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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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如果她没有当过真就好了。
…
苏苏又躺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床上起来。
下午三点多,苏煜他们回来。
苏妈一直夸:“阳阳是不是又长个了?”
苏煜无语,“他都多大了还长个。”
“二十三还猛一窜呢,你懂个什么东西,”苏妈把拎回来的饭交给苏煜,阴阳怪气,“去给你亲姐热饭。”
苏煜拿了就走。
正巧苏苏这会儿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苏煜手里的东西说:“我自己去吧。”
苏煜上前问:“你烧退了啊?”
苏苏点点头,把苏煜手里的饭菜拿走。
他们应该去的川菜馆,苏苏记得张阳喜欢辣菜,但是苏苏烧刚退,吃不下这些东西,便直接放回冰箱里。
雨断断续续的,不见要停。
客厅舅舅和舅妈在闲聊,舅舅问舅妈张阳什么时候走,舅妈说:“雨停了再走,这么大雨路上也不安全。”
舅舅:“那他刚才不上家来?”
“他忙着和朋友见面呢,”舅妈说,“不知道又喝成什么鬼样子,不让他来。”
“他还有朋友呢?”舅舅问。
“就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呗,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说着,舅妈和舅舅回屋。
苏煜在自己房间打游戏,苏苏一个人抱着一杯热水在厨房喝。
等掌心的水冷了又冷,她才倒掉,转身回屋。
睡了太久,纵使仍然头疼也睡不着了。
苏苏实在没事做,就继续摆弄没做完的挂坠。
挂坠的零件都是陶瓷的,天气气温低,它们也冰凉,攥到手里,明明一个个都圆润光滑,却刺得人指腹掌心都疼。
摆弄了很久也没能沾成功一个,干脆全都推到一边,仰面看窗外。
雨势再次变大,窗户作响,玻璃面上痕迹一层又一层,好像永远也不会变干净。
她也永远看不到外面更远方的世界。
可明明这只是一场雨。
只是一场,换季的大雨。
…
大雨接连下了两天,游令就在房间里待了两天。
他不觉得饿,也睡不醒。
直到手机作响,因为突如其来的吵闹,麻木的神经突突阵痛。
游令摸半天才找到手机,接通。
明天的声音传出:“小少爷,出来玩不?阳哥回来了。”
游令还没说话,对面就传出张阳的声音。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怎么回事啊。”
游令提不起劲,开口声音也哑得让人听不清。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他问。
“提了辆车,回来上车牌,”张阳说,“过两天走。”
明天喊:“他都提车了,咱们给他贺贺啊。”
张阳笑骂一声:“滚犊子。”
明天笑嘻嘻,“哎,对了,之前听他们说你有个外甥女,现在多大了?这会儿都放暑假,一块儿出来转转?”
张阳说:“一群大老爷们喊她做什么?”
明天嘿嘿一笑。
张阳表情嫌恶,“你有毛病?瞎惦记什么呢。”
“没惦记,我敢吗?”明天说,“我就是听他们提过一嘴,单纯又可爱,想见见啊。”
这几天吃饭苏苏都没出来,张阳一时也想不太起来她的样子,“我们又不熟。”
然后继续跟游令说:“你出来?还是我们去接你。”
游令摸了摸僵硬的后颈骨,“我自己过去。”
“行。”
电话挂断,游令慢吞吞起身,拉开窗帘。
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想起梦中苏苏满脸的泪水,缓缓抬手,指尖触及冰凉,一笔成形。
Susu。
很快又一层雾气覆盖,痕迹愈浅,直至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如同他锁骨下那处一样。
良久。
他才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阿姨正在忙活,余光捕捉到游令一闪而过的身影,喊道:“哎!伞!伞!”
游令置若罔闻,卫衣帽子随便往头上一扣,微微弯腰,走进雨中。
大门关上,阿姨拧眉叹气。
卧室里,邵婷走出来,问:“喊什么?”
阿姨说:“是小少爷,外面那么大雨,伞都没打就出去了。”
这时游天海出来,阿姨又补一句:“两天没吃饭了,也没见他叫外卖。”
邵婷:“那么大人还能自己饿着,估计房间里有东西吃。”
游天海原本也不想过问,可忽然想起上次蓝星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蹙眉,沉声跟阿姨说:“上去看看他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垃圾。”
阿姨立刻说:“哎,好。”
很快,阿姨就下来,“什么都没有。”
邵婷“哎呀”一声:“真饿着了啊?”
游天海眉头拧得更深,大步上楼,推开门,直奔床头柜,弯腰拉开,里面的药盒子连拆都没拆。
“怎么了?”邵婷跟上来问。
游天海直接说:“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一天天胡闹什么!多大人了!真以为我动不了他是不是!”
…
电话是在张阳车上打的电话,挂了电话,明天问他:“去哪儿?”
张阳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跟我姐说两句话。”
明天:“去呗。”
话落,张阳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一抬脸看到不远处,药店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扎着很短一簇头发,两边扎不起来的头发就挂在耳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身上穿的外套有点眼熟。
前两天吃饭苏煜穿的就是这件。
张阳眯着眼看,隐约判断出她是寄宿在他姐家的苏苏。
要说长相,其实和小时候没太大变化。
也可能是印象里她就是扎着马尾,面庞全露的样子。
这大雨刚下没多久,估计是临时出来被困着了。
张阳扭头跟明天说:“把脚底下的伞给我。”
明天递给他,一抬头也看到苏苏。
“我操,见到熟人了嘿。”他拿起手机就拍照。
张阳本来还好奇他怎么在这也能见到熟人,扭头看到明天手机正对着不远处的苏苏,一愣,“你认识苏苏?”
明天张口就来:“游少女朋友啊。”
话落,张阳脸色立刻变了。
“谁?”
明天察觉不太对,也不拍照了,有点懵地眨眼,声音都不确定了,“呃,游少……女朋友?”
“你说苏苏?”张阳问。
明天:“是……吧?”
“什么吧?”张阳拧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到底什么情况?”
明天也糊涂了,“你什么情况?游令发过朋友圈官宣啊。”
“我他妈又不刷朋友圈,”张阳直接说,“苏苏是我外甥女我操。”
明天惊了,也骂:“我操。”
俩人在车里面面相觑片刻,一时无言。
不一会儿不约而同感慨:“游令真他妈不是人啊。”
“靠,我服了,他怎么谁都下手?”张阳骂骂咧咧,“这他妈我还怎么上楼找我姐?我头割给她得了。”
明天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不是,你确定游令知道她是你外甥女?”
“废他妈话,他们见过好吗?”张阳说,“我上次回来还是他送的苏苏。”
明天犹豫,“呃,但是你上次回来好几年了,苏苏也该变样了吧。”
“我瞎吗?我他妈也好几年没见她了,我怎么一眼就认出她了?”张阳咬牙切齿。
明天沉默了下,盯着苏苏看了又看,想了下,“可能是换了发型?她之前短头发来着,这最近才长长的吧。”
张阳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其实张阳对苏苏没什么感情,他这几年一直在部队没回来,再加上之前也没怎么见过,所以在他印象里,苏苏顶多就算一个远房亲戚。
但是自从苏苏家里出事,搬进苏煜家,张阳每次跟他姐打电话都会听两句有关于苏苏的事情。
什么上高中了,学费贵了,什么苏煜胳膊肘往外拐了。
轻描淡写一两句,他也没往心里去。
但是不熟不代表没这层关系啊。
他怎么说也是苏苏舅舅。
只不过……要他是亲舅舅,肯定不能任由游令胡来。
毕竟游令什么人他很清楚。
可偏偏他们不亲。
而且,他和游令关系比和苏苏还亲点。
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张阳抓耳挠腮的,一时间伞也不敢给苏苏送了。
“妈的,不回家了,直接撤吧,”张阳说,“就当我不知道好了。”
明天一时无言,最后评价:“您这舅舅可真够损的。”
张阳:“又不是亲的操,要不我一会儿让游少给我磕一个?”
明天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游令,并跟张阳说:“必须磕。”
照片前脚发过去,后脚电话就来了。
明天笑着接通,“喂,哪位。”
“你们在哪儿?”游令嗓音低沉地问。
明天笑嘻嘻,“你猜?”
游令没心情庡?跟他玩笑,直接说:“给她送把伞。”
明天说:“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是……”
他故意卖关子。
游令皱眉,“你有毛病?”
明天这才察觉不对劲,脸上的玩笑收了,“怎么了?”
张阳看他一眼,明天示意张阳停车。
明天:“他让你给他老婆送把伞。”
张阳:“……”
一把抢来手机,直接喊:“游令你他妈真是狼心狗肺啊,兔子还他妈不吃窝边草呢!”
游令本来在小区门口蹲着等车,闻声站起身,“什么意思?”
张阳冷笑,“装。”
忽然一股冷风吹来,游令偏头咳嗽两声,“说清楚,别废话。”
张阳也是豁出去了,不藏不掖地说:“我去送伞,我怎么说?我说,来,外甥女,你男朋友让我给你送把伞。”
“我他妈用不用再把人送回家,跟我姐说,姐,你外甥女的男朋友让我把你外甥女送回来,哦,她那朋友就是我好兄弟,”张阳说着都气笑了,“这么说成不成?”
明天也在笑。
只有游令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什么?”
“外甥女?”或许是温度太低,或许是风雨太烈,吹得游令声音莫名有些颤,他眼前视线好像也晃了一瞬。
“什么外甥女?”
“我他妈有几个外甥女?”张阳骂骂咧咧,“我又他妈有几个你见过的外甥女?你真是有毒,我服了。”
透过层层雨帘,游令仿佛一眼看穿时光,然后看到了那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一脸懵懂地和他对视的小女孩。
她太单纯了,从上到下都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小学生。
他对她印象也不深。
不深到,哪怕在一起一个多月,他也从来没认出她的女朋友,和那个小女孩,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藏着,掖着,不愿意让苏苏知道那个赌约。
是因为那个赌约里的自己,有一双虚伪的眼睛。
接近苏苏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表现得很真诚。
他想,不管这些真诚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在苏苏看见的世界里,他是真诚的。
而那双虚伪的眼睛背后,是一段长长的,和真诚截然相反的过去。
如果苏苏看见了,一切就都推翻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苏苏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一个拥有什么样过去的人。
甚至,她亲眼见过。
她明明就亲眼见过。
她见过他喝醉了酒,和一个甚至都叫不上来名字的女生搞对象。
大概也在他离开后听张阳他们“如数家珍”地分析他乱七八糟的情史。
可纵然如此,她仍然愿意接受他。
她仍然,一步一步走进了他的世界。
是他一直在隐瞒,欺骗。
甚至质疑她的真诚。
他以为,她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忽然,雨势变得小很多。
稀稀拉拉,好像要停了。
游令仰面看天,云层涌动,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喉咙发紧,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张阳还在说:“不是,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先不提她是我的什么亲戚,就她那性格,你也下得去手?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他们关系熟络,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
游令却觉得好笑。
张阳说得没错,他是真的要遭报应了。
他沉默着,不反驳,好一会儿才说:“去给她送把伞吧。”
他甚至没脸去见她。
可是话落,雨骤然停下。
只剩地面一片湿漉漉,犹如一片没有边际的镜子,乍一看,天地同形。
啪嗒。
一滴水落在地面上,所有平静碎裂。
假的就是假的。
游令看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忽然觉得心好像在极速下沉。
人的胸腹腔是有限的,可这一刻,他的心好像坠入了没有底的深渊。
耳边张阳的声音从电话传来。
不远不近的。
他说:“不下了,她走了。”
她走了。
连他想要递上去的一把伞,都不需要。
又或许,她其实从未需要过他。
…
曾经的老街,现在的网红街,人烟稀少。
街角一家文身店里,名叫吻神。
店铺装修风格很哥特式,别人的门牌大多都是平面的,最多上面装点LED灯,晚上亮点颜色。这家店门头却很精致,整个是镂空的,名字取的是吻神,字旁边刻的却是骷髅头的轮廓。
因为天气恶劣,店里没有顾客,只有老板阿青一个人,他穿着无袖黑T,顶着一个道士丸子头,盘腿坐在顾客文身时躺的躺椅上,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游令。
这人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莫名其妙就要文身。
莫名其妙手机还响个不停。
阿青看一眼游令的手机,面无表情道:“哥,你手机快炸了,没听见吗?”
游令偏头看一眼手机来电,看到是游天海,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阿青一哽,迅速掏出手机,找出柯羽鸢,发:大哥,小少爷在我这儿呢,要文身,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响,他关机了。
阿青:他不会是刚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吧?
阿青:我这辈子没见过他手机响那么频繁啊?
柯羽鸢:?
柯羽鸢:文什么身?他对颜料过敏你不知道?
阿青:所以我没动。
阿青:我跟他说我手伤了。
阿青:他问我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就帮我变成真的。QAQ
柯羽鸢:……
阿青:QAQ。
放下手机,阿青脸上仍然一脸平静,看着同样一脸平静的游令说:“要不你先去洗个澡,你本来就过敏,沾了雨水怕是要进医院。”
理由合理。
游令没拒绝,起身去里屋的浴室。
男生冲澡都快,但是游令慢,这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的。
这人出身富贵,生活习惯也精致,在家洗个澡也能洗出高级桑拿的时间。
阿青见人进去,立刻继续给柯羽鸢发消息。
阿青:要不您过来一趟吧。
阿青:实在不行让蓝姐过来也行。
柯羽鸢:我妈知道你喊她姐喊我哥吗?
阿青:别说这些没用的。
阿青:我怎么感觉他那么不对劲啊。
柯羽鸢:这还用感觉?
柯羽鸢:摆明了不对劲。
柯羽鸢:但是他谈对象了你知道吧?我去不合适。
阿青:?
阿青:你现在说这话?
阿青:他以前谈对象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
大概过去三分钟,柯羽鸢才回消息。
…这次不一样,你不懂。
阿青:……我确实不想懂,但是我想活着。:)
柯羽鸢:我给你要个他对象的联系方式?
阿青:okok,搞快点。
手机刚放下,浴室的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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