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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聘娇娇-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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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骁一愣,尚未反应,张母却忽然发了狠,冲上去给了万柔狠狠一个耳光。
  “我让你打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万柔被打的蒙了一下,常年干粗活的老妇人,手劲当真吓人。
  可她竟像是被激了,越发大声道:“我就打了!我就打了如何!?不过是多读了两本书,有些小小的成就,你便没完没了的吹嘘,你考虑过别人的处境吗!?”
  “臭丫头!我撕了你!”
  “拦住她!”京兆尹一声令下,张母很快被架开。
  她哭着跪下,一遍遍给堂上磕头:“大人,您要为民妇做主啊!我儿委屈啊!”
  张骁扶着母亲连连宽慰,悄悄转眼看了看万柔,不由一愣。
  万柔正看着张母,眼眶慢慢红了,发现张骁看过来,她又立刻露出嚣张,别开眼去。
  京兆尹再次问万柔,她是否认罪,万柔二话不说,认了。
  依照律例,殴打他人致拳脚伤者,笞三十。
  判决一出,别说堂外听审之人,就连张骁都愣了一愣。
  张母不知笞刑是什么,可她看到刑具和行刑的魁梧衙差时,眼神惧惊,顿时明白了,一个姑娘家笞三十,半条命都要没了。
  “这……”张母看了眼张骁,张骁的眼神也是同样的犹豫。
  “行刑!”
  堂外,霍岭忍不住身形一动,立刻就被玉藻按住了。
  “谢夫人,她……”
  “这是她自己求的果,”岁安看向霍岭:“即便你此刻冲上去救她,她也不会感激你。”
  “可是……”
  “霍郎君,你先别急。”
  笞刑比杖刑轻,腿、臀、背,皆是受刑范围。
  万柔被架上刑板,依照旧历,笞刑无分男女,都是要扒衣的,有时判得重了,甚至会被活活打死,是个煎熬又耻辱的刑罚。
  可建熙帝登基后,女子笞刑可不必扒衣,是以,衙差直接上手打。
  张母前一刻的凶悍,在衙差一板子打下去时彻底消散,她甚至躲进了儿子怀中。
  张骁看着万柔,她死死握拳,压根紧咬,明明很疼,却一声都不吭,以至于堂上只听得到木板撞骨肉的沉闷声,连堂外都看的惊心动魄,狠捏一把汗。
  “母亲……”
  张骁轻轻唤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不在意此事了,只当自己出门倒霉。
  更何况,从这件事中,他也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看到的事情。
  第二十下时,万柔忽然浑身一松,晕厥过去。
  她忍了太久,像是憋了一口气,随着她失去意识,这口气也吐了出来。
  彼时,她面色苍白,满脸是汗,瞧着像是要死了一样。
  “大人!”张骁忽然开口:“女犯已重伤,其程度俨然已超她对小生之伤害,律法不外乎人情,大人可否网开一面,就此减刑?”
  张骁和张母是苦主,若他们在万柔投案之前直接销案,万柔甚至都不用受罚了。
  眼下,他们为犯人求情,当即引得许多人赞赏与感叹。
  京兆尹冷声道:“刑罚已判,岂能说改就改。”
  张骁看了眼母亲,张母察觉儿子眼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短暂思考后,张母跪下,她这样的妇人,一旦陈情起来总是格外有效果。
  张母连连摆手,说不告了。
  细细一想,这孩子也很可怜,从小没了娘,定是没有被好好管教才养成这样,对她一个女儿家来说,这二十下的刑罚已经足够了。
  “大人,我儿当日看过大夫,不信的话,您可以将大夫传到堂上,她口口声声说痛恨我儿出众,可她并未伤他手脚,让他不能写字走路,只是……只是让他脸上挂了些彩,可见……可见这孩子并不是真正的歹毒,她……她只是没有被教好……”
  张骁跟着跪下:“大人,此女主动投案,按律可酌情量刑,小生当日只受得轻伤,她今日却要在堂上被活活打死,若传出去,岂非叫所有在案犯人觉得,所谓投案自首,是再愚蠢不过的事吗?”
  京兆尹眉头一皱:“判她笞三十,已经酌情减量,否则,应当判四十。”
  张骁:“若二十就能要人命,三十和四十又有什么区别?酌情量刑更是一个笑话了。”
  “你大胆!张骁,不要以为你是苦主,便可藐视公堂!”
  “若大人执意将她打死,才是藐视律法!”
  “你……”
  “请大人开恩!”
  张母跟着求情,这会儿,连外面听审的百姓都跟着求情了。
  京兆尹正恼着,主簿忽然给他递了个纸条,京兆尹看过,神色微变,慢慢平静下来。
  “既然苦主求情,犯人又至受刑极限,刑罚改为二十,张生,这是犯人认罪画押的文书,你们看过,若无异议,就此结案吧。”
  张骁已然看到了主簿刚才的小动作,留了个心思,等看完之后,他直接签了名字。
  于是,沸腾一时的国子监生被打案,就此落幕,真相一经公开,又是一片唏嘘热议。
  “可有亲属?若无人处理,此女便先关押,待醒后再放出。”
  “有!”霍岭终于得了允许,冲进堂内,他还知道不能随便动万柔,手忙脚乱的想去找个板子将她抬回去。
  这时,玉藻走了进来,“放心吧,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霍岭满眼猩红,沉声道:“多谢。”
  张骁和张母一直没走,张骁盯着玉藻,直觉有些眼熟,他把母亲留下,追了出去。
  “且慢。”张骁追上玉藻,“敢问这位女郎,可是北山的人?”
  玉藻看向张生,并无隐瞒:“郎君有何指教?”
  张骁想起来了,这就是那日和谢佑说话的女护卫,她是谢家大夫人的女护卫。
  “那个女犯,是谢家找到的?”
  玉藻:“难道郎君还怀疑我家二郎君,觉得是谢府找了替死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恰恰相反,当日事起时,谢家深陷舆论,若他们真的找出万柔这样的凶手,非但不会被承认,还会被坚定的认为是替死鬼。
  他们之前对此置若罔闻,分明已抵抗了流言,而后他不再追究,此事俨然已过去。
  既然如此,他们更没必要没事找事再弄个凶手出来。
  这个万柔,的确是打他的凶手,他相信。
  “我……我是想同谢夫人道个谢,还有……同谢郎君道个歉。”
  玉藻点点头:“郎君的谢意,我替我家夫人收下了,至于郎君的歉意,您误会了谁,伤害了谁,还请您自己去当面说清,我家夫人无法代劳。”
  张骁一时无言,玉藻抱拳:“告辞。”
  万柔被岁安安排的人直接抬去了医馆,霍岭也跟了过去。
  玉藻回到马车上,将与张生的话回禀,岁安点点头,看了眼府衙方向。
  张骁正扶着母亲从衙门内走出来,张骁神色严肃,正在与张母说着什么,张母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岁安放下车窗帘:“去医馆。”
  万柔的伤不轻,后面肿的充血,好在来了个女大夫,霍岭这才退出,神色赧然的来到岁安身边。
  岁安坐姿端正,冲他笑了笑:“别担心,人还活着,总能养好的,坐下吧。”
  霍岭不好拒绝,也不敢太亲近岁安,便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安静喝茶的岁安,霍岭忍不住问出疑惑:“夫人为何给阿柔安排了这么一个说法?”
  要让万柔认罪,又不打草惊蛇,就得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岁安帮万柔找的。
  岁安和声道:“放心,我以前无事读过些卷宗,这世上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伤人理由,只要能让人相信即可。”
  霍岭:“相信?”
  岁安笑了笑,“张生是个很用功的学生,孤儿寡母,的确不易,但他不会一辈子呆在学堂,他还要步入仕途。他是寒门子弟,没有背景靠山,行事上要更懂得收敛。今日万娘子给的理由的确是编的,但若他的母亲不知厉害,将儿子看得无所不能,又对外张扬,对张骁来说,未必是好事。”
  “至于张生,但凡他经历过这条路的苦,一定知道个中要义,往后他要再劝其母,也有了切身的案例来说服,见了棺材自掉泪嘛。”
  霍岭恍然。
  虽然万柔说出的理由不是真相,但却是能给张家母子一个警醒的真相。
  霍岭:“夫人有心了……”
  岁安笑笑,没有说话。
  万柔的伤处理好后,便被送回了霍岭那间门小屋。
  没多大会儿,小巷之外略有骚动。
  霍岭警惕,出来一看,直接愣住。
  初云县主魏楚环,从精致的马车上下来,嫌恶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在看到岁安从小巷子迎出来时,面色复杂。
  “你怎么叫我来这里?”
  岁安眼神微动,魏楚环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她抬手作请:“带你看个人。”
  魏楚环狐疑道,“什么人?”
  “凶手呀。”


第82章 
  凶手?
  魏楚环一脸懵; 什么凶手。
  等她跟着岁安走进小巷,来到一间小破屋,看到快被打烂的万柔; 满脸不解。
  岁安:“那日在沁园,就是她悄悄在树上放了蛇。”
  魏楚环反应过来; 立马开始积攒怒气; 可当她看向奄奄一息的万柔,怒意凝固一瞬; 思绪也岔到别处:“你是怎么找出她来的?”
  岁安:“当日偷袭国子监生,引得谢家一郎被怀疑的人,也是她,我一直在查。”
  魏楚环眼睛瞪大:“她为何这么做?”
  霍岭静静盯着岁安,本想听听她这次能胡诌什么理由,没想岁安沉默片刻; 竟直接道:“是为泄愤。”
  “泄愤?”魏楚环一个头两个大,“那关我何事?”
  霍岭眼神略紧张。
  谢夫人难道要和这女人说真话?
  她不是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吗?
  岁安冲魏楚环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说。
  魏楚环看一眼座位; 眉头紧拧,满脸嫌弃。
  岁安和声道:“不脏的; 坐下说。”
  魏楚环瞅了眼岁安; 见她好端端坐着; 这才勉勉强强跟着坐下。
  “说吧。”
  于是; 岁安将万柔父亲之死、她潜入长安,在沁园放蛇和殴打张骁的事说了一遍。
  这当中; 她有意隐去了萧弈被下药和万柔在魏楚环大婚时混入侯府那次。
  魏楚环越听脸色越差,她也不傻:“只有这些?她混入长安这么久,可还做了别的?你审过没有?”
  岁安想了想; 一脸认真:“有吧。”
  魏楚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有?吧?”
  岁安:“她筹划过的未必只有这两件事,但唯有这两件事是她做成了,且影响恶劣,一郎的事,她已付出代价,剩下这件,自然也逃不掉。”
  “放蛇的事,你受到了惊吓,此事应该给你一个交代。至于其他,她可能筹谋过但又没做成的事,都算是未遂,论理上,也该审问。”
  魏楚环看了眼房间方向,刚刚凝固的怒气值又开始增生,起身就朝房间走了过去。
  霍岭神色一紧,岁安朝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魏楚环只在房门口站着盯了片刻,又转身回来坐下,直勾勾盯住岁安:“你说,她是为了她父亲才一个人来到长安搞这些事?”
  岁安点头:“千真万确,万劼的案子如今还压着未判,她就是万劼的女儿。”
  魏楚环气的笑了一声,狠狠翻了一眼:“简直愚蠢!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她这么做,怕是她父亲死了都能气活过来!”
  岁安赞同的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魏楚环难得没有呛声岁安,她默了默:“那杀她父亲的凶手呢?找到了吗?当真与那几个混账监生有关?还是他们背后……”
  岁安:“尚无确凿证据,任何猜测都无意义。元一还在查这件案子,他答应过她,会让她看到父亲沉冤得雪,手刃仇人。所以,环娘,此事我告诉你,可能还需要你稍稍保密,若外人知道有她的存在,恐怕会打草惊蛇。”
  魏楚环沉着脸打量岁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少顷,她转眼打量周围,一指霍岭:“那他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
  肯定不是北山的,打扮又不像谢府的,
  岁安:“他是万娘子的未婚夫。”
  霍岭一震,张了张口,想说自己还不是,可话没说出来,脸却红了。
  岁安和魏楚环同时看向霍岭,霍岭嘴巴一闭,认了。
  是,我是未婚夫。
  “你是哪门子未婚夫?!”魏楚环破口就骂:“未婚妻家中遭变,你竟让她一个人跑来干这种蠢事,没用的男人!”
  霍岭冷不防被骂了一通,微微茫然后,选择默认。
  是,是他的错,是他来晚了。
  岁安:“可是他知道消息就赶过来了呀。你先别急着骂他,里面的人,你想怎么处置?”
  魏楚环:“还能怎么处置?她趴在那儿都快死了,我将她最后一口气掐了?等等……”
  她眯了眯眼,盯住岁安:“李岁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岁安:“什么?”
  魏楚环指向里间:“你倒是替你们谢家讨了公道出了气,到我这就丢个奄奄一息的人,你要我怎么处置?你这么有诚意请我来,怎么没看你先让我处置,再去给你们谢家讨公道?你是来跟我交代的吗?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吧!”
  霍岭慢慢移目,看向转移怒火的初云县主,还能这么计较吗?
  岁安:“是我想的不周到,我也不知官府会判这么重的刑。她人在这里,是跑不掉的,不如你先等她养养,看这伤势,大约也就五六个月,等她养好了,能经得住罚,你再追究也不迟。”
  “五六个月?”魏楚环像是听了个笑话,脸色一肃,冷然道:“凭什么?”
  不等岁安说话,她已吩咐随从:“去把她弄醒!”
  霍岭:“县主!”
  “滚开!”魏楚环谁的面子也不给,起身就往房内走,岁安和霍岭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万柔被弄醒,虚弱睁眼。
  入眼是一抹张扬的艳色,她缓缓抬眼,看到魏楚环时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闭了闭眼,苦笑一下。
  魏楚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叫万柔?就是你企图谋害本县主?”
  万柔气若游丝:“是。”
  魏楚环点点头:“好,算你敢作敢当。”她上前一步,身边的侍女担心此女再使阴招,本想阻拦,魏楚环却已蹲下,与趴着的万柔平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委屈啊?”
  万柔盯着魏楚环,没有说话。
  面前的少女凌厉张扬,与岁安相比,又是一副模样。
  “万柔,本县主现在不是在和你解释,但因你的无知,本县主少不得要多说几句。你有点本事,在长安城潜伏一阵,侯府的亲眷关系都被你摸得清清楚楚,但可惜,长了一双耳朵,却没长脑子。”
  “不谈全家和袁家那两个废物,单说侯府,我婆母那位兄长,本可以不用丢掉京中高官之位,更不用在松州最混乱、无人可用时,带着家眷只身上任。”
  “除非他能保证自己不犯一个错误,否则,下一次等待他的,会是更偏远,更糟糕的任地,直到他这一辈子都在不断地转任和奔波中消耗殆尽。”
  魏楚环挑了挑眉:“你猜,是为什么?”
  万柔瞳孔一震。
  这和她在坊间听到的说法并不相同。
  那些官员文人们都说,蔡家有武隆侯府和桓王府同时作保,松州又大有可为,只要蔡鸿志能立功,随时还能回到长安继续当大官。
  魏楚环:“万娘子,蔡鸿志是我婆母的亲兄长,你尚且会为你父亲泄私愤,就算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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