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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聘娇娇-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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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安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伸出手。
  万柔茫然一瞬,轻轻搭住岁安的手站起来。
  “我曾许诺过你,会让你亲自动手,如今尚未行事,又算哪门子大仇得报?”
  面前的女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做事总是带着张温和的笑脸,可眼神里透出的深邃与坚毅,终究与从前不同。
  看着这双眼睛,万柔竟生出几分悄然的敬畏,甚至是一种无条件的信赖。
  “多谢夫人成全。”
  岁安笑了笑:“也不用这么早谢我,如果会有危险,你也愿意吗?”
  万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岁安点头:“好。”
  ……
  一日日筹备,启殡这日如期而至。
  天刚刚亮,岁安已起身。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她早早就醒了,谢原心知肚明,也没多劝。
  房中安安静静,朔月和阿松有条不紊为她更衣梳头。
  厚重的白色礼服层层加深,同色绣纹,素银镶髻,不露半分喜艳,显贵内藏。
  谢原早早就收拾好自己,在旁静静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他们成婚时的事。
  那日,他率众闯关一路来到她的房间,她也是像今日一样,安安静静坐在房中,一身隆重装扮,却是截然不容的艳丽,不止是她,还有房中的色彩。
  时光荏苒,艳红转白。
  谢原像那日一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岁安转眼看他,也想到了他来接亲那日。
  谢原:“走吧,再去看母亲一眼。”
  岁安眼光轻闪,拉住谢原的手,缓缓起身。
  素服厚重有质,摩擦出微弱窸窣声,谢原牵着岁安,一路来到灵堂。
  宫中礼官早已到了北山,还在筹备中,丧仪还未正式开始,安静的堂中,只有谢原与岁安两人。
  他们像成亲那日一般,站在靖安长公主面前,静静拜别。
  【别回头。】
  岁安眼神一怔,看向棺椁方向,脑子里回荡着母亲当日的话。
  【一直走,别回头。】
  堂外有人声拉进,是宫中派来的礼官,今日要读不少祭文,他们不敢出错,总要准备很多遍。
  岁安看着棺椁,对着母亲说:“母亲,放心吧,我会一直往前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没有人能回头。


第152章 
  天还没亮时; 各处驿馆已开始生火,各房的达官贵人亦都起身。
  没多久,便有奴人将食物送到自己的主人房中。
  建熙帝对此次的丧仪要求极高; 他们得在北山启殡时,一路送葬至芒山皇陵,仅是祭文都要换着花样来好几遍,加上其他仪式; 若不此刻垫一垫; 能直接给人站晕了。
  等吃饱了; 众人立刻开始正装穿戴,出门后各上各的马车,一路奔往北山,刚一下车,众人便被眼前的阵仗镇住了。
  冬风凛冽; 苍山挂白,自山脚至山门,甚至长长的山阶上,全是禁军守卫。
  “陛下到底调了多少禁军在此; 怕是整个北山都被围起来了。”
  “哎,贤兄此言差矣; 陛下亲自下旨厚葬长公主,又筹备了多日,若到今日反而掉以轻心,那才不正常。”
  “可也不必这么多禁军持械守卫啊; 这哪里是出殡的阵仗,简直像是出征。”
  “诸位,今日便是最重要的一日; 既来之则安之,又何必过于忧患呢。”一道温和的声音挤进谈话间,说话之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站在身侧,他站的并不进,显然听到了谈话,刻意压低声音提醒。
  “本王听闻,陛下本想亲自送长公主,奈何抱恙在身,至今未愈,只能在邙山祭祀仪式开始时露面,能否坚持完整个仪式都是未知数。这里都是陛下身边训练有素的禁军,耳聪目明,陛下看不到的,听不到的,他们可以都可代为效力。”
  师氏身为前朝皇室,因得大周开国皇帝特赦保留身份,一直以来都安安稳稳留在南境,后师湛袭爵降为郡王,再往下几代,怕是也会如当年其他几家前朝贵族一般,无声无息便落寞了。
  按理说,师湛这个南韶王的身份是有些尴尬的。
  可师湛为人豁达随和,亲妹乐昌县主也是一样的温柔性子,见人三分笑,纵使身份特殊,像这样偶然闲谈搭话,倒也并不令人抗拒,至少就抵达长安这短短半日的功夫,他们就已见这位南韶郡王与不少人打过照面,都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得了师湛这番提醒,几人反应过来,这些禁军都是建熙帝的耳目。
  不少人本就怀疑建熙帝此次有借题发挥之嫌,现在又把禁军布置的这么紧密,保不齐真是来抓错漏现行的。
  想通这一点,也没人敢随意议论了,大家先后向师湛拱手拜拜作为感谢,各自散去。
  一个年轻妇人来到师湛身边,将一件披风加到他身上:“王爷,山间寒凉,小心着凉。”
  师湛:“我无碍,倒是你,出发前就染了风寒,折腾了一路,好些了吗?”
  妇人面色憔悴,却有病态,然她正欲回话,目光却擦过师湛,落在前方。
  师湛察觉,也跟着转头。
  山雾之间,一个面貌俊朗的青年拾级而下,径直走到跟前。
  谢原向师湛夫妇作拜:“尚书省左司郎谢原拜见郡王,拜见王妃。”
  师湛讶然:“谢司郎认得本王?”
  谢原:“下官此前去驿站时,曾听闻王妃身感风寒,所以一直在驿站休养,皇室祭礼一向漫长,等全部仪式结束,常人难免饥渴难耐,若身上带疾,就更折腾了。”
  师湛叹道:“靖安长公主病逝,谢司郎身为北山之婿,必然诸事缠身,不过往驿站走了一趟,便能记得本王,连王妃抱恙都这般留心吗,果然是心细如尘,处事入微。”
  谢原:“王爷谬赞,下官即是尽孝,亦是尽责,分内之事罢了。倒是王妃,若不能坚持过整个仪式,是不是要另作安排?”
  “不。”师湛婉拒:“王妃并无大碍,不烦谢司郎费心了。”
  谢原也不纠结:“无妨,眼下已经开始来人,下官还要赶在仪式开始之前先巡视一遍,告辞。”
  师湛:“请。”
  谢原离开,没两步便遇上跟着过来的乐昌县主和其女穆栩,两方简单致意后,谢原继续往前走,母女二人则跟上南韶王。
  师湛无声的目送谢原走远,只见他先后又与不少人见礼打招呼,看起来似乎都已认得,对方显然也知道他的身份,彼此都十分客气。
  乐昌县主已走近了,“阿兄在看什么。”
  师湛从谢原身上收回目光,环顾一周,低声道:“这里就是北山啊,百闻不如一见。”
  乐昌县主笑了笑:“是啊,比南境强多了。”
  穆栩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低着头。
  另一头,谢原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无事人一般继续往外巡视。
  就在这时,山门处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桓王的队伍和安王府的马车到了。
  和其他驻军首领一样,因驻地不宜轻易离人,所以桓王是日夜兼程赶回来,将抵达时辰掐的死死的,不仅没有回过桓王府,恐怕等仪式结束后,还得立刻赶回去。
  不过换王妃和初云县主早就到了,听到动静,魏楚环一马当先迎了出来,满脸欣喜与激动,箫翌则郑重的向岳父作拜。
  见到丈夫回来,桓王妃固然也很高兴,可她还是谨慎的提醒:“有什么话等祭礼之后再说吧,这里人多,不太好堵在这里说话。”
  桓王赞同的点头,拍拍女儿和女婿的肩膀:“王妃说得对,都收敛些。”
  事实证明,桓王妃的谨慎是有道理。
  有人欢喜有人愁,桓王府这头是阖家团圆,可另一边代表安王府出面的平阳县主魏诗云就显得格外的孤独可怜。
  不止如此,桓王和安王同样都是当年追随建熙帝打回江山的功臣亲兵,桓王多年来驻守北域固然劳苦功高,可安王重建扬州,也是成绩不菲,更别提他们身上流的都是皇室血脉。
  眼下,只因安王没能及时赶来长安,便要让她的女儿三跪九叩送葬,说得好听些是君无戏言,说得难听些,怕是要寒了安王的心。
  而此事最微妙的地方在于,及时赶回桓王看到了这一幕。
  果不其然,在得知安王被伏,不仅身受重伤无法赶来长安,连税银都被抢了的事后,桓王震怒:“光天化日,竟有人敢抢掠亲王?还伤了人?此事查出来没有?”
  桓王习武之人,一身正气,声如洪钟,饶是桓王妃已经将人带到一旁说话,也不妨碍其他人察言观色,窃听窥视。
  “王爷,您小声些!”
  桓王:“什么小声大声,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才告诉我!”
  魏楚环:“父亲放心,陛下已就近调动了人手前往安王那里调查此事,肯定很快就有结果,届时不管父亲在不在长安,女儿必定第一时间告知父亲。”
  桓王默了默,看向另一边。
  那头,魏诗云孤零零一个人站着,安王办事不利引陛下震怒,都没人敢主动上前和她搭话,等仪式开始之后,她就要跟在送葬队伍后,三跪九叩,一路到芒山。
  饶是如此,魏诗云的神情依旧坚毅。
  桓王身形一动,作势就要去找魏诗云。
  “父亲!”
  “王爷!”
  安王妃和魏楚环同时拉住桓王,可两个女人,哪里是常年行军打仗的男人能拖住的,箫翌紧跟着堵了上去:“岳父大人!”
  这下,桓王府的动静就大了,旁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议论由此而起。
  ——桓王未必是同情魏诗云这个小丫头,不过将心比心罢了,他常年在外,只留妻女在长安,若有朝一日,轮到他落罪,难保妻女不会像魏诗云一样,受这样的委屈。
  ——陛下真实疯魔了,虽说长公主地位非凡,可人都死了,再亲再厉害,又哪里比得上活着的人作用大,这分明是用死人寒活人的心。
  甚至有人大胆放话,若今日初云县主真的跪了,安王与陛下,怕是要离心了。
  “王爷。”谢原走了过来,向桓王见礼。
  桓王看了谢原一眼,还没开口,谢原先道明来意——丧仪即将开始,桓王奉命回都送葬是一回事,但他那些兵马可能不大方便随行,需要在城外划出的位置驻扎。
  周围越发安静,所有状似在做自己的事情,但其实都留意着这头。
  桓王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兵马:“他们当中,不乏有当年跟着本王协助长公主和陛下杀回长安的老将,如今长公主薨逝,他们连送一程都不可以吗?”
  谢原从善如流:“当然可以,只是将士血气太重,若要参加丧仪,至少要卸甲。”
  桓王似乎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杠上了,又一指禁军穿戴:“那他们何不卸甲?”
  谢原眼观鼻鼻观心:“回王爷,今日人多,陛下为免秩序错乱,扰了长公主芳魂安息,这才派人前来驻守,当然,祭礼开始时,他们也是驻守在祭坛外的。”
  桓王紧紧盯着谢原,魏楚环和箫翌紧盯着桓王,唯恐他们在这时候闹出什么动静。
  “父亲。”
  魏楚环为难的提醒:“有什么事等丧仪结束再说吧。”
  又过了片刻,桓王神色一松,让步了:“好,就按照谢司郎所言办吧。”
  谢原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自然,礼数周到,不卑不亢,闻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魏楚环似是不愿父亲再受注意,催促着桓王上山。
  “陛下这是怎么了,长公主不在了,他竟也不在乎旁的了?”
  “嗐,只怕正是因长公主没了,能管得住陛下的人也就没了,行事自然疯魔。”
  一时间,众人越发惶惶不安……


第153章 
  时辰终至; 礼官肃立,扬声高唱,自灵堂一路传唱至山门,整个北山顿时进入一片肃然沉寂之中。
  建熙帝人在病中; 仍然亲笔写了悼文; 命礼部尚书严崇华亲自主持丧仪宣读祭文; 百官静默; 不敢亵渎。
  宣毕,又经几轮仪式,终起棺椁; 送往皇陵。
  厚重的棺椁缓缓从山道而下,岁安与谢原跟在李耀身侧,送着棺椁一路从灵堂下到山门处。
  周围略有骚动; 一双双眼睛不动声色的看向等候在那里的平阳县主。
  魏诗云不卑不亢,神色坚毅; 在送葬队伍开始行动时,她竟真的跟在了最末; 众目睽睽之下,三跪九叩,一路送行。
  从北山到芒山的距离说远不远; 说近不近; 可是让魏诗云这么一个小娘子叩拜跪行过去; 一双腿怕是撑不住。
  出北山后; 不止是送葬队列; 就连夹道的百姓也好奇的盯着这个落在最后的少女,议论不已。
  魏诗云目不斜视,似乎不愿意浪费一分一毫的力气在叩拜之外的事上; 看起来分外可怜,可即便如此,仍然无人敢向她伸出援手。
  终于,行至一半路程时,魏诗云体力不支,双膝一软,直直的扑地摔倒。
  “呀……”围观百姓无不惊呼,可送长公主的路被禁军隔着,即便有人想帮也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有两人从送葬队伍中出列,返折回去,走向魏诗云,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将她搀扶起来。
  “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魏诗云满脸疲惫,缓缓抬眼。
  乐昌县主神色温柔,语带关怀:“别逞能啊,这样到芒山,你的腿都要废了!”
  魏诗云闭上眼喘了口气,摇头:“多谢,我能行。”
  乐昌县主蹙眉摇头:“安王一事尚未查命,殿下和陛下更未说什么,你何必这般为难自己?天下父母无不心疼儿女,若安王知道你这双腿废在今日,他该如何想?”
  魏诗云愣了愣,面露犹豫。
  可当她抬头,眼见送葬队伍已经走远,眼中的坚毅再次盖住了疲惫:“多谢县主好意,此诺是本县主亲口许下,便不能作罢,县主还是早些回到队伍里吧。”
  穆栩对乐昌县主道:“母亲,您先回队伍吧,我陪着县主即可。”
  “这不合适……”魏诗云气若游丝的摇摇头,似乎并不想让穆栩趟这趟浑水。
  乐昌县主思索片刻,却道:“好,就这么办。”
  不等魏诗云婉拒,她已道:“你的确许诺要三跪九叩抵达芒山,可即便是陛下也没有说过,不许人在旁搀扶陪伴吧?还是说,你非得让你的腿废在这里,才算是对陛下和长公主有交代?那你要如何对你的父亲交代?”
  乐昌县主温柔且坚定,穆栩热心亦仗义,终于让魏诗云动摇。
  乐昌县主再无废话,直接留下穆栩,回到了队伍里。
  送葬队伍还在继续向前,并没有受到魏诗云的影响,但魏诗云每次叩拜后,都有穆栩伸手将她搀扶起来,省力不少,总算又能撑下去了。
  “你何必这么执着,陛下和殿下什么都没说,你却自己罚自己,回头真落得什么伤病,安王殿下又要找谁追究呢?何不拖延一阵,等到安王殿下的事情查明了,自有分晓呀。”
  魏诗云身心俱疲,加上穆栩此刻的热心,也打开了话匣子:“若不如此,又如何表忠,即便陛下和殿下没有说什么,也会在旁人那里落了口舌。”
  穆栩:“请恕我直言,安王殿下知道你独自回长安会面对这些吗?”
  魏诗云默然咬唇。
  穆栩看的分明,叹道:“果然,这不过是你私下行事罢了。”
  说话间,魏诗云已再次叩拜,穆栩看着她拜完,将人扶起来,说了句:“真正疼惜你的人,岂能眼见着你遭这种罪?”
  魏诗云眼神轻震,看了穆栩一眼,像是被触动。
  穆栩迎着她的目光,友善一笑:“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
  日头高挂,送葬的队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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