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天气-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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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屿知道自己本该在入睡前放回到椅背上,装作无事发生。
拿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等到真正的被对方那点似有若无的信息素包裹的时候,才觉得困难,短短的几分钟好像已经上瘾到无法割舍。他又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困意愈演愈烈,周池屿裹着校服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模糊间,他重新定了一个闹钟,入睡前还还在想,一定要赶在第二天宋柏杨醒来之前,将校服外套物归原位。
。
周池屿又做了那个梦。
高一上学期,刚入学的时候。
夏末绿荫,碧空白云,篮球场。
和其他与对方相关的记忆一样,这段记忆也已经被周池屿在现实和梦境中反复咀嚼以至于快要失去味道。
就像是一块嚼了很久的口香糖,是周池屿最喜欢的口味,又总觉得自己还没有挖掘出所有的糖分,于是舍不得丢掉,一直嚼一直嚼。
周池屿坐在篮球场的铁网旁边中场休息,无聊地打量周围的景色。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同学!小心!”
好像是冲自己的喊的,周池屿抬头。
橘色的篮球打着旋往自己这边飞来,带出的风称之为龙卷风也不为过,周池屿急忙侧身躲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几秒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听到篮球落地的声音。
反而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江君,你TM到底会不会打篮球啊!”
“让你往篮球框砸,不是让你往别人身上砸!”
周池屿睁开眼睛寻声望去,对方捧着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篮球颠了颠,说话的时候有两颗虎牙,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哈,差点砸到你了。”
他笑着说:“我朋友球技太烂了。”
周池屿仰头,“没事。”
一旁,他话里的那位“朋友”闻言气愤填膺,“宋柏杨我下次不陪你打篮球了!”
宋柏杨哈哈大笑,“没事,你不陪我还有别人陪我。”
周池屿不禁又多看了宋柏杨几眼,顺便记住了那张脸。
篮球场外围铁网中,卡着许多矿泉水瓶。
周池屿继续坐在原地,等朋友从厕所回来,却没想到先等到宋柏杨来自己的拿矿泉水瓶。
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闷完剩下半瓶水,又将塑料瓶塞了回去,因为距离很近,周池屿仰头又看了一眼宋柏杨,然后在对方发现自己偷看前收回视线。
目光又落到空了的矿泉水瓶上。
其实不算完全喝完,还剩一点水在四个小山丘似的瓶底晃悠。
周池屿百无聊赖地看着水珠在瓶底晃,直到朋友回来。
等朋友走的近了,周池屿回忆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幸好还记得。
于是便问:“你听说过宋柏杨吗?”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吗?”
“知道啊。”朋友说。
“他是一班的班长。”
。
周池屿醒来的时候,浑浑噩噩,深思有些恍惚,可怕是他错过了好几个闹钟,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宋柏杨的校服。
于是开始回忆校服是如何出现在这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并且回忆成功。
……所以说深夜里产生的任何荒谬的想法最好都不要付诸行动,因为第二天早上一定会后悔。
先是看了一下身旁的钟。
早上八点十六分。
好像也不是很早。
但也不是很晚。
忘记哪位著名的大师说过,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所以周池屿赌宋柏杨现在还没起床。
把校服卷成一团,握在手里,手背在身后,周池屿不敢磨蹭,走到门边,将门偷偷打开一条缝,凑上前去,通过门缝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没有人影。
很好,现在只要放轻脚步,将校服挂在椅背上,就大功告成了。
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
轻轻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木椅旁边。
非常好,只剩最后一步了。
周池屿将手里的校服展开,正要挂在椅背上——
“你醒啦。”
背后传来宋柏杨的声音。
“对了,你看到我的校服外套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你笑起来真像好天气。”——简媜《烟波蓝》
第38章 “传言。”
周池屿闻言浑身都僵住了。
脚步声在耳边越来越大,催促着周池屿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至少应该想一个合适的说辞,来掩饰自己昨晚做过的傻事。
走进之后,宋柏杨果然发现了周池屿拿着的东西,“你手里的……好像是我的校服?”
周池屿:“……对。”
不等宋柏杨问,周池屿继续说:“昨晚洗漱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椅背上的校服,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所以就拿到我卧室里去了。”
“早上准备穿的时候才发现尺码不对。”
“抱歉。”
昨天周池屿是最后一个离开客厅去卧室睡觉的,所以逻辑上,还真没有什么破绽。
“哦,这样。”
宋柏杨笑笑,“没关系,没关系。”
说完,捞起自己的校服利索地套了上去。
另一边,周池屿偷偷瞄了宋柏杨一眼,看对方这副样子应该是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于是暗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在心底里反复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荒谬的事情了。毕竟他和宋柏杨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就还挺冒犯的。
然后周池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去教室自习吗?”
“去啊。”宋柏杨笑着说,“你忘了,我们住宿生没有选择的权利。”
周末的时候,考虑到有的同学家离学校实在远,走读生可以选择在家学习或者去学校自习,住宿生则是被孙惠芸勒令必须去教室自习。孙惠芸对于住宿生在宿舍里的学习效率有着较为清醒的认知。
周池屿提议,“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吧。”
宋柏杨便问:“怎么去啊?”
周池屿想了想,“我的电瓶车还在学校车棚里,因为我们昨天是做公交回来的。所以只能坐公交去。”
“对哦,你有电瓶车。”宋柏杨恍然大悟,“所以我昨天为什么没想到骑车带你去医院呢?”
周池屿瞥了宋柏杨一眼,似笑非笑,“谁知道呢?”
“哎,真是人老了。”宋柏杨悠悠感慨,“记性都不好了。”
又瞟了宋柏杨一眼,周池屿还是选择告诉宋柏杨真相。
“其实,是我故意没说的。”
“嗯?”宋柏杨歪头。
“因为骑车太冷了。”
。
周一的早晨,早读课,班里格外热闹。
早读课这三个字从字面上来说,往往象征着同学们在美好清晨朗读的时间,但是由于大家都在读书,声音还交织在一起,所以也特别方便同学们说闲话。
只需要稍微注意一点,别被孙惠芸逮到就行。
江君今天起得早,看见宋柏杨的时候,双眼里已经闪烁着八卦之光。
“宋哥,吃瓜吗?”
“吃。”
宋柏杨把书包放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语文书立起来,盖住自己大半张脸。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吃瓜。
“方文泽信息素泄露这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江君很欣慰地点点头,“那孙惠芸开班会的时候,说大家瞧不起omega使用便宜的阻隔贴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记得。”宋柏杨眉头一皱,“难道……这两者之前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对了!”江君一拍大腿,“我说孙惠芸班会课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拿便宜阻隔贴来说事,原来是为了她的宝贝学生方文泽。”
宋柏杨迟疑地说:“所以方文泽觉得……大家瞧不起用便宜阻隔贴的同学?”
“对。”江君面上已经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班里谁瞧不起使用便宜阻隔贴的同学了?方文泽想的可真多,我真服了他,他也太敏感了吧。”
“然后,你知道的,方文泽的家境并不好,好像还是单亲家庭,他和他妈妈相依为命。”
“所以方文泽不是买不起那些品牌的阻隔贴吗?他和不知道哪个小店的阿姨商量好了,专门买刚过期的品牌阻隔贴用。”
“小店阿姨本来愁着过期的品牌阻隔贴卖不出去,最终只能销毁或丢弃,白白增加营业成本,这下突然蹦出来一个愿意买过期的阻隔贴用的同学。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两人这不是一拍即合,合作共赢么?”
说到这,江君没忍住嗤笑一声,“还真是是笔好交易。”
宋柏杨一边摇头,一边凝声道:“用过期阻隔贴会出事的。”
“是啊,所以上次我们班不就出事了吗?”
宋柏杨听得眉毛已经不由自主地拧起来了,“而且我记得卖过期阻隔贴是违法的吧?这小店阿姨胆子有这么大?严重的话好像是能吊销营业执照的?”
“对啊对啊。”江君又讥诮地笑了一声,“所以怎么说方文泽聪明呢?人家可是经常考全校前十的大聪明。”
“让我来告诉你,他是怎么说服小店阿姨的。”
“今天不是10月25号吗?”江君开始举例,“假设小店阿姨进了一批货,保质期的最后一天是10月25号,方文泽就会在10月24号的晚上去买,小店阿姨在价格上给方文泽极大的优惠,保本就行,这样,对于小店阿姨来说,并没有违法。”
“这有点像……钻法律的空子。”
“没错。”江君气不过,“所以我现在想想就后怕,原来从高一到现在,方文泽一直都用的是刚过期的阻隔贴,原来我们班一直埋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有点虚荣。”宋柏杨想了想又说。
江君疯狂点头表示赞同,“哎!宋哥,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之前还以为方文泽是不小心信息素泄露的。没想到并不是。我真觉得这比不小心造成信息素泄露还可怕。”
“问题是,他虚荣可以,他方文泽爱怎么虚荣怎么虚荣,我管不着,但是他能不能做这种极有可能危害到公众利益的事情?”江君深吸一口气,“宋哥,我最无法理解的是,孙惠芸知道了这件事竟然向着他!”
宋柏杨也怔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江君说的没错。
孙惠芸竟然向着方文泽。
就连那次主题为“阻隔贴”的班会,孙惠芸斥责的也是方文泽眼中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鄙视链”和瞧不起使用便宜的阻隔贴的、高高在上的“同学们”。
而不是这场意外的根源——方文泽的虚荣。
宋柏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江君:“你这瓜锤吗?传言来源可靠吗?”
“锤啊。”江君不假思索,“铁锤,巨锤,雷神之锤。”
“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首先你不是之前告诉过我,孙惠芸把方文泽喊到办公室单独谈话了吗?包括那个卖过期阻隔贴是违法的,你能想到孙惠芸也能想到。所以孙惠芸就问方文泽,小店阿姨是怎么愿意冒着风险卖给他的?”
“然后方文泽就在孙惠芸刨根问底的逼问下全盘托出。”
“老朱,我们班语文老师,也是九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和孙惠芸不是在一个办公室吗?孙惠芸盘问方文泽,方文泽声泪俱下的那些话老朱当然也听清楚了。”
“当天晚上,晚自习开始之前,她就跑到九班,语重心长地告诉同学们不要攀比虚荣、不要用过期的阻隔贴,也不要因为自己的家境自卑,追求昂贵的所谓的品牌,反而给父母带来经济压力。”
“最后,老朱估计是觉得自己无缘无故说了这么大一堆感慨挺莫名其妙的,所以还是提了一嘴,她说最近某个班某个同学就是贪慕虚荣,因为使用过期的阻隔贴差点害了一整个班的同学,好在上课的老师反应快,才没有酿成大祸。”
江君冷笑着摇摇头,“我那个九班的朋友,周末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好奇坏了,问我有没有听说哪个班最近有信息素泄露的事件,那个使用过期阻隔贴的奇葩同学到底是谁?”
“我一听,再联想这场意外之后孙惠芸在班会课上说的那些话。”
“除了我们班方文泽,还能有谁?”
一时的沉默。
“江君。”宋柏杨忽然问,“这事,班里知道的人多吗?”
“应该都知道了吧?”江君说,“老朱跑去教育她们班同学已经是上上周的事情了,消息灵通点的、人脉广点的估计早就知道了吧?”
“而且我那个九班的朋友可是逢人就问,就想知道老朱说的是谁。”
宋柏杨:“那你告诉他是方文泽了吗?”
江君:“当然说了啊,我和他关系挺铁的。”
宋柏杨闻言又不出声了。
“咋了?”江君见状问道。
宋柏杨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孙惠芸何必费尽心思地替方文泽隐瞒真相呢?最后大家不都还是知道了?甚至连别的班的同学都一清二楚,这种事情本来就瞒不住,她一个老师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她还以为她在帮方文泽呢。”宋柏杨摇头,“本来知错就改,方文泽写个检讨书的事情,这事就翻篇了。孙惠芸包庇他,结果只会让班里的同学更加瞧不起他。”
江君:“但是方文泽确实享受到了孙惠芸带来的利益。不然这事上报到学校教务处,是要记过的。他这信息素泄露已经不算是过失了,他就是故意的啊,性质都不一样了。”
宋柏杨不禁又叹一口气,然后轻嗤一声,“对了,江君,给你说个好笑的事情。”
“啥?”
“就在前几天,孙惠芸为了方文泽事情特地找过我一次。她发现方文泽在班里的人缘并不好,几乎全班同学都孤立他,问我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内情?是不是因为大家嫉妒都他成绩好?还让我这个班长多多关照他。”
“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嫉妒他?嫉妒方文泽?”江君果然笑出了声,两眼都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全班第一?”江君咂咂嘴,“他现在也不是了啊。”
“孙惠芸这个想法也是奇葩。”江君继续说,“他被孤立是因为孙惠芸偏心,不公平,爱他爱得跟宝贝似的。和他走的近了,指不定随口说的什么发牢骚的抱怨老师的话,就被他传到孙惠芸耳边去了,谁还敢和他交心啊?”
说到后面觉得又气又好笑,“不是,孙惠芸还没意识到方文泽人缘不好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自己呢?”
酣畅淋漓地输出完这一大段话,江君突然意识到什么,蹙起双眉问宋柏杨,“孙惠芸让你关照他,那你答应了没?”
第39章 “造谣?”
“没。”宋柏杨答,“这事孙惠芸又没法强迫我,我给含糊过去了。”
“呼,那就好。”江君松了一口气,“但是宋哥啊,你不觉得,都高中了,孙惠芸还试图干预方文泽的人际关系,真的很奇怪吗?”
“我印象中干预谁和谁玩一般是小学老师做的事情,就连初中老师都基本上不管了。除非是发生不可调和的口角的,打架斗殴的,涉及到人身安全的,这些性质比较严重的,老师才会插手。”
“行了行了,师父您别念了。”宋柏杨边摆手边叹气,“孙惠芸要是有这觉悟,也不至于这么偏心方文泽了。”
江君也跟着叹气,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两条眉毛又拧了起来,“哎,宋哥,我突然有点担心,她会因为方文泽的事情找你第一次,也会找你第二次,如果哪天她真的要求你这个班长在班级里照顾方文泽,你没法拒绝,该怎么办啊……”
宋柏杨闻言苦笑,“所以我才说,我这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