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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逆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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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张太监喝了一声,“隔墙有耳的地方,你不知道闭好嘴,咱家教你那么多,你全当耳旁风了!”
  “叔叔,你别生气,”张怀缩了缩脑袋,忙道,“我知道错了,不说了。”
  见张太监余怒未消,又讨好赔笑,接连唤道:“叔叔,我还有件事说给你。”
  张太监以为他终于办成了点事,便看向他。
  张怀道:“叔叔,方才不只我看新夫人,新夫人也看了我好几眼呢,她的侍女想挡着,都没挡得住。”
  张太监听他话音不对,而且一向知道这个侄儿的毛病,已觉不妙:“你胡扯什么。”
  张怀眼神飘忽,声音很肯定:“真的,叔叔,你说,新夫人是不是看我英俊有为,对我有那么点意思——嗷!”
  张太监一巴掌轰在他脑门:“咱家用你,真是瞎了眼!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你还有为,你跟沂王比,就是个屁!”
  “嗷,疼,叔叔别打了,叔叔,您可是我亲叔啊——!”
  **
  弗瑕院。
  张太监训侄的同时,府门前发生的事故也报到了沂王案前。
  是窦太监亲来报的:“——半青照老奴的吩咐,给了个空子,果然,张怀就不安分了,他午饭后还曾以好奇为名,向半青打听王爷对待夫人怎么样。”
  沂王微微冷笑了下。
  “只是,”窦太监想着又道,“没想到会碰见夫人,半青说,张怀不知分寸,一直盯着夫人,他不得不出来,制止了张怀。张怀这个人,真是个纨绔,张友胜为了拉拔他也是费心了。”
  “他纨绔才好,”沂王开口,“才适合办出格的事。”
  窦太监一怔恍悟:“王爷说的是,张友胜身为钦差,不便轻举妄动,使唤年轻的侄儿出来,出了差错,张友胜出面替他求情就行了,王爷多少要给颜面。”
  要是乱来的是张太监自己,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张友胜果然与太子有勾结,”窦太监表情凝重了些,“他身负圣意,有话可以直接问王爷,偏要让侄儿在私下打听,他没有这个需要也不该冒这样的险,只能是为了太子。”
  府里之前有过猜测,但猜测与证实,毕竟不一样。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明确倒向了太子,这对沂王府绝不是个好消息。
  沂王沉着脸,下令:“他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你去,说本王的话,张怀冒犯夫人,打他十板子。”
  这势必让张太监不快——
  但正可彰显王爷对夫人的重视,这是他们想传达给张太监的,于张太监自己,也是个收获。
  窦太监明白过来,答应着去安排了。
  张怀挨板子的事,兰宜到摆晚膳的时分知道了。
  因为窦太监遣了小内侍来报:“十板子打完了,窦爷爷请了范统领动的手,打得不轻不重,打完了,张怀认了错,说再也不敢冒犯夫人了。”
  这次回禀当了众人的面,里外听闻,不由都肃然了些。
  兰宜拿箸的手顿了顿。
  她望向对面坐着的沂王,不觉得她被看的两眼值得十个板子,其中必定另有缘故。
  这缘故当是循着沂王纳她这条线下来的,沂王在强化对她的“看重”,也在深入对另一个问题的掩护。
  厅堂内的宫灯已经点起,沂王侧坐着,面容在半明半晦之中,他先打发门外:“知道了,去吧。”
  然后转过头来,整张脸被明亮宫灯照耀,线条于光线变化中一下清晰锐利了起来:“你看什么?”
  兰宜移开目光:“没什么。”
  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她低头吃饭。
  打就打了吧,杨文煦提拔过的人,她反正是不喜欢。


第27章 
  十个板子不伤筋骨; 但伤脸面。
  隔天一早,张太监还要再来为侄儿的冒撞赔礼。
  沂王没有为难; 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们。
  张太监表现得十分感激地走了; 兰宜跟着来到西次间,向沂王要求出府。
  她其实没这么着急,也没什么事要出去办; 但她要确认一下; 她已经拥有了这项权利。
  沂王坐在桌后,抬眼轻瞥:“去吧。”
  口气轻慢,像打发贪玩的孩童。
  兰宜心弦松快了一下,她不能说完全不信任沂王,至少是不多,这下得了准话; 才放心了; 至于他的口气什么的,她计较不来; 就也算了。
  弗瑕院以见素为首的侍女们都忙碌起来,兰宜现在的身份出府,即使只选择轻车简从; 要准备的事项也不少; 折腾了好一阵子; 才大致齐全了。
  兰宜在院门外乘轿,到分隔前殿与内宫之间的崇信门时换车,车内布置精美; 车驾平稳地沿道而行; 兰宜昨日才到过前殿; 今天没什么兴趣; 同车的小铃子好奇心重,把车帘掀开一条缝,跟翠翠挤在一起往外张望。
  她一边看,一边分享:“奶奶——夫人,我又看见钦差的侄儿了。”
  她也从众学着改口,不过比翠翠改得慢些,不时还会带出来旧时称呼,兰宜也不去管她,新的旧的,她都不那么入耳,随便罢了。
  “嗯?”兰宜倾身凑过去,她一时没找准张怀,因为车驾前方,王府西角门向内一二十丈的空地处,立了近十个人,她微眯起眼,又辨认了一下,方从服饰上认出张怀确实在其中。
  昨儿的十个板子看来还不够,没能把他打老实。
  见素走在车外,此时靠近窗边,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她余音未落,忽地从那群人里跃出一个大嗓门来:“见素!见素姐姐!”
  那人一边叫一边招手,又向着马车的方位跑了几步,兰宜认出来了,小铃子同时道:“是救过夫人的那个护卫。”
  是孟三。
  见素停了脚步,微微皱眉:“你喧哗什么,夫人在此。”
  谁知孟三表情一愣之后,更激动了,整张脸放着光地跑过来:“夫人在啊,太好了!”
  见素眼看他越跑越近,忍不住斥道:“——你别过来了!孟护卫,你还懂不懂规矩,要我禀报王爷吗。”
  孟三挥舞着双手:“我有事求见夫人,夫人,我是孟三呀,孟医正的侄儿,大街上救过您的那个——”
  “我记得。”兰宜示意铃子将车帘全部掀开,向外点头致意:“孟护卫,你有什么事,请说。”
  孟三是她的救命恩人,那日闹市街上,他动作稍慢一慢,她就重归黄泉了。
  因孟三这番闹腾,西角门内立着的众人目光都投了过来,兰宜随意一扫,一怔——她发现其中竟有被绑缚着的人,还不止一个,一男一女一幼,像是一家三口的模样。
  兰宜眨了下眼,有点疑心她这几天是不是不宜出行,昨天碰见张怀,今日好了,更离奇了。
  孟三见她肯露面,十分欢喜,仗着背对众人,挤眉弄眼地大声道:“夫人,您前儿安排我叫人办的事,已经办妥了,属下特来禀报。”
  “……”兰宜慢慢道,“哦,是吗?”
  她当然完全没有吩咐过孟三什么事,前儿她还不是“夫人”,哪有资格命令王府护卫做事。
  不过面对救命恩人,她愿意配合一下。
  孟三高兴地道:“是的!夫人,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兰宜在见素的搀扶下下了车。
  她在孟三的暗示下走近了那群人,随着她的到来,那边的人略略散开,变得泾渭分明起来。
  原是三拨人,一边只有一个,就是张怀;与张怀对立阻拦张怀的,是四个精壮汉子,兰宜边走边观察,看其神态体型,像是与孟三一般的护卫,只是穿的是普通衣裳;四人身后,是那疑似的一家三口,全部反缚双手,口塞布团,衣衫杂乱,形容丧气狼狈。
  这阵势就很明了了,沂王府不知从哪也不知何故抓了人来,张怀身残志坚,坚持出来晃悠,两边就遇上了。
  兰宜有点无言,不但是对张怀,也是对沂王府——这么看颇像个吃人的虎穴,沂王又像条盘踞在寒潭里的恶龙,从她打上交道起,整天不是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这场面一看就不简单,要不是来恳求她的是孟三,兰宜早已转头走了,现在只好站定了,等孟三说话。
  “夫人,属下听了您的吩咐,连夜派兄弟们去抓的,”孟三一脸邀功,伸手指向那一家三口,“他们嘴上没把门,敢说夫人的坏话,跑到天边也得抓回来给您出这口气。”
  兰宜大致明白了,这几个人犯的事一定不好让张太监一方知道,偏偏让张怀撞上,孟三没法,看见她过来,就拉她做了挡箭牌。
  是非之地,兰宜虽愿意帮他,也不想久留,随口道:“嗯,辛苦你了。把人带进去吧。”
  孟三立即应道:“是!”
  转头指挥起那几个精壮汉子:“都听见夫人的话了?押进去吧!”
  “夫人好大的威风呀。”
  张怀笑着出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行走的方向冲着兰宜,孟三便去拦他:“张护卫,不得对夫人无礼——喂,你干什么?!”
  原来张怀忽然往下一拐,看上去像要滑到,右手却冷不防伸长,将一家三口中的年幼/男童口中的布团拽了出来。
  男童惊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晓得哭,嘴巴仍旧大张着,口水流了下来。
  “哎呀,我腿脚有伤,实在不是故意的。”张怀一边解释,一边目光紧紧盯着男童,“小子,你这丁点年纪,不会也说了夫人的坏话吧?谁教你的,这么不学好。”
  这一瞬间,兰宜清晰感受到了孟三与那四个精壮汉子身上传达出的紧张,同时有两个汉子蹲身去捡地上的布团,一个汉子拳头攥紧,蓄势待发,再一个汉子猛鹰般的目光盯住张怀,把张怀盯得硬生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干、干什么呀,说了我是不小心的嘛。”他口气都柔婉下去。
  可是他又盯向男童,目光热切,指望能从那张不懂事没分寸的小嘴巴里吐露出点什么。
  直到其中一个汉子快速捡到布团,塞回男童嘴里,他方露出失望之色。
  孟三板着脸道:“张护卫,堵这小子就是为了免得他再说出点什么,脏了夫人的耳朵。你是天子近卫,咱们尊重你,你也别妨碍咱们办差才好。”
  张怀点着头,目光狐疑:“嗯,嗯。”
  他没那么傻,觉出来不对劲。
  孟三也没办法,今儿轮到他在府前当差,碰到这桩子事,一看同僚们穿的是便服,他就知道办的是沂王亲命的秘差,亏得他在夫人面前有两分脸面,才能描补,到这个地步,他真的尽力了。
  男童一直挨着一个妇人站着,这时候,那妇人忽然拿脚尖踢了踢男童,动作小,张怀与护卫们对峙,都没注意,只有兰宜看见了,然后只见男童像得到什么提示,冲着兰宜的方向跪下了,砰砰磕头。
  他跪得有点歪扭,但确凿是个讨饶的意思。
  兰宜不愿意看这个,别开眼睛:“好了,你知错了,就别磕了,起来吧。”
  男童独个起不来,一个汉子拎着他的后心把他提了起来。
  男童依偎回妇人腿边,妇人眼眶含泪,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哀求。
  兰宜微微一怔,抑制住转头的冲动。
  张怀左右看看,得罪了兰宜所以向她求饶,这样似乎又很正常了,他的疑虑慢慢消了下去。
  兰宜不想再耽搁,道:“先带回去吧。要不要饶你们,等关两天再说。”
  孟三就等这一句,忙又招呼着汉子们把“人犯”押解起来。
  张怀这次不能再捣乱,他的注意力也不大在那一家三口上了,一眼接一眼地瞥向兰宜。
  兰宜感觉到了,有点诧异——这难道还是个打不服的,与她听闻的不大像,在杨文煦及其同党的口中,张怀其人就是个废物纨绔而已,胆略本事一概没有,只会靠着太监叔叔,成了伯爵也没几个人瞧得起他。
  翠翠恼了,挡到兰宜前面,向张怀怒目而视。
  兰宜没去理会,向见素道:“我乏了,今天不想出门了。”
  她说完第一遍时,见素站在一旁,望着护卫们的背影,没有什么反应,她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哦——是。”见素猛地回过神来,陪着兰宜走回车驾旁边。
  扶兰宜上车后,她要退去一边,兰宜向她招招手:“你上来,我和你说两句话。”
  翠翠留在外边跟车走,见素和铃子坐到了车里。
  车驾沿原路往回驶向崇信门,差不多她们前脚走,张太监后脚来到了前殿。
  侄儿办事不靠谱,昨儿才挨了板子,今天又听了他的吩咐出来晃,张太监也不是不担心的,可时间有限,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这会儿不放开手脚,就没机会了。
  将陪着一道来的小厮留在十来步开外后,张太监叫了一声侄儿。
  “叔叔,我有了新发现。”张怀踮脚望着远去的马车,开心地回报。
  张太监心里对他没报多大期望,但又希望有个意外惊喜,便配合地拉起他,假装叔侄俩随意地散步,略尖的嗓门压低了:“嗯?怎么了?”
  张怀将方才的事都说出来——当然,是以他的视角,最后总结道:“这个新夫人,看着柔弱,其实很能恃宠生骄,别人说她两句坏话,她就派护卫出去抓,沂王也由着她,我看简直被她迷了魂。”
  张太监一时没说话,在心里衡量这事的轻重,想了好一会,终于觉得差不多就像侄儿说的那样,虽然这发现不大有用,但比昨天总算争气了点,便点了点头,打算夸侄儿两句。
  但张怀一直没等到回应,等不及了,继续自己又说话:“叔叔,明天走时,沂王应该出来送行吧?我今天把新夫人看清楚了,明天我要好好看看沂王,等回了京,我给他们好好说说沂王难过美人关的故事,啧,他们只会在京里瞎猜,编那些没边的假故事,我可是亲眼所言,保准把他们羡慕得流口水,再也不敢小瞧我——叔叔,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发青了?是不是太阳大了晒的?不对,应该发红啊。”
  王府陪侍(盯梢)的下人就在附近,张太监不能暴起殴打侄儿,只能切齿听他惊呼:“呦,又发黑了。”
  **
  张太监叔侄叙话时,兰宜也和见素在马车里说起了话。
  “你认得那个妇人,是不是?”兰宜没绕弯子,直接问。
  之前的场面太热闹了,她起初没有注意到见素的异样,直到那个妇人对准她的方向望过来,她忽然意识到,她看的不是她。
  连同男童,跪的也不是素不相识的她。
  是她身边的见素。
  见素张了嘴,略带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她知道,她不能回避,更不能欺骗,别人也许不清楚,但她从一开始就被调到弗瑕院,深知那副玉瓷似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冷冽坚硬的心。
  她要是打马虎眼,不一定还有第二次机会。
  兰宜再问:“她是谁?”
  开了头,见素的回答也就流畅了一点:“她姓彭,原名二丫,王府刚落成时就进来了,算是府里的老人,运气也好,选到先王妃身边,改名晚英,做了先王妃的贴身侍婢,后来又做了——”
  她看了对面坐着的铃子一眼,小铃子的眼睛幽幽亮了一下。
  见素只有接着说下去——这个小丫头昨日听了她与善时的闲聊去,现在她再说一半瞒一半的,也没意义了。“小主子的乳母。”


第28章 
  兰宜很是惊讶。
  她没料到那妇人是这个身份。
  这样一来; 她倒不太好过问了。
  能出动护卫把人阖家抓回的过错不会小,而彭晚英一身关联先王妃与小王爷; 她要是掺和; 第一难说后果,第二有点尴尬,第三; 她不愿意得罪小王爷。
  虽然小王爷的脾气实在不怎么样; 且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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