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沙雕克反派-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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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不要相信莲仙!什么成仙什么灵女,全是谎言!】
字字句句鲜红刺目,散出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一封血书。
看样子,是某个被抓来的姑娘拼命出逃,在十死无生的绝境下,怀揣最后的希冀,将它藏在角落。
攥紧薄纸,心跳快如鼓擂,施黛咬了咬牙。
她动作很快,将纸上的内容匆匆扫过,便把薄纸塞进袖中。
不成想,下一刻,身后响起似曾相识的清脆童音:“二位在传递什么?”
阎清欢呼吸一滞。
施黛动作微僵,转过身去,见到灵童一双诡谲含笑的眼睛。
不对劲。
她分明时时刻刻都有留意,确认过没有灵童往这边看……为什么它能发觉?
“近日风头正紧,莲仙娘娘颇为苦恼。”
灵童缓缓扬起嘴角,语调柔和,却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神宫门前,每一处都有莲仙娘娘设下的眼。早在这位公子驻足于此时,我就注意到你了。在找什么呢?你们该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开口的刹那,它双眼上下震颤,眼眶里,竟同时出现八只大小不一的瞳孔——
难怪能眼观六路,这是个蜘蛛精!
阎清欢头皮一麻。
谁能想到邪祟还留有这一手,听它这样说来,早在他从花瓶下发现纸条时,就已经被注意了。
但要是不拾起血书,他们怎能知道这鬼地方的秘密,和失踪女子的下落?
这是一道不得不做的送命题。
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小童的注视森寒入骨,如污浊深渊。
阎清欢握紧双拳,掌心满是冷汗。
另一边,柳如棠与施云声双双屏息,眼底杀意陡现。
很明显,施黛和阎清欢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无论那线索是什么,邪祟已经生疑,就算把它乖乖交出去,也难以平息疑窦。
要打吗?
柳如棠摸了摸颈上的白蛇项链。
虽然是下下之策,但目前看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江白砚面色不变,亦是垂了眸,袖中黑金短匕随时准备出鞘。
“我们怎么会是官府的人?”
阎清欢心跳怦怦:“这都是误会……”
小童勾唇讥笑:“误会?”
饶是它也没想到,与此同时,竟有另一道女声脱口而出:“误会?”
小童:?
抢它台词?
柳如棠、施云声、江白砚:?
说话的是……施黛?
“误会?”
施黛后退一步,笑得冷淡:“李言,哦不,应该叫你李公子——他们误不误会重要吗?被你玩弄感情的是我,被你无情抛弃的,也是我!”
李言,是他扮演的李家男主人。
阎清欢:???
施黛站定,飞快整理思路,深吸一口气:“父母早些年命我嫁给别的男人,生生将你与我拆散。我早该知道,爱与不爱,人心难测。”
阎清欢:???
等等。
阎清欢浑身一震,他好像悟了什么!
施黛这段话看似是满含怨念的控诉,其实内有玄机。将每段话第一个字组合起来,父、生、我、爱、人——
这是藏头,《复生吧,我的爱人》!
心境豁然明朗,阎清欢猛地想起,在虐恋话本《复生吧,我的爱人》里,也有类似的桥段。
男配女配幽会被发现,女配斥责那朝三暮四的男配,正是施黛最初说出的台词。
妙啊!
柳如棠:……
右手又是一抖,袖珍话本再次摔落在地。
【“误会?”她泪流满面,心如刀割,“他们误不误会,重要吗?”】
柳如棠目瞪口呆。
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一旁的施云声只剩震惊,黑眼珠动来动去,定定看向施黛。
江白砚:……
他闭了闭眼。
“今日,我将我亲手绣的荷包放在花瓶旁,等你来取。”
施黛语气幽幽,从怀里拽出给施云声装糖的小包:“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你为何不敢收下,还把它塞回我手中?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要向你问个明白!”
好家伙。
万分惊险的对峙突变狗血大戏,人民群众很兴奋,邪祟小童很茫然。
这事儿合情合理吗?
……好像还真合情合理!去拿私会的物件,不就是要偷偷摸摸?
与施黛对视一眼,彼此交换心知肚明的视线,阎清欢接过话茬,语气是三分懊悔三分心虚兼有四分恼怒:
“这种事,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吗?我……我娘子还在这儿呢!”
谁不爱吃瓜现场,话音落下,包括柳如棠与施云声在内,所有怜悯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流霜身上。
她扮演的角色,正是阎清欢的娘子。
沈流霜握拳,咬牙:“你、你们!”
柳如棠:入戏也太快了吧你!
“什么?郑娘子和李言,有私情?”
围观群众炸开了锅,一道声音格外明显:“可我听说,半个月前,李言妄图轻薄郑娘子,被她打了一顿啊!这这这!这能有私情?”
场面一时静下。
柳如棠掌心渗出冷汗。
好不容易圆上的故事被撕开一道裂口,众人面面相觑间,一人冷笑出声:
“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这件事,是我传出去的谣言。”
缓缓上前一步,沈流霜嘴角轻扬,笑得冷酷:“我早知道这二人有私情,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李言声名狼藉。”
什么……!
剧情过于曲折离奇,包括柳如棠与施云声在内,所有怜悯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阎清欢身上。
“你这样做,图什么?”
有人惊声问:“你的夫君你的孩子……”
“我另有所爱,和他虚与委蛇罢了。”
沈流霜冷笑:“更何况,那几个孩子真正的父亲——”
她言尽于此,剩下的内容,所有人都能自行感悟。
晴天霹雳,宛如惊雷。
包括柳如棠与施云声在内,所有怜悯的目光齐刷刷落在——
施云声:……
柳如棠:……
谁能想到,吃瓜会吃到自己头上。
最后的倒霉蛋,竟是扮演李家小孩的他们自己。
这个世界太疯狂,施云声双目茫然,嘴唇张张合合,觉得人族太复杂,他好傻,参悟不透。
柳如棠两眼圆瞪,看看自己,又看看同样呆若木鸡的邪祟小童。
很好,所有小童一字排开,什么官府什么镇厄司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清一色在吃瓜看戏。
感谢她的队友们,一场箭在弦上的危机就此解除,顺利过关。
但……上回是扮演凶神恶煞的反派扎堆,这次是男配女配狗血大戏,她遇上的,的确是群正常人吧?!
一阵冷风拂过,翻开话本下一页,白纸黑字,映入柳如棠眼帘。
【“就他那穷鬼?”她挑眉哼笑,字字如刀,“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
“就他?”
沈流霜神情不屑,瞥过身穿粗布长衫的阎清欢:“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
第25章
剧情很混乱; 逻辑却很通畅。
本以为是官府与邪祟之间惊心动魄的《碟中谍》,没想到竟成了更加扑朔迷离的《爸爸去哪儿》。
坊间男女老少个个合不拢嘴,柳如棠默默拾起地上的虐恋话本; 施云声陷入短暂的茫然。
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从狼群来到人族不到一年; 小小的脑袋瓜里; 被迫承受太多与年纪不相符的喜与悲。
这就是探案吗?这就是镇厄司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潜伏吗?
江白砚静默立于人群中央; 黑羽般的眼睫覆下阴翳; 薄唇紧抿。
因惯于杀伐; 今时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令他难以理解; 在江白砚的认知里,此刻应有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结果被施黛的三言两语; 轻飘飘一笔揭了过去。
……看现场气氛,似乎也不算“轻飘飘”。
“家丑不可外扬,我言尽于此。”
沈流霜侧开脸:“李言,既然你已知晓一切,我们彼此不必继续伪装。回家后,就和离吧。”
失魂落魄的阎清欢与一对失魂落魄的儿女并排而立,围观群众唏嘘不已。
几个邪祟小童亦是连连摇头,没了之前故作的高深姿态,磕着瓜子吃着莲花糕; 偶尔小声嘀咕:
“渣男。”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活该。”
“两个小孩跟谁?”
施黛演完收工; 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经过这么一出狗血大戏,她和阎清欢暗传血书的事儿顺利瞒了下去; 现在最叫人头疼的,是几十个街坊邻居或同情或震惊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被围观的感觉不怎么好; 刚琢磨着如何退场,施黛瞥见身侧白影一晃。
“看够了么。”
江白砚笑意冷淡,挡在她与其他人之间:“我姐姐的家事,不用各位操心。”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施黛微怔,眨了眨眼。
对哦,从这段胡编乱造的剧情上看,她饰演的郑娘子虽然被情郎抛弃,被父母强行安排婚事,被丈夫冷待,但她还有个弟弟。
这是唯一愿意护着她、为她解围的人。
江公子,大好人。
江白砚套了郑二郎病怏怏的皮相,形貌不似真容那般凌厉,但当眼尾一挑,墨玉般黑沉的瞳仁里,浸满冷冽寒意。
好几个围观群众讪讪收回视线。
他说得没错,家事不应由外人插手,哪怕好奇心满得快要溢出来,碍于情面,他们不该多问。
人们神色各异地陆续散去,施黛垂头抹着泪,与江白砚来到角落。
“我们找到一张纸。”
用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施黛道:“是个姑娘出逃失败,留下的血书。纸上写,莲仙是食人的邪祟,目前有十几名女子被关押在地下。”
江白砚站在她身前,安静地听。
他身量颀长,好似挺拔青竹,影子无声无息罩下,漆黑如墨色,将施黛整个笼住。
由此,为她隔绝了邪祟小童的所有视线。
被蜘蛛精窥视的不适感烟消云散,施黛总算能放松一些,脊背不再紧绷,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方才,多谢你了。”
江白砚淡声笑笑:“不必。”
“既然还有十几个女子活着,”把已知线索整合一遍,施黛皱起眉头,“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她们,又不被邪祟发现呢?”
另一边,阎清欢也向队友们阐述了血书上的内容。
为贴合人设,他说话时从头到尾拽着沈流霜袖口,以一副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人渣情态,时不时呜咽几声。
“……也就是说,莲仙手里有人质。”
沈流霜思忖道:“这下,是真不能硬闯了。”
邪祟关押失踪女子的地方,血书上说得含糊,只用了“地下”二字。
玉门后,通往神宫的空间曲折多变、小径交叠,那位写下血书的姑娘,大概难以描述具体位置。
“啧。”
柳如棠烦躁咬牙:“混蛋。”
来此之前,她心中怀揣过零星几点希望。
所有被讯问的人家都说,家中妻女被献给莲仙后,曾在两三天前归家探望。也许她们真的还活着,也许她们只不过受了邪祟蛊惑,也许……
所有“也许”,都在得知那张血书的内容后不复存在。
与人族一样,妖魔的修炼也讲究循序渐进,那劳什子莲仙,这是把女人们当成了储备粮。
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杀气,白九娘子双目血红,轻轻蹭了蹭她锁骨。
“必须找到那十几个姑娘。”
沈流霜低声道:“我们……”
最后两个字堪堪出口,偌大的场地中,陡然响起一声高呼:
“吉时到,宾客至——!”
八名小童款款上前,分立玉门两侧。
伴随一道飘渺辽远的钟磬声起,四周白墙之上绘制的莲花朵朵绽开,竟如云雾流泻而出,脱离画壁,飘浮半空。
莲花粉白如霞,两侧祥云相绕,丝丝袅袅。亭台楼阙时聚时散,巍然高耸,恰似梦中白玉京。
是幻术。
并不高深,却已能震慑在场所有平民百姓。众人要么躬身祈福,要么虔诚跪拜,极个别胆大的探出手指头,又在即将触碰到莲花的瞬间把手缩回。
与此同时,厚重的玉门轰隆一响,无人推动,自行敞开。
终于开门了!
施黛凝神屏息,朝着门内眺望。
入目是一个宽敞的洞穴。
山洞的两侧石壁悬有莲花灯盏,光线不似门外亮堂,影影绰绰的,惹人心慌。
道路起初平坦通畅,到尽头一分为三,岔开三条幽深小道。
赵五郎说过,门后的地界错综复杂,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我等皆乃莲仙娘娘座下童子,将引领诸位前往神宫。”
其中一名小童道:“路途崎岖,还望诸位紧随我等身后,莫要走散。”
它扎着双髻,身着白袍,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辅以身后缭绕的祥云浓雾,确有几分仙童之态。
“欲前往莲仙娘娘神宫之人,行右路。”
另一名雌雄莫辨的小童含笑道:“欲拜入娘娘座下、成为灵女之人,饮下神酒后,随我行左路。”
默不作声听着,施黛心尖一紧。
灵女……这是在挑选祭品了。
它口中的“神酒”是什么?
待它说完,好几个女子踌躇上前,主动走向它。
有的犹豫不决,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神明”心怀狐疑,被爹娘推搡着踉跄几步,哆哆嗦嗦在小童面前站定。
小童笑意不改,嘴角上扬的弧度标准而僵硬:“还有吗?”
信徒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阎清欢看得紧张又揪心,忽地,竟听身旁响起沈流霜的声音。
“我去。”
……什、什么?
此刻的惊讶不亚于那场狗血大戏,心口突突一跳,阎清欢看向她。
“既然知道有十几个人还活着。”
沈流霜低声:“找到她们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跟着这群邪祟,去往关押她们的地方。”
这地方妖邪横生,被掳走的姑娘必然处境艰难,她去了,能尽可能地保护她们。
“我不同意。”
柳如棠斩钉截铁:“太危险。听见它刚刚说过的话了吗?走左路的人,要喝下‘神酒’。”
什么神酒,邪水还差不多。
莲仙要留着她们的性命,不可能在酒里投放剧毒。但她敢打赌,那玩意儿要么是强劲的迷魂汤,要么是让她们丧失行动能力的麻药。
沈流霜单枪匹马闯进邪祟窝,本身就极为危险,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想去也行。”
顿了顿,柳如棠低声笑笑:“得带上我。”
一个人单枪匹马很危险,两个人一起,就互相有照应了嘛!
只怔忪须臾,沈流霜颔首:“好。其它的一切,都按原定计划来。”
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在来之前,讨论过策略。
一部分人跟着邪祟前往莲仙神宫,看看“莲仙娘娘”的真身;另几人在中途悄悄离开队伍,探索其它未知的道路,寻找失踪之人。
现在,沈流霜和柳如棠自愿成为祭品,其他人的行动无需改变。
“……好。”
喉间干涩,阎清欢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两颗蕴满灵气的丹药:“这是高阶万灵丹,能解毒祛邪。如果神酒里真有毒素,它能缓解很多。”
“嚯!”
柳如棠双眼一亮:“靠谱!”
“小心。”
施云声攥着袖口,仰头凝视沈流霜:“我……我们会找到你。”
他声音很低,瞳孔却很明亮,透出认真的执拗。
沈流霜轻扬嘴角,摸了摸他脑袋:“好。”
沉默几息,与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