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娇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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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岁安不同,她出身北山,是靖安长公主的独女,李耀那么多门生,原因之一就是北山亲近天颜,与其自己揣摩,不如有人点拨提醒。
岁安这番话,在众人听来,便是实实在在的提醒。
孙氏甚至有些后怕:“对对对,还好你将人拉回来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岁安交代完,起身冲众长辈一拜:“那儿媳先告退了。”
……
这顿饭果然吃多了,岁安沐浴更衣出来时,胀的根本睡不着,同一时间,谢原也回来了,他竟和祖父谈了这么久。
谢原同她交代了两句便去沐浴更衣,一出来,岁安不在房里,在荷塘前的小马扎上。
一只小巧的薰炉放到了岁安脚边,是熏蚊虫的,她扭头看去,见谢原散发披衣,在身边另一个小马扎上坐下来。
“睡不着?”
岁安摸摸肚子:“你就睡得着?”
谢原看她一眼:“我多吃是应该的,你那么卖力做什么?”
因为不想说话。
“元一,”岁安看着前面的夜景,柔声开口:“你在马车上跟我说的秘密,是真的吗?你真的很认真的想要当一个大侠,且仔细计划过吗?”
谢原:“怎么这么问?”
岁安:“因为母亲很在意你。”
谢原微愣。
岁安的声音柔润,能抚平夏日夜里的噪声:“爱你的人会在意你的每一份心情,就像我父亲对我母亲那样。或许,那些在你长大后,可以付之一笑的儿时愿望,还有人在替你牢记。”
“因为记得,所以会替你惋惜,替你心疼。”
谢原:“你……”
岁安笑起来,看他一眼:“你不信吗?”
谢原看着岁安,眼神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并没有解释。
涉及母子亲情,岁安身为儿媳,其实不太好点评置喙,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看向前方,脚尖轻轻在地上哒哒点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之间的话题仿佛都是随性而起,忽然断了也没人追究。
谢原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了谱。
他看向岁安,思绪又转到两人在车上时说的话。
“岁岁。”
岁安看过来。
谢原想了一下:“若今日,我的态度令你失望,你会如何?”
岁安一愣:“什么?”
谢原:“若我今日被魏楚环的举动激怒,表现出不喜妇人插手男人之事的态度,甚至在你来时态度更不好,你会如何?还会在离去时,将北山的马车横在门口吗?”
岁安看向前方的荷塘,浅淡的灯光环绕周围,却在水波上荡出零碎的波光。
“会。”
她答得干脆果断,也借由这个答案,向谢原表达方才那番深谈后的态度:“也会用马车将诸位先拉出去醒醒酒,再一一送回去。”顿了顿,她看向谢原,补了一句,“你也得上去。”
谢原笑起来,朝她伸手。
他的手非常漂亮,向上摊开时,能瞧见掌心握剑磨出的茧子。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心,谢原五指一收,握紧了放到身前,细细摩挲。
两人都看着前方,谁也没说话,握在一起的手你捏我一下,我捏你一下。
半晌,谢原轻笑一声,低声呢喃:“……我也上去。”
他点点头:“挺好。”
忽而又起话题:“我们今日是不是有些过分?”
岁安微微歪过头,眼里已有了困意:“嗯。”
谢原:“今日这个局,说到底是萧弈攒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拿一群小喽啰出气,会不会不太光彩?”
岁安竟闭眼笑了一声,再睁眼时,少女眼中亮晶晶的,荡着几丝狡黠:“放心。”
谢原把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到身上。
岁安靠向谢原,“凭我对环娘的了解,他今夜,不会比那几位醒酒的郎君好过。”
同一时间,武隆侯府,萧弈裹着薄被缩在地板上,以一个倔强的背影对着床边的屏风。
屏风另一侧,魏楚环把萧弈所有的钱锁进了新的盒子,又截了他侯府每个月的例钱,以他的俸禄,再想搞类似的事情,先攒个一年半载的钱吧……
第51章
次日; 谢原像往常一般早起练剑,回到房中时,内里一片静悄悄。
岁安还在睡; 其他人已被他打发了。
谢原走到床边半蹲;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心中既甜又涩。
昨日的事; 分明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越是忍耐越是难耐; 还会忍不住作对比。
他没想到; 自己会这么在意。
谢原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让她继续安睡,自己拿了衣裳去外间换上,独自去给母亲请安。
孙氏一晚上没睡好,为了昨日谢原应酬的事。
她没睡好,谢世知就别想睡好; 以至于谢原来请安时; 难得见到父亲还没出门,顶着两个乌青的眼陪着妻子等在这里; 他下意识愣了愣。
谢世知多年来一直在秘书省任著作郎,著作郎无疑是个清名; 却非要职; 加上圣人另设集贤院后,秘书省地位一落千丈,甚至有不少省内官员想要以秘书省本职充去集贤院。
但集贤院内多为高阶官员; 实在难以攀附,至今为止,秘书省便更适合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捞个职位当踏板。
谢世知虽不善经营; 厌烦争斗,倒也尽职尽守,每日都第一个到位上值,对省中藏书典籍了若指掌,去了就埋头苦干,很晚才回来,长年累月的,腰、眼、手,哪儿哪儿都是病,人闷话不多。
孙氏给谢世知使了好几个眼神,她一宅内妇人,并不好过问朝堂上的事,只能谢世知问。
谢世知叹了口气,问及昨日岁安把他从酒局中带回的事。
谢原反应过来,也不意外。
“父亲放心,此事儿子心中有数。”昨日祖父与他谈了许久,也谈了这事。
谢原默了默,还是道:“昨日之事,岁岁并无过错,流言无稽,外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但家中不该被影响,还望父亲母亲理解。”
孙氏连连点头,她肯定不会让家里的人乱说岁岁什么,这点魄力她得有。
谢世知就淡定多了:“你心里有数,就不必担心家里,往后在朝中要更加冷静谨慎。”
谢原应下,又道岁岁昨日睡得太晚,今早起不来,希望能免了她请安。
孙氏和谢世知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夫妻日子过得甜蜜。
真没想到,他们这儿子二十年守身如玉,一朝开荤竟这般凶猛,也不知儿媳那小身板受不受的住。
孙氏忙道:“我本就说了不必每日来,是这孩子孝顺,自有一份坚持,我一味拂了也不好。”
谢世知难得发了话:“靖安长公主与驸马教出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
听到母亲的话时,谢原轻轻扬唇,他自然知道岁岁的性子,可谢世知一开口,谢原只感意外。
多年来,谢世知鲜少过问府中事,更别提多看哪个小辈一眼,他不与人争执,自然也不评价谁,谢原上一次听到父亲作出评价,还是他跟着老师练字时。
谢原笑了笑:“父亲说的是。”
因碰上了,谢原便与父母一道用了饭,又和谢世知一起出了门,只是父子二人的话实在少得可怜,马车里各坐一边,谁也没开口。
著作郎不必每日上朝,谢原则不然,进了宫门,父子二人便分开走了。
走出一段,谢原回头看了眼谢世知的背影,敛眸掩去几分寂然,转身迈向晗光殿。
晗光殿外已站了许多朝臣,细细看去,站位分派多有章法,各自低语。
谢原一来便察觉低语声扬高,又很快落下,变作更细密的议论,权重如袁、王二老,虽不至于聚首议论,然眼神还是往谢原身上扫了两眼。
谢原心知肚明,不动声色,一旁,周玄逸和段炎先后走来。
“老谢,你昨儿干什么去了?”
周玄逸更直接:“今日都在传,你昨日刚刚得升便去烟花柳巷庆贺,没想尊夫人杀到,不仅捣乱了酒席,还对宴中陪客动手。这些事说的有板有眼,只因他们亲眼见到送人回府的马车挂着北山的名牌,说人下车时,半条命都快没了。”
段炎:“你上哪儿应酬去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并非谢原不告知,昨日那情形他本身就有防备,早已做好见势不对便撤离的准备,若再带自己相熟的友伴,反而有诸多顾忌,不好干脆脱身。
“此事无妨。”谢原淡定得很:“我能处理。”
闻言,两人稍显安心,但情态各自不同。
段炎纯粹是心有戚戚焉,那日在沁园,他第一次和岁安接触,已对她大为改观。
明明是副软绵绵的样子,却能力压初云县主,豪养凶猛飞禽,蛇从头顶掉下来,她反应比陈瑚一个大男人都镇定机敏。
也因着这个改观,段炎相信李岁安干得出这种事,但未必如传言那般凶悍,多半是笑眯眯、软绵绵,内里藏针,逮着一个扎一个。
相较之下,周玄逸的反应就微妙许多。
他在打量谢原的神情态度。
谢原一眼扫过二人,目光定在他身上,笑了笑:“怎么了?”
周玄逸默了默,刚要张口,内侍已高唱升朝。
议论声歇,众臣肃然列队,有序步入晗光殿。
建熙帝高坐龙椅之中,目光扫过入内众臣,在谢原身上停顿片刻,又淡淡移开。
众臣行礼,圣人应声,一日早朝拉开序幕。
御史中丞朱明焕打了头阵,表示有本要参。
“臣要参,靖安长公主之女李岁安,公然殴揍朝廷命官;谢氏家法虚设,家风失德;侮辱朝廷命官,无异于藐视王法天威。”
朱明焕参本一出,满朝寂静。
来了,终于来了!
当年圣人曾为躲避妖妃迫害逃离出宫,是靖安长公主陪伴在侧,姐弟二人杀出一条血路,招兵买马,清君侧斩妖妃,这才重固大周江山。
桓王尊贵不假,但他是因在战场上欠了圣人一命,所以多年来以亲兵身份耿直效忠。
靖安长公主就不同了,她是护了圣人性命的人。
当年姐弟二人杀回帝都,太子监国,长公主摄政,都中曾一度引起猜忌,朝中是否又要迎来正主之斗。
女主临朝早有先例,若长公主称帝,那大周就要彻底变天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节骨眼,长公主忽然动了春心,一头扎进李耀的风姿之中,就此终结了朝臣的猜忌,后圣人登基,长公主诞下女儿李岁安,索性携女隐居北山,不问政事。
可是,长公主每月都会低调入宫与圣人见面,再加上个桃李满门的李耀,以至于长公主给人的感觉是似乎退出了朝堂,但又没有完全退出。
先有打压世家门荫入仕,后有革新科举,早有人猜测,这是长公主以为圣人集权为名的手笔。
气就气在这里。
因圣人本身就是在血战中走出来的,大周三处边关要害的兵马皆属圣人,反倒是在战乱中分崩离析隐居自保的世家不在少数。
好不容易熬过了战乱迎来了和平,圣人又要搞事情分世家之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边关驻军固然勇猛,世家保留的实力也并不小,大家咬咬牙,也是能打个五五开的。
李耀是个威胁,最理想的方法是,但凡北山门生,若不能为己所用,便都大材小用。
可李耀的学生太多了,五湖四海,天南地北,不分贵贱,还不定学制,要这么个跟控法,战线太长,不现实。
于是大家反过来,任人唯亲,凡不得完全信任者,皆按李耀门生处理。
以至于如今的朝堂,机要之职皆由王、谢、袁、赵各方把控。
另一方面,他们也一直留意着靖安长公主。
谁曾想,这一家太低调了,低调到让人想发力都没处使。
但现在不同了,长公主嫁女了!
李岁安是长公主和李耀捧在手心的独苗苗,女儿嫁到谁家,便像是伸了一只手到谁家,沿着这个路径,总能找到撬点发力。
这不,李岁安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手,真是够大胆!
谁教的?肯定是长公主教的!
跋扈!嚣张!目无王法!
谢家作为夫家,任由新妇这般胡闹,也是家风不严!
失德!
朱焕明,敢言敢当,不愧为清正秉直的御史中丞!
一瞬间,朝堂上位列后排的官员看向朱焕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哦?”建熙帝应了一声,脸上喜怒不显:“还有这等事。”
建熙帝少年艰难,一条帝王路走的颠簸不凡,心思很深,也有人说,他是年少时染了太多血,所以老来越发笃信神佛,讲究修身养性,有时朝堂上吵成一团,他都能老神在在的高坐上首,等大家吵完了,再来画龙点睛总结两句。
所以,但凭建熙帝此刻神态,并不好说他对北山和谢家是心生芥蒂,还是心怀包庇。
只见他目光找到谢原,悠悠道:“左司郎,你原是大理正,最清楚断案流程,这审案判罪,得讲究双方对峙,李氏是你发妻,与你息息相关,今朱中丞之言,你可认呐。”
谢原从容出列,向上叩拜:“回禀陛下,朱中丞清正秉直,断不会污言构陷,然则世人多易受流言蒙蔽,朱中丞固然正直,但也难免有误信之时。”
“简直荒谬!”朱焕明厉声道:“陛下,有人证亲眼看到李氏将入席之人一一送回各自府邸,下车时都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若这还不能证明李氏骄纵行凶,谢家与北山无度纵容,老臣,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殿外内侍行至殿门,向殿门处的内侍耳语几句,殿门处的内侍闻言,转身继续传话,一个传一个,终于传到了建熙帝耳中。
建熙帝罕见的变了神色,忽道:“来人,设座,请靖安长公主入内。”
霎时间,满朝皆静,一个个眼神流转,传达深意。
谢原眼观鼻,鼻观心,岿然不动。
随着内侍传话,靖安长公主一身紫红华服步入殿内。
年过四旬的妇人,如三十出头般艳光四射,华贵无双,她甚至未着长公主礼服,便像是自带一股威压,从外入内,眼神扫过处,目光皆垂。
懂得都懂,当年,靖安长公主摄政,日日随圣人上朝,这晗光殿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而昔日她的视角要更高,是从上面往下看的。
靖安长公主行至最前,冲圣人叩拜。
圣人由她拜完,而后才抬手作请:“皇姐赐座。”
靖安长公主预起,谢原两步上前伸手搀扶。
长公主睨他一眼,神色寡淡,待她入座后,谢原才又补了女婿的礼。
众人的反应也不奇怪,自长公主入北山后,再未涉足朝堂,今朝竟破了例。
靖安长公主落座,手中团扇轻摇,话是对着下面的人说的:“本宫为何会来,想来诸位也都清楚,养不教,父母过,今朝竟劳得朱中丞亲自参我儿跋扈,我这做母亲少不得要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焕明神色凛然,并不反驳。
建熙帝淡淡开口:“方才说到哪儿了?”
谢原重新站出来,搭手一拜,建熙帝“哦”了一声,“你继续说。”
“陛下,臣昨日的确受邀于一场酒宴,但并非是为了应酬,而是为公事前往,至于内子,她的确曾于宴席过半时出现,却是由于诸位同僚因政事之困共情过深,场面一时失控,这才帮忙稳住众人,且将人一一送回府邸。”
谢原顿了顿,声沉且稳:“内子性情温和,蕙质兰心,与微臣成婚以来朝暮请安,恭顺娴静,谢府上上下下有目共睹,岂来跋扈一说?”
朱焕明简直大开眼界。
都说谢家大郎光风霁月,清正秉直,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