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娇娇-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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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原:“这个讽刺,很准确。”
万柔默了默,凄然一笑:“我愿意。”
霍岭:“阿柔!”
“你闭嘴!”万柔语气严厉,可看向霍岭的眼神,终究没法彻底无情冷漠:“之前你受伤,我的确照顾你一阵子,但无论是你这段时间的奔波还是对我的照顾,早已还完了。霍岭,别再折腾了!”
霍岭抿了抿唇,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站在她身后。
谢原正要表态,忽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眉心微蹙,看了眼被拽出褶子的公服袖口,眼神一路往上,对上岁安的目光。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丝毫不显强硬,可她就这么看着谢原,千万言语都在眼神里。
谢原:“你想应她?”
岁安想了想,和他打商量:“你离开北山还得去上值,把她交给我,可以吗?”顿了顿,她忽然道:“你该不会担心我会对她下毒手吧。”
谢原当即想到她之前因万柔吃了一回飞醋的典故,不由失笑。
他岂会看不出来,她对万柔本身并无敌意。
那件事,她只是受心绪所困,即便在意,也是在意他的态度。
万柔算是个刺头,之前又有太多案底,岁安提出这个要求时,考虑过谢原会不同意。
没可想,他只是短暂思考一瞬,便干脆道:“好,依你。”
岁安意外于他的爽快:“真的?”
谢原:“再问就是假的。”
岁安连忙摆手,露出笑来:“不问了不问了!”
谢原收起满腹思虑,看向万柔:“去收拾一下,一起下山吧。”然后看向霍岭:“她都走了,你还想留这儿?”
霍岭反应过来,也跟着去收拾。
人要带走,谢原还得再和岳父岳母打招呼。
岁安就老老实实跟着他,时而侧目打量他。
谢原察觉,转过头捉住她的眼神:“老看我干什么?”
岁安抿唇一笑,摇摇头。
没什么。
谢原便配合的故作不知,也不多问。
下山后,谢原让霍岭住回他原本那间小屋,又让万柔住进去。
他是不可能让万柔进谢府的。
万柔这次竟没有反对,好像能跟着下山,她就能无尽妥协。
谢原的眼神扫过万柔,落回岁安身上,重复温柔笑意:“走了。”
“嗯!”岁安站在原地目送谢原乘车离开,快快的冲她摆手。
一旁,万柔悄悄打量着岁安,眼神纠结而复杂。
……
同一日,又一道消息在朝堂上炸开。
尚书省左司郎谢原领太府寺两京诸市署令周玄逸,带了一车卷宗进宫面圣,在圣人的御书房呆了整整一个下午。
期间,有朝臣求见圣人,竟悉数被隔在外面。
次日早朝,一套缜密而完整的革新政策被颁布与朝堂,而策划出这套新政的,正是谢原与周玄逸。
其一,革新商税。
今查于盐、铁、布、器之外,有茶、酒等流于征税范围以外之商货一度于商市中贩出惊天高价,经数年价目对比可见商市之变,遂将革新商市征税货物名录,凡大市交易,每一百文收二十文税,新录已抄送各司,即日执行。
此外,诸道关卡加设关税,凡经商货,每一百文加征十文过关税,可以货抵资,商货名录中列为高额暴利货品之流,每一百文加征二十文关税。
其二,盐政革新。
重设盐场、盐院职能,规范地方制盐,严格买卖监督,当中涉及许多制盐和贩盐的细则,且根据历年盐价做参照,融税于价,最终是为将盐价提高到合理范围内,从而增加国库收入。
其三,也是让满朝振奋的,便是于各州各道抽留州钱。
简而言之,过去诸道要将地方赋税送入都城,汇入国库,但并不是全送,而是要扣下地方一年所需的钱,也叫留州钱,这一部分作州道运转之用,和朝廷给官员的俸禄是两回事。
而现在,各道不仅要详细记录留州钱的账目,朝廷还要从留州钱里再抽两成,汇于户部,将这部分钱,作为朝廷运转之用,包括增加京官俸禄之用。
朝廷每有新政,必定要经过缜密讨论,多番商议才能定论。
可是,先有商辞御前献策解了圣人缺钱的急,又有谢原和周玄逸长远发展,补了攫取近利可能会出现的坑,无论远近,都大大地增加了国库收入。
办法切实,有据可依,几乎是立刻就被颁布出来,而且异常顺利。
当然,商辞是因为动作快,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谢原则是集大量考据,完美避开了朝臣的炮火,以抑商,整治本有缺漏的盐政来增收,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第三点。
若抽贯留州钱的政令实施下去,作为京官的俸禄会相继增加。
除开几个位高权重的元老,寻常官员,谁想跟钱过不去!?
谢原和周玄逸,他们考虑的很周到啊!
……
讨论这么久都无果的增收问题,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解决,建熙帝非常高兴,将商辞、谢原和周玄逸三人都召进宫,打算让他们相互交流一下,来个远近相谐。
当商辞在御书房外看到周玄逸时,竟并未表现出初次见面的陌生,反倒亲和的与他打招呼。
“玄逸,好久不见了。”
周玄逸先是看了谢原一眼,然后才冲商辞颔首致意:“商兄。”
商辞面带微笑:“新政内容我已听说了,果然理想周到,长远可行。”
周玄逸:“商兄检括流人,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商辞:“同朝为官本就如此,相互配合,相互补足。”
谢原站在两人之间,任他们叙旧热聊,他则面不改色,一点也不意外。
他现在只想回府要个奖励。
第81章
对于建熙帝来说; 商辞的计策,解了急渴,而谢原和周玄逸的献策; 则是保证了长久的增收; 甚至能补上未来三年的赋税空缺部,双方的计策着眼不同; 但都为良策。
可是; 朝臣不这么认为,甚至基于两方计策上再生争议。
以王氏为首一干朝臣认为; 谢原和周玄逸之计深谋远虑; 周到细致,可行性强,相反; 商辞只图近利; 他的办法不止等于恶意敛财; 更影响了常赋收纳。
目光短浅!
佞臣!
而以段海明和卢厉文为首的一派对商辞计策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
谢原和周玄逸的计策自不必说,抑商是常态且合理,盐政从生产到贩售全面考虑; 效果可期; 严管地方财政,增加都城财富更是一绝,每一点都能细致到给出绝对的数目、精确的范围; 显然是对财税之务精通有道; 而非门外汉瞎指挥。
至于商辞; 他的计策的确不完美,甚至有后续问题,但流人问题若不解决; 百姓迟早民不聊生,集结生事,届时你还想哄着人交钱?怕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而且,有谢、周给他兜底,可以冲!
中书令王纪看着段海明和卢厉文两个人,恨不得一刀一个。
谢升贤这个老东西,如今日日去东宫喝茶打坐,提了这么两个后辈来当他的眼和口。
他人不在朝堂,可要说的话一句没落下,段、卢二人的确护了商辞,却也借商辞把谢、周二人捧高高,谁不知道谢原是他孙儿似的。
炫耀什么呀。
……
“这,怎么能算是炫耀呢?”
面圣出来后,谢原、周玄逸和商辞三人一道离开。
远远看去,是相谈甚欢,走近一听,全是针锋相对。
“原来不是炫耀吗?”商辞目视前方,勾了勾唇:“检括之法不过是第一步,后续自当另作部署。我只是没想到,谢司郎动作这么快,上赶着来为我补漏,在前朝赢得一片赞赏,若非谢司郎亲口否认,商某都要以为,你是掐着算着打算来我跟前炫耀你棋高一招的。”
谢原:“商大人此言差矣,想也知道,你是个心思过多又瞻前顾后之人,怎么可能真的只顾着敛财,而没有后招。只不过,商大人说我来炫耀,这就是小人之心了,我与玄逸商议此事时,商大人还在骑马回京的路上,我再能掐会算,也不知这路上多了一个你啊。”
商辞眼神微变,侧首看了眼夹在两人中间门沉默许久的周玄逸,笑了一声:“的确是此言差矣,不过差的是谢司郎,论相识,我才是更早的那个,情分也好,计策也罢,在下尚且没有说谢司郎是半道横进来的,谢司郎为何觉得我是多出来的?”
周玄逸忽然站定,商辞和谢原不防,多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停下。
遮挡物撤离,两个男人直接对上,眼神交锋一瞬,又一道看向周玄逸。
周玄逸面无表情:“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东西落在太府寺,我得回去拿了,告辞。”
随着周玄逸离开,商辞和谢原的目光重新对上。
谢原笑了笑,主动道:“对了,得先给商大人道个歉。”
商辞:“道什么歉?”
谢原:“自然不是商大人说的什么,我半道横进来这样的无稽之谈,是正经事。如你所见,盐政、商市、各州财税要务都将革新,整个尚书省都会忙起来。”
“当然,商大人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求助尚书省,但如果还是类似找卷宗这种冗杂费时的小事,可能要麻烦商大人自己带人过来找,我们没法奉陪了。”
商辞凝视谢原片刻,也笑了:“那是自然。”
谢原搭手一拜:“那么,告辞。”
商辞抬手回礼:“不送。”
……
已到了用冰的季节,房中的冰桶堆的小山一般,扇子一摇,沁凉的风便驱散了炎热。
岁安趴在塌边看书,轻丝长裙铺开,薄衫之下的轮廓婀娜曼妙。
“佞臣……”岁安已许久没有翻页,听着玉藻打听回来的消息,嘴里念叨出这个词。
这竟是对商辞的评价。
朔月瞪了玉藻一眼:“夫人为何要打听他的举动?若是让郎君知道,该不高兴了。”
玉藻分辩:“这可不是打听的,如今朝中正热议此事,你出去随便就能听一耳朵。不止有他,还有郎君,不过都是夸赞的,说郎君高瞻远瞩,不似商辞那般急功近利。”
岁安合上书,坐了起来。
玉藻和朔月同时歇声。
“我不是在意他。”岁安将书放到一旁,两手撑着斜榻边沿。
她只是有些感慨。
因她如何都想不到,昔日在北山一身傲气,满腹才情,眼中只分黑白的男人,待真正踏入仕途时,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而他做这件事之前,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但他不在乎。
岁安起身走出房门。
没了冰气解暑,热流扑面而来,朔月和阿松忙不迭追上来帮她打扇去热。
仰头是天,天色碧蓝,宁静悠远。
垂眼有荷塘,碧叶红花,交相辉映,热烈盎然。
岁安曾以为,嫁给谢原,成就这门婚事,是走出北山的一大步。
可这方花墙围作的小院,竟渐渐成了人生中的另外一个北山,安逸宁静,无人叨扰,充满自由自在的惬意。
这样的日子,谁能平白生出怨言。
可当岁安看到如今的商辞时,第一次意识到,她和商辞之间门,他才是真正走出北山的人。
虽不知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事,但那些事,必然是真正的残酷,无情,甚至无奈。
也正因她和商辞曾经那么亲近,无话不谈,才难以相信,他会成为今朝的模样。
岁安想到了母亲。
她从未告诉谢原,其实崇拜母亲,一心想效仿母亲做一番成就的,不止环娘一个。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父亲,父亲却抱着她,笑呵呵的摇头。
“岁岁永远成不了母亲那样的。”
她不懂,也不接受。
为何成不了?
无非是行事上慎思笃行、谋定而后动,性子上坚韧而沉稳,当然,还要聪明博学有见识。
后来,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确成不了。
成为母亲那样的人,不是靠多读几本书,多听几则见闻,更不是靠小聪明小计策。
坚韧沉稳,是从一回回死里逃生中磨出来的,行事手段,是从失败的下场中一点点练出来的,见识阅历,是在一次次无知抉择中堆叠出来的。
母亲并非生来就能顶天立地,而是若她倒下,就真的倒下了。
而自己呢?
只因一场情伤,便如天崩地裂,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把自己折腾的不成人样。
这样的她,根本不配与母亲相比。
母亲经历过的苦难,也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过去。
此前,她曾劝慰太子,何必拿自己与圣人比?
他可以今朝为基,去创造更好的盛世。
至于她自己,则是再不做儿时那般的痴想。
成婚之前,只管做个乖乖懂事,做个让父母放心欢喜的女儿,至少不能让他们像昔日那般生气失望;成婚之后,照料夫家,将日子过的和顺美满,好像也就这些。
只是,有那么一刻,当真只有一刻,她会忍不住假设,若她失去了一切,爱她的人,庇护她的力量,她要去面对真正的苦难和考验,又有几分本事能撑过来。
一瞬之后,又甩甩头,暗笑自己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好好的日子就在眼前,想那些做什么?
岁安又看看天,淡淡道:“梳妆,与万柔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
万柔如今住在霍岭那里,一间门小破屋,她睡屋里,霍岭睡堂屋。
岁安来时,两人都老老实实,恭恭敬敬。
她看着万柔,笑了笑,柔声道:“万娘子真的准备好了?”
万柔深吸一口气:“是。”
岁安:“那就走吧。”
“谢夫人。”万柔忽然叫住她。
岁安:“还有事?”
万柔:“我……我不怕死,只怕自己死之前都无法为父亲报仇。我在侯府和卢府做的事,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等你手刃仇人之后再一一算账?”
万柔艰难点头:“是……”
岁安转身走出去:“不可以。”
……
这日,长安城中破了一案。
一直悬于官府的国子监生被打一案,破了!
衙差直接前往国子监,将意外不已的张骁带到公堂,一并在堂的还有张骁的母亲。
母子二人看着跪在堂上的万柔时,全都呆住了。
怎么会是这么个瘦弱的女人?
可万柔很快交代了自己的行凶过程,结合张骁当日的记忆,竟是分毫不差。
何时何地,如何殴打,张骁脸色都变了。
这绝对是真凶才说的出的事。
“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下手?”张骁一百个不解,其母更是愤怒。
万柔态度嚣张,滚刀肉似的,言辞直指其母:“为什么打你,问你的好娘亲啊。”
张母被说的一愣,“我?”
万柔眼神一厉,声音大的公堂外都听得到:“张骁,你去南市打听打听,那片的人有谁不知道你!?你的好母亲,每日起早贪黑,靠在菜贩子手里倒些小菜买卖来养活你,供你读书,你也争气,常常拿头名,还进了许多世家子弟都进不去的率性堂。她每日都说,逢人就说,我都听吐了!”
张骁:“那又如何?招你惹你了?”
“对!就是招我惹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我就讨厌你这种整日被夸赞的人。我没有你这么好的亲娘,却有个黑心的继母,我从小就听她数落,说我不如这家的,不如那家的!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整日被街坊挂在嘴上吹嘘夸赞的人,我见一个打一个!”
张骁一愣,尚未反应,张母却忽然发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