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失败之后-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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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子她还记得清楚,只不知何时能再见曲从渡一面。
正走着,忽然元宗那边传来一阵惊哗。
“明日首战的人选定了,落霞真人出战!”
“邀战人选也定了,是拂珠道君!”
“嘶,这是要把落霞真人送到拂珠手里让她杀……”
落霞真人,楚秋水——
昨日未见楚秋水踪影,本以为是元宗嫌楚秋水修为太低,抑或是嫌其丢脸,不想今日竟将人带来了。
还一来就定下和拂珠对战……
众人全看向拂珠,就见拂珠已经站定。
她回首,像是看了楚秋水一眼,又像是没看。
然楚秋水的面色,还是变得愈发苍白了。
拂珠勾了勾唇。
她重新举步,霞光照耀下,那一身青衣红得格外刺眼。
然而再刺眼,也比不过隔日,即宗门战的第三日,拂珠着一袭红衣出现在山崖上,比之朝阳更明艳,比之鲜血更深重。
对面的楚秋水则脸容白得仿佛死人。
“……拂珠道君。”
楚秋水打从拂珠现身的那刻起,整个人就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她愣愣地看着拂珠,喃喃道:“请赐教。”
“赐教不敢当。”
拂珠很平常地回剑礼。
许是早料到楚秋水会死在自己手里,所以真到了这么一天,拂珠心里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然而她平静,却不代表楚秋水也平静。
更不代表围观者们也平静。
因为她说的是:“听闻昔年,楚姑娘曾以凡人之躯,在北域妖池以凤凰火布下绝杀阵。不知我今日可否有幸,亲眼见识一回绝杀阵的威力?”
楚秋水神情一滞。
周遭众人也神色大变。
绝杀阵?
那可是当年……
立即有人看向乌致,有人看北微,有人看独孤杀,还有人看嬴鱼和应无面,更有人朝凌云宗张望,想看景吾有没有来。
但只来得及看这一眼,就又纷纷转回去,继续看拂珠。
因为拂珠又说:“楚姑娘,听我一句劝,你今日若布下绝杀阵,兴许还能对付我,反之只能死在我手里。不知楚姑娘意下如何?”
楚秋水张了张嘴。
“我……”
我什么,她没继续说,但那双手已经颤抖着,开始从须弥戒里取法器。
显然她明白,拂珠说得没错,唯有动用绝杀阵,她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尽管只是一丝。
很小很小的一丝。
但它终究是个可能。
她不想死。
尤其,不想死在拂珠手里。
于是昔年北域,楚秋水提前演算不知多少遍,才敢以妖池为阵盘、凤凰木为节点、她自己为阵眼,佐以诸多上品法器,方成功布下绝杀阵。
而今东海,她没有演算,只匆忙以立足的这座山崖为阵盘、崖上的巨石古树等为节点、她自己为阵眼,佐以少数几件法器,再次布下绝杀阵。
按理说,如今的楚秋水是修士,她再次布下的绝杀阵,应当比初次更厉害才是。
然眼前所见,却教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只因这绝杀阵看着声势不小,散发出来的波动也颇具危险之意,可在场多为道君和尊者,谁能感受不到他们似乎只需一根手指头,就能将这绝杀阵给戳破?
难不成楚秋水在糊弄他们?
“我还记得当日溯源,绝杀阵出来的时候,我只是看着都觉威力深不可测,如今亲自直面,竟成了这样,这……”
“只能这说绝杀阵好生奇特。”
“我倒认为,这绝杀阵或许本就为凡人量身打造。”
“有道理。凡人能用的阵法那么多,不见得每个都伤得了道君。”
“楚秋水除了绝杀阵,还有别的什么厉害的招数吗?”
“没有。”
“她剑术不行,修为也低,她就这个绝杀阵能拿得出手了。”
众人讨论着,更失望了。
还以为楚秋水能像当年那样,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举,不想她还是要落得和当年相差无几的下场。
嗯,不能说相差无几。
毕竟当年她可没死,而今日她却要死了。
众人表情各异,唯拂珠神色始终未改。
她看着占据整个山崖的绝杀阵,缓缓点头。
“不错。”
她说。
虽不及当年纵情驱使凤凰火的风范,但已经很像了。
毕竟她也没了乱琼,不好让楚秋水也和以前一样。
“殿下。”
拂珠唤了声。
将离应:“怎么?”
拂珠说:“我可能要暂时将殿下当作乱琼了。”
将离自然知晓当初凝碧道君如何破阵。
他说:“你随便用。”
拂珠说:“多谢殿下。”
“你这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
“凝碧道君用乱琼时,会对乱琼道谢?”
不会。
凝碧从未对乱琼说过哪怕半个谢字。
“我知道了。”
拂珠垂了垂眼,再抬起时,她看着楚秋水,目光深邃似海。
楚秋水愣住。
拂珠没再说话了。
她一手执剑,一手屈指,轻轻叩下。
当年她一身鲜血染就的红衣,以指叩剑。
当年怎样,今日便全都还回去。
于是一音出,绝杀破,楚秋水遭绝杀阵反噬,浑身狼藉,心脉也将断。
此番对楚秋水而言,太过熟悉了。
楚秋水睁大眼,不可置信道:“你、你是……”
你是凝碧!
你回来了!
然而她没能说出口。?
第106章 飞升
拂珠就觉唇上一暖。
楚秋水其实知道; 她活不过今日。
她事先有做过预想,她死时会是怎样的场景,她又会说怎样的话。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过; 她死之前竟发现; 她曾怀疑过无数次,又否定过无数次的拂珠,真的是凝碧。
明明,明明……
大抵是急火攻心,楚秋水刚想喊出那深入骨髓的两个字; 然出口却是殷红到近乎发黑的血。
这血很奇特。
丝丝缕缕的凤凰火一览无遗; 活物般在其中缓缓游动。楚秋水一时只觉喉咙里好像有火在烧; 她才抬手摸脖子,就觉得眼睛忽然也生疼; 好像也有火在烧。
不消瞬息,她眼里就爬满了赤红的火焰; 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睛,刹那变成黑红之色; 瞧着分外吓人。
周围修士们齐齐惊住。
这是怎么了; 是要入魔吗?
元宗倒见怪不怪。
“凤凰火又发作了吧。”
“她最近都没发作,我还以为她就此消停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她身上有带药吗?”
“带了也没用。”
是没用。
北殷寒石自打在天端云里清醒后; 就再没管过楚秋水。
更别提像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认真给她备药,每次发作也都亲自喂她吃药,从不假外人之手,就这还要散尽各种稀世宝物遍寻名医; 只盼她发作时能稍微好受些。
以前北殷寒石是真的将楚秋宠上天。
不过现在; 北殷寒石什么都不给她了。
他连见她都不见。
包括这宗门战; 若非元宗宗主想起楚秋水,特意提醒北殷寒石务必带上她,怕是北殷寒石早刻意遗忘自己还有楚秋水这么个爱徒。
北殷寒石都这般态度,其余元宗人的态度更不必提。
所以这次楚秋水凤凰火发作,她手里还有没有之前剩下的药,她能不能自己吃药,没人知道。
也没人想知道。
反正她活不过今日。
元宗众人漠然看着楚秋水。
那等冷漠,浑然楚秋水就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
纵使真的是陌生人,也不见得他们就会冷漠到如此地步。
冷得楚秋水被凤凰火炙烤着,都还能感受到那仿如刺骨般的寒意。
但这寒意,很快就被凤凰火盖过。
凤凰火久不发作,这次突然爆发,使得楚秋水不仅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她身体的每一处,皆遍布着赤红火焰。
她体内所有的经脉、骨头,乃至心脏,上丹田的识海,下丹田里的金丹,还有最为重要的魂魄,凡是属于她这个人的,全都在被凤凰火灼烧。
这样大规模,彻底式的爆发,过去从未有过。
楚秋水大致能猜得到,这是凤凰火察觉到她要死了,所以想赶在她死之前,进行最后的狂欢。
楚秋水都快记不得,她被这凤凰火折磨多少年。
今天她终于要解脱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疼。
比起被剥离媚狐血脉时那种抽丝剥茧的疼,还要更甚几分。
毕竟这次疼过,她就要死了。
没人会救她。
完全是下意识的,楚秋水望向乌致。
“乌致哥哥……”
她喃喃。
她想说我好疼,她想说我快死了,她想说你能不能看我最后一眼。
可终究只说得出最开始的那四个字。
甚而这四个字,轻得近乎无声,只她自己一个人听得到。
于是乌致便没看她。
他在看拂珠。
不对,他在看凝碧。
他还不知道拂珠就是凝碧……
楚秋水忽然笑起来。
她躺在血泊里,一边笑,一边清晰感受着心脏慢慢碎裂的过程。
原来死是这样的。楚秋水想。
听闻当年,凝碧就是在化骨草上心碎而死,尸骨无存。
如今凝碧将曾经的一切全还给她——
楚秋水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回拂珠。
看那着红衣的身影,和记忆中毫不相像,却也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楚秋水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修真界,第一次入东海登蓬莱,同样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凝碧。
宛如仙境的楚歌峰上,青衣道君语气淡淡的,唤她楚姑娘。
而她……
“凝碧姐姐……”
这句更是无声。
楚秋水动了动唇,似在对那道君说着什么。
然后下一瞬,赤红的火焰吞没了她,从此世间再无楚姑娘。
“——落霞真人陨落了!”
走出很远的拂珠若有所感地回眸。
暖日朗朗,清风徐徐。
红衣的道君像在看那丛凤凰火,又像在看那滩在凤凰火的灼烧下,逐渐消失的血泊。
至于刚刚才陨落的落霞真人,已然尸骨无存。
拂珠看了好一会儿。
难怪天端云里的问天幻境,她事后回想她破开的魔障,总觉得当时遗漏了什么,此刻方知她遗漏的,是和楚秋水有关的魔障。
原来楚秋水也算她心结。
但好在今日,楚秋水已死,她心结已解。
从今往后,她再不会记着还有楚秋水这么个人了。
“可如愿了吗?”
将离问。
“差不多算如愿吧。”
拂珠终于收回目光。
回到崖边古树,拂珠才堪堪站定,元宗已有尊者出列,邀战独孤杀。
独孤杀应战,即刻去到被凤凰火烧得干干净净的山崖上,以青骨琵琶与元宗尊者相斗起来。
无人关注那渐渐熄灭的凤凰火。
所有人都在看那尊者的剑,都在听独孤杀的琵琶。
“铮!”
琵琶声起。
只一声,便已透出股苍凉肃杀之意,可见独孤杀将要弹奏的又是首武曲。
诚然,就拿之前独孤杀与拂珠合奏的那曲《十面埋伏》来说,他在武曲上的造诣确实比文曲要更深些。
正当众人以为,他又要弹哪首传世之作,就见随着独孤杀步法一展,他人飞快后撤,与那元宗尊者拉开距离的同时,他十指于琵琶四弦上交错成影,竟是以旁人根本跟不上的速度,弹了一小段极为密集的曲调。
霎时,乐音之激烈,之急促,令得紧追过来,一剑到得他面前的尊者剑尖一顿,再刺不出去,也令周围听者皆浑身一震。
众人先是有感这曲子居然开头就这么激烈,而后左右询问,这是什么曲子,好像没听过?
“《春生秋杀曲》。”
乌致开口。
乌致遥望着右手不断扫拂,左手也不停绞弦的独孤杀。
各种再繁杂再困难的技巧,经由独孤杀的手,都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毫无滞涩,也毫无停顿。
乐音愈发激烈。
苍凉肃杀感也愈重。
“曲子共九段,其中二三四为春生,六七八乃秋杀。”
“他弹的是秋杀。”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是《春生秋杀曲》,难怪他们都没听过。
万音宗这首名扬天下的镇宗灵诀,自万音宗祖师飞升后就再未现世,不想独孤杀竟能弹得出来……
且看他指法熟练的程度,显然他早就修习完毕,只到得今日,方让此曲再现世间。
在场音修们当即全睁大了眼,试图看清独孤杀的手。
更有甚者立刻取出留影石等物,从各个角度记录独孤杀此番弹奏。
至于元宗的那位尊者,则全然被无视了。
连近独孤杀的身都做不到,这一战结果显而易见。
乌致看着独孤杀,很轻地蹙了下眉。
他莫名觉得,独孤杀之所以弹秋杀而非春生,原因在于他。
随着秋杀意境渐深,独孤杀神情虽仍一如既往的冷峻,但那眉眼间,已不知不觉多出股苍凉之气。
春生秋杀,春为生,万物复苏。
秋乃杀,万物凋零。
凋零即衰落,即消亡,即死去。
所以春生秋杀,可生亦可杀——
“铮铮铮!”
很快,以这座山崖为中心,凡琵琶声所过之处,方圆百千里,乃至千万里的植被齐齐枯萎凋谢,放眼望去,大地皆一片枯黄之色,俨然由夏入秋。
渐渐的,天色也暗下来,黑压压的乌云遮住红日,隐隐雷鸣自天际传来,竟是雷劫降临。
众人疑惑。
谁会在这个时候突破?
却见独孤杀抬起头,看了眼空中将要成形的玄雷。
众人一下就懂了,竟是独孤杀要渡雷劫了!
以尊者之身渡劫——
“你师兄要飞升了。”
北微对拂珠道。
拂珠点头:“师兄音道已臻化境,以《春生秋杀曲》飞升理所当然。”
北微道:“是啊,你师兄就算着今日呢。”
否则放着那么多的武曲不弹,偏要弹《春生秋杀曲》?
还不是想在这宗门战上,趁飞升时特有的大动静,给万音宗,当然最主要是给她们越女峰,造势铺路。
“师兄有心了。”拂珠说。
北微哼笑一声:“他岂止是有心。”
他恨不得让她这个当师父的跟着他一起飞升。
开玩笑,也不看看她是能飞升的那个料吗?
当然她一直都没有飞升的打算就是了。
拂珠道:“师兄能安然渡过这次雷劫吗?”
“他肯定能。”
雷光刺目,北微不禁眯起眼,看独孤杀十指拨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她都有些看不清,只能看得清他眉眼的苍凉之气更浓了。
秋杀已至最为激烈,同时也是最为悲壮的第八段落。
雷鸣声越来越响。
便在不少修士纷纷以灵力护住耳朵,围在山崖近处的更是全部远离之时,十方玄雷的第一道,终于落下。
“轰隆!”
这渡劫飞升的玄雷观之已觉可怖,待感受到那仿佛能令此方天地悉数破碎的可怕威压,更是令未曾亲历过的修士们觉得有如天罚。
换作他们,怕是连这第一道都接不住。
不知独孤杀该如何接?
修士们半是担忧,也半是紧张地看向独孤杀。
独孤杀没有抬头。
他怀抱着青骨,十指未停,秋杀便也未停。
秋杀秋杀,万物皆可杀——
那么他杀玄雷,又有何不可?
于是独孤杀五指重重一扫,顿时青骨四弦齐鸣,肃杀壮烈,乐音青光直冲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