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地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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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不去了,她当时看着这个宝贝机器,咬了咬牙,盖上防空洞,以防机器被毁。
最后能够活下来也是福大命大。
后来学校的情况不乐观,再加上城里动乱,她也被迫要回雨兰镇,于是就把机器从城里运出来,当时愁怎么带回雨兰镇,那个时候正好在这个小镇遇到了一起参加过学生运动的同志,于是就将机器托付给了对方,两个人一起把机器搬到了这个村子里。
那个时候还约好了等到时局稳定,一起去城里,她研究水轮机,对方搞发电机,合起来就是水电站。
谁也没想到她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对方在城里为了抢救钢铁厂牺牲了。
年英看了看这个水轮机,又忍不住看了看平安,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什么:“我真的是捡到宝了。”
一开始,她是凭自觉,觉得这个姑娘确实是个人才,再加上工厂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父亲的人,她接手快一年了,实际上无论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因为大家觉得她只是个黄毛丫头,并不怎么听她的话。
年英想要加入新鲜血液,尤其是像平安这种,带动工厂往前走,她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人才,就像父亲当年那样,成就一个商业神话。
现在跟这个姑娘相处过后,只觉得对方跟自己都屈才了,她一定要把人介绍给自己的父亲。
平安见她开心,平安想到了一个事情,还是提醒道:“这个机器不属于我,也不能属于机械厂,它是属于西南工业部,当初西南工业部是给我们做研究用,现在学校没了,机器肯定还是属于西南工业部。”
年英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回城了以后我就去联系工业部那边。”
而这个时候,老奶奶端了水进来,看着她们弄出来的机器,抹了抹眼泪。
“我孙子让我们藏好这个,说这个东西对我们国家很重要很重要,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藏,只能把它放在枯草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坏。”
“没坏,这样就很好了。”平安说道。
几个人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妈,家里有客人啊?”
满满的一背篓红薯藤,中年女人抬起头,看到了她们,有些拘束地擦了擦手。
“你们是建国的同学吧?”
两个人赶紧站了起来,跟对方握了握手,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中年女人眼里满含着泪水,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之前也有朋友来,建国从小就不喜欢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没有想到上了学就有了朋友了。”
“他在学校里的时候很受欢迎。”平安在旁边坐了下来,说道:“有很多朋友,我们还一起去参加过柴油机的展会。”
平安看得出来,这位母亲太需要有人跟她说说孩子的事情了。
“他的文采也很好,刊登过好几期关于农业发展的研究。”平安说道。
“他从小就喜欢看书,就是我们家里穷……”
中年女人抹了抹眼泪,道:“不说这个了,你们今天来是为了拿机器吧,我们家里穷,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她起身,擦了擦机器,问道:“这个机器没有坏吧?我每天都有去擦拭,就是怕它生锈。”
“没有坏,现在天气潮湿就是容易生锈,多亏你们保护的好。”平安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了。
她知道,对于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每天擦拭这个儿子留下的铁疙瘩也是一种怀念。
平安突然间有些不忍心带走对方儿子留下的东西。
年英开口道:“我们今天来的确是为了这个机器,但还有事情想跟您商量,这个水轮机,我们想要赠送给您儿子。”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立马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个铁疙瘩放在我们这里没用,它对你们更重要,这也是国家财产,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国家财产很重要。”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里有机会懂国家财产,只是她的孩子为了国家财产而牺牲,她便知道了国家财产有多重要了。
年英说道:“它对我们的确很重要,所以我们想从您这里租这个机器过来,到时候每个月都给您租金,如果建国同志知道了,肯定也会同意。”
“那不行,这是你们的,我们怎么能要钱呢。”中年女人还是摇头。
“如果不是您们帮忙保护,我们也拿不到。”年英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双饱经苦难却依旧善良的眼睛,诚恳地说道:“建国同志为了保护国家财产牺牲的,我们很是敬佩,我们也想做点什么,请你一定要收下。”
平安听着她说这些话,她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处理,她转过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少东家。
大小姐脸上没有敷衍,只有认真和敬佩。
最后,□□的母亲还是同意了,又热心地帮她们搬了机器。
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平安回过头,房间里黑白照上,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望着世界微笑。
平安慎重地鞠了一躬。
年英在旁边看着,也跟着鞠了一躬。
几个人背着东西往下走,都走得慢慢的,怕人摔了,更怕机器摔了。
平安看着这个有些娇贵却一直忍着不喊累的大小姐,她想她找到了她的同行者。
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坐在石板凳上,喝着山间的泉水。
平安转过头,看着自己未来的伙伴,真诚地说道:“谢谢。”
谢谢对方给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留下了新的安慰,也给那个家庭留下了新的生机。
“不客气。”只是一个眼神,年英便懂了对方的意思,她说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你和我特别合,我有种感觉,我的人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专程来找你。”
平安听到这话,心里很是开心,她喜欢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东西出来,给几个人一人一块。
年英接了过来,淡黄色的糕体,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
年英咬了一口,下一秒愣住了,又软和又香甜。
“这是怎么做的?好吃!”
“我妈做的。”平安想到母亲,心里暖暖的,可能是两个人亲近了起来,平安忍不住说道:“她很厉害,什么东西都能做得很好吃。”
“吃出来了,还有其他的吗?”她太饿了都顾不得斯文了。
平安给对方再拿了一个玉米饼。
此时,重山的另一边,李振花忍不住吃了一块口袋里的玉米饼。
她忍不住问旁边的胡寡妇:“唐妈,你这个做的真好吃。”
今天是她们的打柴日,大家的粮食油盐都有份额,可是厨房柴火需要自己去打柴,粮仓分了四个人出来出去打柴,剩下的依旧守在粮仓。
四个人便是胡寡妇,李振花和另外两个小青年。
她们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山上,需要带粮食吃。
以前他们都是带的煮熟的芋头,土豆之类的,偶尔也会有饭团。
胡寡妇听说了这个事情,天还没亮就过来到厨房里做吃食,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玉米饼,饭团,还有菜叶红薯粑粑。
打柴的地方在七公里外的大山里,那片山叫猫儿嘴。
那个山里有野猪,所以会去打柴的人少。
正好胡寡妇对这里了解,于是就胡寡妇带路。
几个小青年就跟在她身后,大家边走边说话野猪的事情。
“野猪我是不怕的,反正来一个我砍一个,到时候正好还能加餐。”李振花说道。
“那一会儿真看到野猪,你不要跑。”旁边的年轻人和李振花已经熟了,逗她:“是谁刚来粮仓,听到狼叫,吓得哇哇大哭。”
李振花气得打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胡寡妇依旧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听他们说话,打闹,觉得很是轻松。
李振花转过头,就看到胡寡妇在割路边的野菜。
“唐妈,这个能吃吗?”李振花好奇地问道。
另外两个青年也看着。
“能吃。”胡寡妇说道:“晚上就弄给你们吃。”
李振花立马也跟着割野菜。
到打柴的地方的时候,都有小半背篓野菜胡葱了。
胡寡妇拿着砍刀开始砍干柴,其他两个青年也跟着砍了起来。
胡寡妇心里还想着李振花这个姑娘,想着自己赶紧砍完去帮帮她。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对方噗噗噗地砍了一堆了,。
她年纪小,身板小,在树林里穿来穿去,快速地搬运着砍好的柴,还一捆一捆的扎了起来。
胡寡妇心说,这个姑娘是好样的。
胡寡妇赶紧砍自己这边的。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了森林的寂静。
胡寡妇赶紧拿着砍刀冲了过去。
几个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李振花吓得已经跑回来了。
“有……有野猪!”
胡寡妇紧张极了,再一看,一只黑色的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几个人也不害怕。
想来是附近村子里的狗。
“只是一只狗,只是一只狗。”因为两个青年笑过以后回去继续砍柴。
李振花这才回过头,脸上满是尴尬,把手里的花递了过来,装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唐妈!看!紫色的花!”
胡寡妇接过了花,再一看,满脸喜色:“你这是在哪儿摘的?”
“那边到处都是!”
“快带我过去。”
“怎么了?”
“这是野葛根的花!”
李振花立马眼睛亮了,哪怕都不知道这个野葛根是什么:“能吃吗?”
“能!”
李振花立马就拉着她穿过了树丛,跑到了之前的地方,居然在悬崖边。
等到另外两个青年砍完才过来找她们,瞬间目瞪口呆。
胡寡妇带着李振花在悬崖边上,正在使劲儿拽一个比大腿还粗的黑溜溜的……树根?
旁边已经堆了一大堆了。
“你们快来呀,这东西可以吃!”
“这么多东西弄不走了。”他们虽然是这样说,但也赶紧过来帮忙拽。
4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把它弄出来了。
“咱们弄不走。”弄完了以后,看着这个巨大的“树根”,胡寡妇突然也反应过来了。
这么多年的挨饿生活,让她看到能吃的就走不动道。
“先把能弄走了弄走,反正柴肯定是要弄走,要不然回去主任该头疼了。”
大家合理分配了一下,还是有好几根葛根弄不走,这葛根一根就得二十几斤。
李振花毫不在意,她捆了两大捆干柴,还不甘心的在身上挂了四根葛根,愣是一根葛根都没有剩下。
这些东西一压下去,立马就看不到人了。
“背这么多,你准备怎么下去?直接滚下去吗?”
李振花一点都不在乎:“你们不要小瞧人。”
胡寡妇也心疼,但她有自己的主见,也劝不动,不仅劝不动,她还要大踏步的往前走,走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几个人到龙口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这下子李振花就惨了,柴打湿了以后就更重了,大家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在雨中。
这个时候,胡寡妇才注意到李振花的肩膀,腰上的衣服浸透了水,立马就有血迹。
肯定是磨破皮了,又是雨水,得多疼。
胡寡妇很少这样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听到自己开口:“我走不动了,我在村里有熟人,我们今天晚上先到她们家休息,怎么样?”
“那不行,我们得回去,要不然主任肯定以为我们出事了。”
李振花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看样子还想要继续坚持。
胡寡妇继续道:“要不然你们两个男青年先回去,振花和我在村子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回来。”
“好,我们回去报个信,正好明天早上来接你们还能再带点柴回去。”
振花本来还想要咬牙回去,但无奈雨大路滑,于是也就同意了下来。
两个人住进了村口李阿婆的家里。
一进门,李阿婆的儿媳一看到了李振花,立马热情地招待了起来。
“这不是粮仓的同志吗?冷坏了吧,快进来烤火。”她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把李振花身上的柴卸下来。
李振花有些惊讶,看向了胡寡妇,对方怎么认得自己?
胡寡妇也摇了摇头。
粮仓交粮那里没有她,她的工作一直都是后勤,要么在厨房,要么在粮仓搞保粮工作,所以有人认出她,她才会如此惊讶。
“这可是城里来的读书人,我们跟曾先生退租的时候,就是她主持的,她说话太厉害,把曾先生说得哑口无言。”李阿婆的儿媳跟丈夫介绍道。
李阿婆的儿媳妇眉飞色舞地模仿着振花当时说曾先生的样子。
胡寡妇在旁边听着,她才知道原来原来这个姑娘这么厉害,居然连地主都说得赢。
晚饭的时候,振花那一张嘴,说得大家合不拢嘴,又提到了村里的野猪。
“没办法,野猪凶得很,之前大家也想过去打野猪,结果找都找不到,每年因为这个野猪,我们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粮食,想到这个,我们睡觉都睡不着。”
李振花听着听着,思索了起来。
晚上,胡寡妇和振花就睡在李阿婆的房间里,她们这边和李阿婆儿媳妇那边有一百多米,这边是老人守着猪圈。
胡寡妇晚上睡觉睡得很死。
胡寡妇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声音,她今天也很累,只觉得声音并不大,好像在叫她。
“唐……妈……”
“唐妈……快来……”
等等,为什么有人叫她唐妈,不是胡寡妇吗?
胡寡妇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清醒坐了起来。
果然,旁边床上没有人。
外面隐隐约约还有声音:“唐妈,快来!”
胡寡妇立马拿起旁边的凳子,冲了出去。
月光下,两个黑影缠斗在一起。
定睛一看,振花被对方掐着脖子,狠狠地往地上砸。
胡寡妇脑子一热,冲上去,一板凳砸在对方的背上。
那黑影见有人来了,立马就要跑,下一秒却一下子摔倒了。
原来是振花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只见振花披头散发,脸上还有血痕,嘴里也都是血,还在恶狠狠地说:“不许跑,你这个小偷!”
胡寡妇也赶紧摁住了贼人,对方趴在地上,这个时候,胡寡妇才发现,对方还有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两只小猪崽。
此刻,两只小猪崽哼唧哼唧地跑了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也都起来了,一群人赶紧把贼人绑了起来,李振花也被扶了起来。
大家很快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晚上,振花躺在床上,还想着野猪的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结果就听到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小猪哼唧哼唧的声音。
她怀疑是野猪来了,赶紧跑出来,想要赶跑野猪,结果就看到了一个贼在偷小猪,她立马就冲上去阻止。
大家看着她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你一个女娃,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大家把她扶了起来,赶紧带回屋子里。
“只是一只猪仔,你怎么就不要命了。”
“那不行,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国家财产保护人民财产,一只猪崽都不能被偷。”李振花毫不在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她目光坚毅,说道:“我要是让他当着我的面偷走猪,我这辈子都没有脸见其他同志了。”
第二天,粮仓的其他同志来接人,一来就看到了这个壮观的场景,又听说了振花的事。
大家都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志。
振花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扫以前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