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失败之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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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一点点地往前爬,腹背伤口的血因此流得更急更多。他声音沙哑之极,近乎嘶吼。
“要杀杀我,解子沣你要杀就杀我!解子沣你回来,你杀我!杀我!解子沣!”
解子沣充耳不闻。
屠戮犹在继续。
解子沣仿佛漫步自家后花园中,见谁杀谁,谁拦杀谁,一双眼亮得诡异。
及至杀出后院,杀到曲从渡双亲居住的正房前,毫无预兆的,解子沣突然停下。
旋即转身,朝曲从渡走去。
见他终于回来,曲从渡努力抬头。
解子沣走到曲从渡面前,屈膝半蹲,两人视线齐平。
他面带笑容,语气难得温柔。
“等急了?迫不及待想死了是吗?”解子沣看着曲从渡的目光也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别急,我这不就回来了。”
曲从渡急呼吸十分急促,断断续续地道:“你别、别杀他们。你杀我,我死。”
解子沣闻言沉吟。
沉吟完摇头,说不行:“我今日来,就是想杀光你们曲家人——除了赵翡。”他看了眼还在角落里的赵翡,收回目光继续看曲从渡,“这样吧,我先收你点利息如何?省得你时时刻刻惦记。”
语毕,他抓起曲从渡磨蹭得血迹斑斑的右手,也抓起那把再无法制约他的长。枪,枪头对准曲从渡手腕,轻轻一划。
曲从渡身体剧烈一颤。
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曲从渡痛得牙齿都要生生咬碎。
“哎,别动。”
解子沣眼疾手快地按住想要反抗的曲从渡。
他不满道:“动了就挑错位置了。我可没打算让你死在所有人前面。”
原来他想挑断曲从渡的筋脉,免得再被曲从渡以手蹭地地追。
虽然追来追去很像逗狗,但总这样,有点烦。
解子沣想着,放下曲从渡软绵绵的右手,改换成左手。
左手挑完,便换成脚。
他就这么强行按着曲从渡,一枪接着一枪,几乎要挑断曲从渡全部筋脉。
并不懂武功,早早就被藏起来的曲从渡母亲见此,再按捺不住。
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她却一下冲开护院的阻拦,飞一样地从藏身的正房暗室里出来,张开手臂去挡那把长。枪。
“不准伤我儿子!”
恐慌与惧怕让她声音变得尖利,她望着解子沣的眼神也是害怕的。
可她仍然毫不犹豫地挡在曲从渡面前,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解子沣你个疯子,我跟你……”
话未说完,长。枪由下而起,洞穿了她的胸膛。
她睁大了眼。
“夫人!”
刚悄悄送仅剩的孩子们去别地躲藏的曲从渡父亲回来,正好望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劈手夺过护院的长棍,高高举起,冲向解子沣。
“畜生,我让你偿命!”
于是才染了曲从渡母亲血的长。枪,很快又穿过曲从渡父亲的胸膛。
长棍砰然落地。
曲从渡父亲缓慢地垂下头,看向曲从渡。
“儿子,活,活……”
话音未落,长。枪被抽出,他朝曲从渡母亲走了两步,颓然倒下。
两具尸体倒在了一处。
距离曲从渡,仅有两步之遥。
可就是这么两步,曲从渡拼命伸手,也没能碰到半点衣角。
他手臂里的筋脉全被挑断,他压根动都动不了。
只能无望地趴在血泊里,苟延残喘着,看解子沣嫌脏似的绕过两具尸体,抓着长。枪去后院继续屠戮。
一步出一枪,一枪杀一人。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除曲从渡和赵翡外,曲家上下再无一活人。
解子沣以枪拄地。
灭门好累。
但……
舒服。
该轮到曲从渡了。
解子沣转身折回去。
这次回来,解子沣没再对曲从渡施加如挑断筋脉之类的折磨。
他也没再屈膝,更没说话,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曲从渡,因杀戮过多导致稍微卷了点刃的枪头抵在曲从渡腹部伤口,缓缓往里刺。
就好像先前曲从渡刺他丹田一样。
曲从渡也没说话。
只闭目,默默忍耐。
刺到一半,见伤口居然没流多少血出来,解子沣有点诧异,但很快了然,曲从渡和他一样,血也快流干了。
不过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解子沣拔出枪头,微微上移,对准了曲从渡眉心。
他开口说话。
“我这人,平生最是睚眦必报。一点点小事,我都能记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原封不动地报复回去。”
他以跟熟人谈天的口吻对曲从渡道:“我原本也打算之前你想怎么杀我,我就也怎么杀回去。不过想想你是个凡人,说不定我才报复到一半,你就先死了。这可不行。我改变主意了,我要送你快点上路。”
说完一笑:“这样不仅能让你少受点痛苦,还能让你尽快跟家人团聚。”顿了顿,“有什么话要交代吗?我可以帮忙转告给赵翡。”
赵翡……
曲从渡微微睁眼。
伤势的加重让曲从渡眼前发黑,他看不清远处的赵翡,也没有力气转头看父母的尸体,只能视线模糊地看解子沣,问:“你究竟为什么,要灭我曲家的门?”
因为是疯子,天然的思想行为与常人不同?
还是因为觉得没能娶到赵翡,丢了面子,就想把面子挣回来?
又或者……
“为什么要灭门?”
解子沣重复了遍。
仔细思考了会儿才答:“我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反正想灭就灭了,走一趟顺手的事,应该不需要理由吧。”
曲从渡哑然。
是了,疯子做什么,需要理由吗?
解子沣问:“还有别的话吗?”
曲从渡沉默。
解子沣便点点头:“那你准备准备,我要送你上路了。”
语毕,长。枪猛然刺向曲从渡眉心。
这一枪下去,曲从渡必死无疑。
曲从渡正要重新闭目,就觉眼前一花,有什么突然扑过来,正正覆在了他的身上。
他愣住。
锐器入肉声响起,这一枪没有刺穿曲从渡眉心,而是刺中了他身上的人。
刺中了身上人的后心。
新鲜的血腥味近在咫尺,里面隐隐含着股淡淡香气。
曲从渡眼睛一下便看清了。
是赵翡。
赵翡不知何时醒了,扑过来替他挡住这致命一击。
“哎?”
解子沣也愣住:“杀错人了。”
话虽如此,解子沣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更没有什么惋惜之情,直截了当地拔出长。枪。
大量鲜血被带出,有几滴溅上解子沣的脸,他伸舌舔了口。
“甜的。”他如是评价道。
曲从渡却已无暇听解子沣说话。
和赵翡挨着的距离太近,曲从渡看不到她的伤,也看不到她的脸,只感受到她贴在他耳畔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又轻又细的喘息。
喘息很微弱。
身体的颤抖也很微弱。
她快死了。
曲从渡小声喊:“赵翡?”
赵翡没应。
她呼吸更微弱了。
曲从渡便看向解子沣,说:“解子沣,你救救她。”
解子沣犹在回味刚才的甜意,闻言垂眸看过来。
“你出身解族,你一定有办法救她,”曲从渡语气很冷静,“只要救她,你想怎么杀我都行。算我求你。”
解子沣眉梢高高挑起。
他何曾见过求人求到仇家头上的。
便新奇地应承道:“我确实有办法救她。”旋即话音一转,“可她跟你成的亲,不是跟我。她又不是我的新娘,我凭什么要救她?”
曲从渡道:“你灭门没有理由,救她自然也不需要理由。”
解子沣眉梢再挑。
他正要回话,一道细弱至极,明显能听出说话者状态的声音打断他:“别求他。”
赵翡慢慢从曲从渡颈侧抬起头。
她看了眼解子沣,轻声说:“他是仇人,不准求他。”
曲从渡向来听赵翡的话。
但这次,他张张嘴:“可你要死了。”
这句说完,此前再怎么痛苦悲哀,也没流一滴泪的年轻人,在这个瞬间倏地红了眼睛。
“咱们家已经没人了,”他声音有些微的发颤,“我只剩下你了。”
“我知道。”
赵翡看着他的侧脸。
晨起时神采飞扬,各种说情话哄她开心的新婚夫君,此刻神情萎靡不堪,亲眼目睹全家被灭门的过程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为整个家顶天立地,因为家已经不在了。
他也无法再为她顶天立地,因为她就快死了。
可是,他是她的夫君啊。
努力保护着这个家,也保护着她,宁愿自己备受折磨,也尽可能地想让大家活下去,他有什么过错,要承受这些本不必承受的呢?
错是在她身上。
她不该嫁他,否则他就不用经历这些,大家也都不会死。
错在解子沣。
解子沣不该一心杀他,明明最该死的人是她。
“其实我今天来,是真想杀你的。”
解子沣这时对曲从渡道:“不过现在看来,你死不死好像都没什么区别了,反正赵翡要死了,有我在,你别想着能救活她。”顿了下,“没意思。”
不如拂珠杀他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拂珠什么时候回来……
解子沣把长。枪往肩上一扛,哼着歌往别地走去。
赵翡安静片刻。
曲从渡也很安静。
整个曲家,都很安静。
直到赵翡将自己的手,连同那支还没送出去的玉簪一起,塞到曲从渡掌心,曲从渡才陡的被惊醒般,呼吸都停滞了。
他不敢呼吸。
独属于赵翡的那股香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郁,他甚至感到她身体都在慢慢变冷。
她真的快死了。
他救不了她。
“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求谁都好,就是不准求仇人,”赵翡忽然道,“你求他,他不仅不会出手相助,他还会觉得好玩,你居然能求一个仇人。”
曲从渡如何不知解子沣根本不会答应救人。
可他除了求解子沣,还能求谁?
求天求地,求大罗神仙,求神界圣人吗?
没用的。
求谁都不行。
他只能像看父亲母亲他们死一样,也看着她死。
“快说好,说你记住了,说你答应我,”赵翡催他,“不许不出声,快说话。”
“……我记住了。”
曲从渡声音颤得更厉害了。
他被挑断筋脉的手也在发颤。
他想抱住赵翡,想带她去找救命药,想像平时那样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了,可事实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听她继续说下去,说些他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的话。
“要坚持每天习武,这个绝对不可以荒废。
“赖床的话只能赖一小会儿,你一定记得要早睡早起。
“早饭要好好吃,你都没发现你嘴巴其实特别挑,早饭如果做得不合胃口,你午饭晚饭都不会好好吃。
“糖葫芦不要每次都买那么多,你忘记你上次吃到牙疼了?
“不要什么都跟夫子学,夫子多大年纪,你又多大,你当心年纪轻轻就变成个唠叨鬼。
“也不要总逗小孩子,他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在逗他,还以为你是故意欺负他。
“还有……”
赵翡说了很多。
曲从渡一开始还能说好,说记住了,到后面他只听着就觉受不了。
他身体也跟着发冷,一阵阵的,可赵翡仿佛没察觉到似的,仍兀自说个不停。
从穿衣吃饭,到练字看书,从年头到年尾,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曲从渡听着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禁不住地想,如果她能一直说到天荒地老,也挺好,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可是这世上最可怕的设想,就是如果。
“等珠珠……”
赵翡又说,然这次刚开了头就止住。
因为她喉间忽然有鲜血上涌,阻塞得她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字一顿地吐字:“……等、珠珠回来,让她,走、走,别……”
别什么,她没能说完,但曲从渡已经应了声好,他听明白她的意思。
赵翡笑了下。
他果然是最懂她的。
她继续说:“你,我,对、对不……”
她还是没能说完。
但也无需曲从渡再听了。
因为她突然吐出好大一口血,身体也控制不住般剧烈痉挛。等痉挛停止,她沉重而疲惫地抬手,满怀眷恋地抚了抚曲从渡的脸,便落下手去,眼睛也瞌上。
她死了。
徒留那根玉簪,仍攥在她和他的手里,却再也送不出去。
玉簪纯白得近乎刺眼。
比血泊里的大红的囍字,还要刺眼。
曲从渡静静看着。
良久,他轻声说,没关系。
雪白琼花携着不知打哪来的粉红花瓣徐徐飘落,曲从渡颤抖地握着赵翡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替自己戴上了玉簪。
瓶沉簪折。
家破人亡。
……
“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他就要走了。”?
第80章 乘风
仿佛人间烟火也随着他远去了。
拂珠终于走进祠堂。
冥纸燃烧的气味更浓了; 花香随之变淡,拂珠便嗅到被有意遮掩了的,即使过去三个月; 也依然没能彻底散去的血腥气。
曲家上百条人命的血腥气。
再看那些牌位; 一笔笔一行行,都似亡者骸骨堆积而成,是日光也暖不热的森冷。
拂珠走到曲从渡身边。
他还在看她,双目寂寂无神,宛如死水。等拂珠跪坐下来; 侧向他的面容被天光照亮; 他总算认出她。
“珠珠回来了。”他说。
声音嘶哑; 语速缓慢,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拂珠沉默良久; 道:“怪我。”
她该早些回来的。
她就不该明知解子沣极有可能会对曲家动手,却还是进了帝墓; 以致于……
“是。怪你。”
曲从渡忽然笑起来。
许是那日过后,他就丧失了所有调动情绪和感官的能力; 此刻笑起来; 整个人生硬又怪异。
他笑着说道:“你不该回来的……你翡姐姐最见不得你不高兴。”
拂珠闻言,眼眶更酸了。
她看着他怀里的牌位,再说不出话。
只能伸手; 覆上他猩红又狰狞的手腕。
——他被解子沣挑断的筋脉,到现在都没长好。
若非身怀风灵根,又常年习武,令得他体格比普通凡人要更强健些; 否则别说是迟上三个月; 三天他都撑不住。
而拖了三个月; 他的身体已经将将要垮掉了。
他像一棵晒不到太阳的树。
表面看起来无甚大碍,实则内里全然腐朽,再没有什么生气。
可又不能真的就此死去,便继续熬着,苟且偷生。
苟且着,日复一日,等她回来。
拂珠仔细检查曲从渡的身体。
很快,拂珠就发现他虽然没有服用什么丹药,更没有让别的修士给他治疗,但他体内那些筋脉的损伤程度并未加重,还是当初被挑断时的状态,包括腹背的伤口,也在缓慢自愈中,拂珠一时又是松气,又是难过。
松气他伤得不是特别重,以她现在的修为,她自己就可以让他恢复如初。
难过他就这样等了她三个月。
他得多疼啊。
拂珠抿了抿唇。
她沉默地取出枚丹药,示意他含在舌下,然后连点他身上数道大穴,开始疗伤。
温水一样的灵力徐徐流淌,轻柔地裹住那些断裂的筋脉,一点点地温养修复。
时间慢慢流逝。
突然,曲从渡捧着牌位的手很轻微地动了动。
拂珠注意到,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