱,借力,反身再拧回来,潇洒地一撩斗篷,天外飞仙一般,又轻巧地落回桌上。
古装武侠特有的美感,一招一式特帅。当然,需要武功底子才能打成很帅的视觉效果。
呃
哎呦
桌子下面又哼唧了两声。
导演喊停,往桌下看,邢瑢真被砸到头了,俊秀的脸上被砸出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
裴琰都没下桌子,跪那儿拍了拍桌板,再弯腰往桌下瞅:“呦磕着你啦”
邢小哥家的助理正用纸巾紧张地给邢瑢擦面,然后委婉地找导演商量:桌子下面的人,反正也没有打戏动作,能不能不用我们瑢瑢在下面蹲着啊。
“是不用打,”裴琰在旁边哼了一句,“有打戏动作的,本来也不能用他啊。”
同在桌上蹲着的庄啸,靴子尖轻轻磕了一下裴琰的靴子。
裴琰瞪了庄啸一眼,就要说,就是不乐意。
俩人就以“民工蹲”姿势蹲在那张大桌上,各自都是单手托腮,等着,同时互相打眼色。庄啸用口型怼他:你就是嘴贱。
反正也不用打,没大动作,就摇摇晃晃瞎鸡巴抖两下,桌子下面是不是就用个石膏模型蹲着啊你家活人和假人的表情总之也没多大区别裴琰揣着一堆内心吐槽戏,都还没直接喷呢。
庄啸再放口型,在只有裴琰能看到的距离之内:能别瞎说大实话么
牛逼还嘴贱,你得罪多少人啊。
裴琰“扑哧”乐了,得意了,露一口整齐的白牙
邢瑢跟自家助理也使眼色,摇头。谁愿意在人前出糗没面子邢瑢跟导演点头示意:“没大事,没磕着,不用替,继续。”
下一个镜头,两个掐架的大妖精直接在桌上滚起来了。
拳脚相劈变成贴身的厮杀搏斗,“岑公公”一掌劈碎了桌板,伸手下去,凌厉的五指抓向“朱翊铉”头顶,让朱小皇子哀叫一声。“云仲”随即擒住他腕子狠狠一扯,把美貌如妖的厂督扯一大跟头,官帽都摔掉了,两人在桌上翻滚
衣袂与飘带翻飞,绸缎衣料摩擦出声音,肌肉磕出“砰砰”响的动作。
俩人肉搏越打越逼真,裴琰最擅长就是格斗术地面战,可逮着他拿手的套路,只不过是把地面移到了桌面上。他对庄啸各处关节暗自下手,钳制拿捏,好不容易占一次上风,打得浑身狼血沸腾。
庄啸就在他身下,被他压迫着,实打实的充满诱惑力的男性身躯,让他也充血了
邢瑢这会儿都后悔了早知还是用替身了。
或者干脆就桌下立个石膏模特吧,谁乐意听别人墙根儿
这不叫听墙根儿,这是听桌底,上面那俩人已经打得忘乎所以、放飞自我了,轧桌板听起来跟轧床板也没区别。
桌子可能是禁不住两位爷的大动作,摇摇欲坠快要崩坏。
然后,真的崩坏了。
庄啸发力试图翻身,裴琰死死钳住不放,分镜头剧本没这些,已经是临时发挥的动作,导演那帮人都看得特过瘾,没人喊停。就像擂台赛上进入读秒阶段的压迫动作,打得忘我而逼真,他俩同时用力过猛,桌面在某个瞬间突然失去平衡,哗啦
翻了。
啊
桌上的“岑公公”和桌下的“朱皇子”同时发出声音,但叫得不一样,只有庄大侠hod住了没吭声,三人摔成一坨横七竖八的人形,全摞在一起
“哈哈哈哈”
裴琰作死一般的,爆发一阵大笑。他趴在庄啸身上,一头长发披散垂落在庄啸胸口,放浪地笑。他又拍了庄啸两巴掌,笑得要打滚了,像是自嘲这个镜头的混乱狼狈,把感情恰到好处藏在放荡的眉眼之间
庄啸原本绷着脸,气急败坏很想把人踹下去别压着他,却在某个瞬间没绷住也破功了,暴露一颗很暖的酒窝。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就这么看着。
一道红光在视线的焦点上炸开了似的
说什么无知无觉、薄情冷淡,都骗人的,骗鬼呢庄啸调开视线,从一堆狼藉之中起身。
邢瑢早就滚一边儿去了,脸色都不对了,极其尴尬,屋里就他很多余。
关于龙战天关这个剧组的拍摄相关花絮,明里暗里,官方还是民间,基本上就分成两派,一派在狂刷“云大侠携朱皇子情深义重浪迹天涯,庄啸邢瑢首次搭档珠联璧合”;另一派在追捧“庄裴再度联手打造武侠鸿篇巨制,银幕相杀刀刀见血步步惊心”。
至于片场里是怎么个c,眼没瞎的就都看得到呗。
桌上桌下闹腾了一上午,热情如火地投入,客栈打戏镜头基本拍完。
临近中午,片场后勤该要派发盒饭了。
他们拍戏这个地方,是影视城一条街的一家客栈,布景打造得十分精细,房屋和陈设都是真实的,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就卖票给游客和影迷参观。
客栈厨房是个真厨房,按照西北地区古旧民房的摆放设置,有一个用土坯搭建的烧柴火的灶,能生火煮饭。
之前拍戏布景,道具组的在厨房烧上火、架了锅。当地的几位中年大妈群演义务帮忙,和了几块面,作为布景道具,晾在案板上。
裴琰路过厨房,照着案板上那一大坨面,随手拍了一巴掌,“啪”。
庄啸也路过厨房,也随手拍了那坨面一巴掌,就好像拍老裴的脑瓢。
庄啸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揉那坨大面团。
裴琰脑后长眼睛的,180度调头也折回来了。
“面正好醒差不多了,”庄啸问,“你吃面条么”
裴琰:“”
裴先生反应很快,一点不傻:“我吃。”
庄啸拿他身上粗布衣服擦了擦手,揉那坨面,从案板上拎过来一把刀,切面,削面,还问他:“你要吃什么形状”
裴琰笑嘻嘻地凑在身边:“面馆那个菜单上,各种形状的这个面那个面,你都会做”
庄啸喷他:“我哪会做我又不是开饭馆的。”
裴琰说:“那你会做什么啊”
“正经的都不会做,”庄啸冷笑道,“反正肯定能煮熟,能吃饱了”
裴琰盯着这人俊朗的侧面:“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呗”
他俩根本没兴趣到外面领盒饭吃,就躲在客栈厨房里做手擀面。庄啸偶然说:“你出去看今天盒饭吃什么,有什么你喜欢的菜,你去拿两盒进来。”
裴琰于是去餐车上抢了两盒宫保鸡丁。
庄啸把面团擀完又切,弄成猫耳朵形状。
这是先要擀出一个大面片,再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丁,然后用拇指捻出猫耳形状。俩人别提多么无聊,就在那里用手指捻面团玩儿,戳,戳,戳,无知无觉地耗掉午休时间
猫耳朵先开锅下水煮熟,过凉水滤干,最后就着这两盒宫保鸡丁,用大铁锅炒出一锅炒面丁,特别香。
庄啸还拿了做摆设的洋葱和辣椒。都是道具组跟村民买的农家菜,新鲜水灵,想着裴大爷爱吃这一口辣的,正好都切吧切吧丢进锅里。
辣味儿呛锅,片场飘香。
闻着味儿,一群偷腥的狼全都来了,导演大喊:“宫保猫耳朵可以的啊你俩你们俩又躲着偷吃”
裴琰眼见大势不妙,赶紧先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端走了吃。
等他吃了几口一转身,那一锅已经抢空了大伙都不吃盒饭了,都来抢庄啸炒的猫耳朵。
邢瑢也来了,礼貌委婉地跟庄先生说:“手艺真好,太牛了,哥我能来一碗么”
庄啸当然点头:“吃呗。”
邢瑢只抢到半碗,吃得也是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做饭的大爷就用铲子从锅里捞了两口,然后就没找到碗,都被一群狼抢走了。
庄啸擦了擦手,突然一双手从他身后肋下伸出来,伸到他眼皮底下。一手拿的是碗,一手拿的是筷子。
碗底还剩大约三口剩的,吃得也真不含糊。
身后的裴大爷声音有点沙哑,很勾人:“就这点儿了,介意吃我剩的么”
暗恋都已经变成明恋,裴琰现在眼前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不往前再进一步,就只能退了,放弃。
他才不想放弃,豁出去了。
庄啸没说话,直接抄起碗筷,吃,饿着呢。
三口并作一口,秒光。
裴琰就在身后,小声说:“他们都是沾我的光吧瑢瑢也是沾我的光了,对吧”
庄啸哼了一声:“嗯。”
“以后别随便对别人好啊,我可小心眼儿了。”裴琰说。
他算是庄啸什么人啊
管他呢,就这么赖。
“你对别人热情了,笑一下,我难受。”他说。
庄啸可没想让裴先生难受,某人又刁又赖的一副小心眼儿已经藏不住了,真闹腾啊。
裴琰笑说:“做饭手艺不错,以前经常做饭”
“也不经常做,”庄啸说,“没饭吃的时候,没人给我做的时候,就自己做,不然吃什么。”
庄啸垂下眼又说了一句:“小时候家里也没人,我不做饭我吃什么弄熟了就行,反正也没饿死。”
庄啸偶尔冒出一句完全没必要的牢骚话,脸色是突然阴冷下去。
裴琰借着斗篷和袍子的遮掩想去拉对方的手,没拉到。操,衣服罗里吧嗦地隔着好几层,他瞎摸了半天,没摸到庄啸的手在哪,好像一把摸到对方大腿
这俩人在厨房角落里,见缝插针地讲悄悄话。另一边,邢瑢刚吃完那半碗猫耳朵,一抬眼,被他家助理悄悄拍下来,拍到他穿一身戏装、呼扇着一双俊眼、在剧组客栈里端碗吃面的样子。
邢瑢刚出门,他那位经纪人瞧见,不满地埋怨一句:“谁让你出来的这么快出来干吗你进去啊”
邢瑢说:“进去干什么我都吃完了。”
他其实不爱吃辣,那碗宫保猫耳朵放了特多青辣椒,辣死他了,吃得涕泗横流还要强颜欢笑说“好吃好吃”,偷偷地灌了一瓶矿泉水才压住本来人家也不是照顾他口味做的,就是给裴琰做的。
经纪人压低声音道:“多跟庄啸聊天啊,不然拍花絮都没的拍,都没互动。”
邢瑢沉着脸:“我互动什么啊人家也没要跟我互动,本来都不熟。”
经纪人说:“不熟你多聊聊不就熟了”
“庄先生也挺忙的,”邢瑢回道,“人家也没想跟我聊,我说什么啊我问他每个动作怎么打每天五点钟起来晨练去健身房都练什么能聊得起来么”
这样话题能聊得起来
庄啸跟裴琰就特别能聊,下午拍戏的时候,一直在说宾馆健身房里踢沙包的步法腿法、怎么耍那个沙包、哪个武行小弟踢散了一个沙包什么的。导演喊开拍之前,那俩人就在热聊,一开拍就默契地闭嘴静音,镜头刚一切,半秒钟就出戏,转过头又开始扎堆聊,每一个拍戏间歇都不放过。
当晚微博热搜话题,#瑢公子吃面#。
庄大侠亲自掌勺暖心加餐,瑢公子片场开小灶端碗吃面,配图就是邢瑢闪着大眼吃宫保猫耳朵的萌样儿,让粉丝们极为陶醉,“我瑢傻萌傻萌的好可爱呀,啸哥真是十八班武艺俱全的优质大暖男啊”巴拉巴拉。
剧组摄制进度近半,邢瑢在组的时间不多,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