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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视帝十五岁-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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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反派军官,编剧给的范围很宽,年龄性别都没有明确指定。
  蒋麓这些年在圈子里人脉混得很开,又占了新得影帝的风头,一说要拍电影,从一线到三四线的朋友都乐意过来客串角色。
  这时候要选出最重要的两个配角反而有些难。
  消息一放出去,各大公司发来雪花般的艺人简历,看得几个副导演额头冒汗。
  现在这年头,老戏骨不值钱。
  流量明星随便拍个杂志封面都能赚到他们辛苦数月才能赚到的薪酬,更不用提演唱会或粉丝应援之类的事。
  从前饱受敬仰的老影帝、旧时代的视帝视后,如今可能连片约都不好找。
  中老年人的角色实在太少,很多人一生自矜,断然不可能出演一地鸡毛的家庭伦理剧,演谁的爸爸谁的婆婆。
  以至于这个影片一发出邀约,许多含金量极高的旧时代前辈都发来自荐函。
  蒋麓简单筛选了一圈,拿着最终十张简历给苏沉看。
  “想来想去,还是你一眼能挑出来。”
  苏沉甚至没有问前因,直接能看出来这些人都在争哪个角色。
  他抬手抚开十张简历,一一看每个人的气态眼神。
  然后毫不犹豫地从中剔除四张,放到一边。
  “这六个人,得亲自见一面才行。”
  “那可能时间不会赶到一块,有人刚好还在外地拍戏。”
  蒋麓每次谈到工作时,对苏沉会额外客气一些。
  “辛苦你和他们对戏看看,找找感觉对不对。”
  “应该的。”
  苏沉仍在观察这六个中年演员的眼神,许久后用指尖点了一下其中一个人。
  “这个人,我直觉很合适。”
  苏沉不喜欢应酬,如今也没有认识全圈子里的大小演员。
  他有次参加颁奖礼时,不小心走在一个流量明星前面,无意间挡了人家的镜头,后者忙不迭让开了。
  论资排辈,论作品分量,苏沉早于场子里的许多人。
  再红的新晋流量,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前辈。
  有这一重光环无声庇佑着,苏沉并不用在圈子里活的很小心。
  他性格很淡,对外人很少笑,有时候看起来太疏离了些。
  而正是这样的状态,让他一眼能感觉到气质强烈相反的这个人,是在所有同类演员最特别的存在。
  ——老影帝,倪宴。
  倪宴年过五十,保养的很好,他没有做过多余的医美,始终保持着五官的自然状态。
  从外貌来看,倪宴生得鹰钩鼻,又长着浓眉豹眼,从前演过权臣奸相,也演过暴虐毒枭,眼神很有威慑力。
  在一列排开的照片里,他的样貌最不符合传统意义的好人。
  传统审美里的宽厚之相,讲究一个长耳厚鼻,不该有这样的锋芒锐气。
  蒋麓先前在初筛时想了又想,一度犹豫要拿走他的照片。
  此刻苏沉凭直觉点到他,蒋麓有些诧异。
  “你心中的老恩师,长他这个样子?”
  “不,”苏沉摇一摇头:“不长他这样。”
  “但我莫名觉得……他能演好这个角色。”
  有时候,天赋会让结论快于过程,类似有的画家凭感觉知道要在哪里落下怎样的颜色,但让他解释当时的思路,反而要花很长时间。
  蒋麓一问,苏沉才从结论往前倒推,同样想搞明白自己脑海里的思维路径。
  “你说,那个老恩师他在民办高中一声不吭地潜伏这么久,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先前没有人提过。
  哪怕在人物小传里,着笔也更倾向于他的地下工作资历,以及伪装出来的家庭关系。
  苏沉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像是撬开了不同维度的一个角落,让人能从字里行间里找一个真实的背影。
  “如果不够狠,他能藏到做校长了都不被发现?”
  不管在哪个时代,校长都是通往仕途的一个捷径。
  如果当时他没有死于那场告密,未来甚至可以登上省长的位置。
  是这样,就是这样!
  苏沉快速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得出的结论来源于哪里。
  倒推过来的思路蜿蜒曲折,但现在也足够清晰了!
  如果要长期周旋于危险里,自身也要伪装到无限接近危险,才不会显出异类的感觉。
  而恰恰是阴鸷难测的个人形象,在教导学生时,在最终血流刑场时,才会给人们带来更加复杂的震撼!
  青年快速解释着其中思路,又拿起几张照片,给蒋麓看其中对比。
  看似温厚亲切的样子反而太过常规,既不真实,也不深刻,不是吗?
  他说到思路贯通处,眼睛里都扬起笑意,很是温润好看。
  蒋麓静静看着苏沉,始终没有接话。
  苏沉用纸页碰了他一下,扬眉道:“所以?”
  “我有没有说过,”男人撑着下巴仍在看他:“你这个样子特别性感?”
  “……?”


第156章 
  一见到倪宴本人; 苏沉和蒋麓对视一眼,明白就是他了。
  照片会弱化一个人的多层次气质,可真要和这位先生聊上几句; 契合感便会油然而生。
  这几年里; 苏沉陆续拍了四部电影; 期间遇到过不少合作上的困扰。
  最初第一部爱情喜剧里,他的情绪状态另一方接不住; 直接导致细腻的感觉扑空。 
  后来再出演别的角色,如果对手戏演员对角色的理解过于浅表,最终合作出来的效果一样会不上不下。
  可倪宴这位老演员; 你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立刻明白,这人很有想法。
  他的五官很深,眼眶立体; 显得目光浓而有神。
  谈吐寒暄时; 闲杂琐碎的话并不会很多,开篇直接从角色聊起。
  比起其他演员,倪宴没有问戏约里是否镜头多; 报酬如何,造型是否讨巧。
  他第一个问题是; 老恩师这个角色有没有杀过人。
  苏沉听到这个问题; 笑意浮在唇边; 稳稳地抿了一口清茶。
  蒋麓坐得更规矩了一些; 予以回问。
  “您觉得,杀过人和没有杀过,演起来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不同。”倪宴淡然道:“宰杀牛羊尚且会因哀鸣不忍; 如果是杀过人; 眼神气质都会被异化。”
  而一个杀过人的情报工作者; 同时兼任负责教书育人的高中老师,效果会进一步复杂。
  他身上应当具有儒气,又要有能让人隐隐觉察的危险感。
  能在一个角色里多面挑战难度,已经让倪宴感觉到舒适放松。
  几番聊完,双向选择的结果已是显然。
  蒋麓不多犹疑,示意陪同的副导演同老先生签署合同,在片酬和自由度方面都很是宽容。
  倪宴对他的邀请亦是欣喜,很快签好了字,道了一声合作愉快。
  “另外,一个小提示。”
  “您说。”
  “这位朋友,似乎对白素泱这个角色准备了很多。”
  “是的,”苏沉此刻才开口接话:“您是看出来,我缺了点什么?”
  倪宴笑着颔首。
  “你视力太好,反而演得不真。”
  他一句话点破细节,苏沉都听得很是诧异。
  在今日茶会里,苏沉都坐在副位喝茶不语,全程落在倪宴眼里,一样是在斟酌评定,如同确认他是否能成为同等的好对手。
  倪宴说完这句话,从胸袋里掏出一副折叠眼镜,拿食指点了下自己略有凹痕的鼻梁。
  “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痕迹,还有戴和不戴时不同的眼部习惯动作。”
  苏沉神色欣喜,当即道了一声谢谢。
  签下这位重要配角,胜算显然又多两成。
  消息传到两位经纪人那里,老吉跟铃姐都松了一口气,问那现在是不是能提前开机了。
  按常规剧组的习惯,万事以省钱为上,日子能赶则赶,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花钱。
  现在眼看着到了17年6月底,音乐做好了,布景搭完了,主演配角选到位了,咱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开整了?
  这回没等到蒋麓解释,苏沉自己挡了回去。
  “不急,还缺很多东西。”
  铃姐自己开车去新基地看了好几次,眼看着道具组把爬山虎都移栽好了,好像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苏沉陪她过去逛了大半圈,最后停在主布景之一,旧高中的教室前。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路灯、野花、旗帜、桌椅,都是电影的皮肉。”
  “最深里的骨骼,得一寸一寸的磨,一处一处的量。”
  周金铃听得诧异:“还要怎么量?”
  “视听语言。”
  一部电影有两套语言,一是剧本台词,二是画面音频和剪辑呈现出来的综合效果。
  常规情况下,苏沉作为主要演员并不用操心这份该有摄影师和导演的独有工作。
  但他在蒋麓身边呆的太久了,久到在重光夜拍第七部时就半睡半醒地趴着桌边看蒋麓画每一集的分镜简图,久到听得懂「推拉摇移跟,升降俯仰甩」之类的摄影鬼话。 
  所谓画分镜,即是画四格漫画那样,把电影的每一幕站位光影都简笔勾勒出来。
  有的导演用笔工整,有的导演喜欢诙谐涂鸦,一系列的详细输出为画面定下基调,再由演员和摄影师共同拍摄出成品,衔接成完整的故事。
  苏沉决定了一件事,便绝不会轻易反悔。
  他抱来大摞分镜绘画本,联同剧本副本一起进了蒋麓的工作室。
  蒋麓的手压在电脑屏幕上,最后确认了一遍。
  “你准备好了?”
  “好了。”
  “那来吧。”蒋麓笑起来:“我们一起。”
  他们如同在联手创作一部漫画,一本画册,从故事的帷幕开始画起,用最简单的线条来设计全场的构图效果。
  电影的第一幕画面,从第一位校工被侵略处决开始。
  在画面还没有亮起时,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是学生嬉闹时的脚步声。
  上课铃叮铃铃的急促响着,老师瞧着教鞭示意孩子们赶紧回到座位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枪声迸裂而出,军队毫无预警地冲入学校里,粗暴撕裂这里的平静。
  懦弱怕事的白素泱,彼时还躲在教员室的角落里,连老恩师进来唤他,都哆嗦着不敢冒头。
  “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用到单点透视。”
  蒋麓的笔在人物面前画出菱纹窗格,用箭头示意他踉跄着从桌下爬起来,看窗外斜晃而下的被绞死的社工。
  画面自他收缩的瞳孔开始,一寸寸地自窗内向窗外拉远。
  从凌乱鄙陋的教师办公室拍到墙外爬山虎上的血迹,乃至校园里极为突兀的列队士兵。
  一如他的人生被拽进这样的漩涡里,是全然血淋淋的生不由己。
  纸面文字的二维,被画面深浅勾勒出三维,最终再加工到现实影响里,成为真实影像。
  苏沉浸入这种创作时,崭露的热情丝毫不输蒋麓。
  他们两人的视角截然不同,一人是统筹摄影角度的导演思维,一人是面对二到八个机位的演员思维。
  也正因如此,当才华和情感得以交叉碰撞时,火花四射飞溅,像是此刻才活到最尽兴处。
  他们开始争论,又或者一起陷入苦思冥想里,做一道又一道没有绝对答案的题。
  当主角爬过淌着血水的管道艰难逃生时,路线该是匍匐着向上,还是绝望的向下?
  他在屏幕之中,应是膝行肘移地离观众越来越近,还是横截面拍摄,让人们可以看见全貌?
  当战车碾过灰烬里的佛像时,路旁孤苦无依的幼童应在嚎啕哭泣,还是麻木到面无表情?
  天气的阴晴雨雪,树叶的繁茂疏密,一切都落在笔尖纸面,又同时是他们共同交融的精神世界。
  封闭简单的工作室只有三十五平米,可脑海里的世界绝无边际。
  工作室里常常有旁人出入,一会儿是服装师抱着制式各一的帽子问哪款更像进步青年,一会儿是道具师拿着蜡烛台和煤油灯来,说他们又吵吵起来了。
  所有人都发现,老板和他家那位,现在真是投入百分百的工作状态里,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蒋麓能一边画画一边跟服装师讲帽檐衣领该怎么改,嘴上条理清晰,笔上一丝不乱。
  苏沉更是记忆力好的惊人,不单是记得剧本里每一个小到不起眼的细节,还能背出参考资料的准确年份,把编剧自己都糊涂着的军械型号讲得明明白白。
  而他们两人手边堆叠的文稿画稿,眼见着与日俱增。
  从故事的开篇,到故事的结束,双眼灰白失去光明的白素泱躺在牢狱的污水里,以死前的笑容听一场注定的黄昏,统共画了六百七十二镜。
  最后一张画完时,像是整个拍摄过程都被预演了一遍。
  苏沉打开分镜本时,窗外原本还是七月夏日。
  本子再一合上,世界已是大雪纷飞。
  六百七十二镜,他和蒋麓整整画了近千幅机位调度和立体取景图。
  他再看每一幕戏的剧本,能透过文字看见电影画面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
  青年看着夜色里灯光下纷飞的大雪,像是怔怔地把全部过程都回顾了一遍,然后喊了一声蒋麓。
  蒋麓在喝咖啡,很快回应一声,看向他的背影。
  “我有点变了。”
  蒋麓面露欣喜,仅仅是看似敷衍的唔了一声。
  “我是说,戏路变了。”
  苏沉还没有演,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以前我演戏,是由内向外,全凭共情钻进角色的皮囊里,然后感受他的全部喜怒哀乐,演出那个角色的灵魂。”
  “可是现在……”
  现在,真的变了。
  他再看剧本时,世界变得由外向内,像是一个人功法逆转,能够脱离出角色,以更远的距离去凝视整体。
  一笔一画,一景一镜,深刻积累出上帝视角,让他能掌控角色的同时,漂浮在更高处,不再被单向牵制束缚。
  苏沉说到这里,转身看向蒋麓。
  他们在偏远郊区的拍摄基地里住了大半年,这里荒凉空旷,除了工作别无他物。
  他们睡在简易的折叠床里,围着每一处街道建筑走了无数遍,几乎能默画出每一处青苔泥瓦的形态。
  能不求报酬的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凭一颗赤子之心。
  简单真诚,纯粹到没有半点杂质。
  此刻察觉到勤恳所给予的礼物时,青年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像是骤然挣脱开瓶颈,已能睹见更高的境界。
  蒋麓靠着椅子回望而笑,很轻地点一点头。
  “现在才可以说,我们终于要开拍了。”


第157章 
  恰好在一切准备就绪的节骨眼上;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林久光出柜了。
  2017年金梧桐奖颁奖礼结束的当天,林久光被爆出恋情新闻,直登微博头条。
  很快; 流量明星戚麟和新晋影帝江绝随之出柜加官宣; 进一步引爆网络热点; 短短几分钟里相关微博就有五万多条转发。
  时国同性婚姻法颁布在即,据说2020年就将正式全面放开。
  虽然还有三年; 很多条例也还在修订当中,可热门明星接连出柜的事一样震动了整个娱乐圈。
  林久光这人,做事是真的莽。
  怼私生怼狗仔; 公开半公开的都得罪过很多人。
  可他确实行事坦荡直率,反而也能引起大量的共鸣和好感。
  他和恋人一公开恋情,又有江绝戚麟随之响应; 陆陆续续有更多人发出声音; 不再隐瞒自己的取向和恋情。
  消息传到苏沉蒋麓这里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会儿。
  林久光……不是个小屁孩吗。
  他们跟他演戏的时候,他刚刚读初一来着。
  苏沉坐在森林般的纸堆里; 掰着手指头跟蒋麓算。
  他们拍重光夜第六部的时候认识了久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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