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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自古沙雕克反派-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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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黛默默坐回原处。
  她老实了。
  江白砚反而笑了笑:“不看了?”
  明知故问。
  施黛飞快瞅他,夹菜堵他的嘴:“好吃爱吃多吃点。”
  江白砚厨艺不错,这顿饭吃得施黛心情舒畅。等用完晚膳,她记着小黑屋里的三位同僚,给他们分好饭食。
  “劳烦你,为他们送饭。”
  江白砚温声道:“我来洗碗。”
  “不用。”
  施黛踌躇满志,信誓旦旦挺直身板:“你好好歇息,等我回来。”
  洗碗比做饭简单多了,她有能耐做好。
  施黛提着食盒出门,江白砚一语未发,缄默看她走远。
  少女挺秀如竹,髻间由他绑上的鹅黄发带飘悠飞荡,像朵探出枝头的迎春花。因为心情不错,施黛步履轻快,衣袂生风。
  直至那道雪白身影打开暗室房门,消失在幽暗长道,他方阖上眼。
  识海涌出撕裂般的剧痛,似有刀锋割开皮肉。竭力忍耐许久,江白砚右拳紧握,骨节泛白,指尖深陷掌中。
  一缕黑气自肩头溢散,飘渺如烟,不等荡出房门,被江白砚抬手掐灭。
  隐隐约约,脑海深处,一道含混不清的嗓音沉缓低喃,继而滋长万千呓语,声声如刀。
  疼痛漫延,江白砚眼底却是冷峻到极致的清醒,在又一缕邪气显形之前,抽出袖中黑金短匕。
  利刃刺破手臂,血珠滚落如线。他下意识的念头,是今日不该穿白衣。
  不可让施黛察觉。
  邪祟的侵蚀愈来愈深,于今日遽然加重,正如施敬承所言,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患,留不得。
  至少现在,不可让她察觉。
  臂上的刺痛唤来一丝清醒,江白砚目色沉冷,思忖般紧握刀柄,于心口逡巡。
  似是自嘲,他无声笑了笑。


第117章 (一更)
  寄生于江白砚体内的邪祟没有名姓; 亦无由来,传闻人间尚是一片混沌时,它已存在。
  往前追溯千年; 九州内数名大能齐力围剿; 付出惨痛代价; 将其封印于玄牝之门。
  十年前; 恶祟挣脱束缚; 重临世间。
  因爹娘的缘故; 江白砚对那场正邪之战了解颇多。
  上古邪祟的力量远远超乎凡人想象; 仅凭它一己之力; 可震天撼地,引天下妖魔趋之若鹜。
  曾有人言; 比起“祟”,它更接近于“神”。
  俯瞰世间,居高临下,无论人与妖,于它皆是不值一提的蝼蚁尘泥。
  由邪念凝成的祟物天性本恶,而今扎根在他心底,正源源不绝溢散恶意。
  为何要负隅顽抗?世人厌他辱他,何苦守着这世道?
  不如应允它的侵入,攫取无上权柄; 生杀予夺; 全凭他喜好。
  冷眼旁观大昭覆灭; 未尝不是件趣事。
  心绪凌杂,乱如蛛丝; 江白砚动身前往卧房,用绷带遮掩血迹。
  他的手在发颤; 神情冷戾沉凝。
  恶念腾起,再被决然压下。
  江白砚包扎伤口的动作行云流水,缠完绷带,恢复在施黛面前温静内敛的情态。
  他足够冷静,因而清醒感知得出,自己在渐渐沉沦。
  需要举国之力才可封印的邪祟,怎会被他轻易镇压。
  江白砚抚上左侧心口。
  掌心下的鲜活之物不断跳动,只需稍一用力,便碎作血沫。
  到目前为止,他做得到勉力压制邪气。
  待他濒临失控——
  门外响起脚步声。
  江白砚垂眸掩下暗色,若无其事地转身,勾起唇角:“送完了?”
  “嗯。”
  施黛从门外探进脑袋:“你在卧房做什么?”
  江白砚道:“看看你的衣裳。”
  江白砚差遣小妖买来蔬果时,托它购置了几套女子穿的衣裙,好让施黛换下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袍。
  施黛晃一晃袖口,看袖摆飘飘鼓动,不禁轻笑:“穿你的衣服,其实也挺好的。”
  江白砚想必给了小妖不少银子,买来的衣裳布料柔软,全是长安风靡一时的款式。
  施黛喜欢漂亮的物事,把它们逐一摆上床头,下意识问:“它有没有告诉你,长安城里,现在怎么样了?”
  她记得初初进入心魔境的所见之景,妖邪横生,满目狼藉。
  江白砚道:“朝廷集结镇厄司,于各地城池广布结界,暂且无恙。”
  妖魔固然凶残,人族亦有千千万万的将士,甘愿与之一战。
  即便知晓自己身处心魔境,施黛还是不由喟叹:“没事就好。”
  在大昭生活好几个月,她对这儿有了感情,不忍心见百姓流离失所,也不想看到抵御邪祟的人们郁郁而亡。
  希望外面的真实世界,千万要平安。
  想到这里,施黛微不可察地抿唇蹙眉。
  正如他们前往百里宅刀堂时,曾与心魔缠身的百里泓打过照面一样,心魔境的主人以神魂入境,本体尚在现实。
  施黛身为外来者,被强行拉入这片空间,是连身体也一并进来。
  进入心魔境前,她和江白砚遭受过祟物的袭击。他体内怀有邪气,在那之后,必然招引更多妖邪。
  阿狸应该唤来了孟轲等人,但愿都不要受伤。
  ……还有远在玄牝之门的施敬承,距离上古邪祟最近,受到的危险也最大。
  江白砚发觉她的沉默:“在想什么?”
  “我在想,”施黛没打算让他担心,扬出一个笑,“等这件事结束,我要在大昭的东南西北好好玩上一遭。”
  江白砚笑道:“你心仪何处?”
  “很多地方啊。”
  施黛粗略思索:“上回去江南,我们没待多久就匆匆离开了,好多景致没来得及看。”
  她说着来了兴致,掰起手指头:“还有极北,我爹去过,说四季落雪,有不少奇珍异兽。藏地也不错,我在长安见过好几个藏地僧人,特别神秘。”
  施黛说这话时含了笑,是年轻姑娘独有的欢喜烂漫,心下一动,仰头去看江白砚:“你不是在大昭游历过一段时间吗?去过许多地方吧?”
  江白砚颔首:“嗯。”
  并非多么美好的回忆。
  那时他年纪不大,刚从邪修的地牢里逃出来,因江府灭门,无处可去。
  最为困窘的是,江白砚被禁锢数年,对外界的变化早已没了感知。
  在少年时期的几千个日夜里,他唯独接触过痛楚与杀意。
  不懂与旁人的相处之法,辨不出几经变换的青州城,对任何靠近的人与物,都怀有警惕的敌意。
  像格格不入的兽,而非人。
  施黛想了想,皱起眉:“不过……你当时很小吧?是不是很辛苦?”
  十五岁,她坐在光明敞亮的教室里,每天为数学题和英语单词头疼,江白砚却已拿起剑,和妖魔邪祟拼命了。
  与其说他在四处游历,用“流浪”更合适。
  江白砚短暂地沉默。
  面对施黛,他时常生出矛盾的念头。
  既想在她身前服软,把过去的伤疤全数显露,得来她的怜惜;与此同时,又不愿让她觉得自己软弱。
  对于那段经历,他的印象已然模糊,记得最清楚的,是剑锋一次次刺入妖邪骨髓,酣畅淋漓的快意。
  从那时起,他就称不上正常。
  但在施黛关切的注视下,江白砚终是答:“有些。”
  果然。
  施黛正色起来:“你那会儿一直靠杀妖赚银子?”
  江白砚笑笑:“是。”
  他不喜摇尾乞怜,也不觉当时有多凄惨,因而语气平淡:“城中常有悬赏,妖丹亦可售卖,价钱不低。”
  所以江白砚年纪轻轻,已在长安城郊有了这么大一套房。
  施黛眨眼:“你一个人?”
  江白砚:“嗯。”
  施黛又问:“做饭洗衣,是那时候学会的?”
  “是。”
  想起从前,江白砚漫不经意地笑:“起初不懂如何举炊,吃过几个月白水饭。”
  哪怕到后来,他也不在意食材的口味,觉得吃喝一事,填饱肚子就行。
  今日做的几道菜,是他在越州城菜谱里习得的手艺。
  想来当年的他极为古怪,孱弱不堪,讲话含混,日夜抱一把劣质铁剑,周身总带着伤。
  江白砚问:“你呢?”
  施黛:“什么?”
  “你那时,”江白砚道,“在做什么?”
  和施黛一样,他也想更了解她。
  “我?”
  施黛说:“我在上私塾,顺便学画符。”
  从古到今,她离不开为课业发愁。身处大昭的原主还算无忧无虑,施黛在学校里,每天要背书到三更。
  她出身不好,没有倚仗,从小树有明确的目标——
  像生在蛮荒之地的草,抓住所有可能攀腾向上,努力前往高处,成为更富生机的藤。
  回想起来没多么难熬,施黛习惯了一门心思扑在书本里,动脑子也是一种乐趣。
  只是偶尔听人说起假期、提及与父母好友天南地北随心环游,她会有一点羡慕。
  仅仅一点点而已。
  许因少年时过得乏味又压抑,像只困在笼里的鸟,对出游这件事,施黛常有憧憬。
  “私塾里课业好多,总要背这背那。”
  施黛仰面望他:“我当时想,如果可以出去看看就好了。”
  江白砚垂目笑笑:“好。”
  他静思道:“我去过南方和北方,南海有蓬莱仙岛,北地的昆仑声名远扬,都是好去处。你若中意,我们——”
  灯烛轻晃,把这两个字的尾音灼得滚烫。
  半边面颊笼罩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下,江白砚侧目看她:“我们一并去。”
  施黛就笑:“要吃很多好吃的!”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她过得不安生,很少和江白砚像这样宁帖地说话。
  此刻静下心来坐在他身边,像被温暖春江包裹,心里的不安和焦虑尽数被抚平。
  之后的一个时辰,施黛拉着他说了很多。
  说起小时候喂猫逗狗的经历,在大昭见过的形形色色小妖怪,还有吃过的美食佳肴。
  全是欢愉的、开心的事情。
  江白砚安静倾听,末了问:“别的呢?”
  施黛茫然抬头,听他道:“不称心的事。”
  他看得出,施黛眼里时而掠过的低落情绪。
  像是不好意思,施黛眼睫簌簌一晃,声音小些:“我想想啊。”
  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展露这一面。
  准确来说,是几乎从没有过。
  世人偏爱活泼乐观、听话懂事的小孩,施黛自幼明白这一点,渐渐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不要表现得消极悲观,不要有阴暗的想法,不要怯懦无能。
  受伤了要说“我没事”,难过了要说“我很好”,永远要记得,不能让别人操心。
  或许,面对江白砚,她可以试着钻出壳,朝他探出小心翼翼的触角。
  “几年前,我在私塾念书,有次下大雨,忘记带伞。”
  施黛说:“爹娘很忙,不在长安城,流霜姐姐去了镇厄司捉妖。同窗大多有父母来送伞,我左右等不来人,干脆淋雨跑回家,生起热病。”
  这件事原主有过,也是她的亲身经历。
  放学前突然下起暴雨,施黛没伞,更不可能有谁为她送伞。
  她站在廊间,看一个个小孩面露欣喜,飞鸟归巢般奔入伞底,连等半个钟头不见雨停,抱着书包行入雨中。
  当晚发了高烧,从那以后施黛养成习惯,无论天晴下雨,出门必定带伞。
  施黛说完,有些赧然:“不是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看一眼并拢的足尖:“不过……我其实很贪心。”
  贪心想得到更多一点的爱意,是施黛从未启齿的晦暗心思。
  她说罢撩睫,正对一双黢黑狭长的眼睛。
  面庞笼在烛光里,江白砚的眉目像捧干干净净的雪。
  “不是贪心。”
  他道:“我不会让你淋雨。”
  施黛遽然笑开。
  “好哦。”
  她说:“如果我有伞,也分你一半。”
  *
  与江白砚交谈太久,直到入睡前,施黛才发觉说得唇焦口燥,连喝了三杯水。
  见江白砚朝这边投来视线,施黛咽下最后一口清水:“看我干什么?”
  江白砚沉吟:“原来你也会口干。”
  施黛:……
  施黛向他象征性挥一挥拳,做个鬼脸:“嫌我话多?”
  她和江白砚都有伤,等施黛换好药膏,后者已躺上床榻。
  待她靠近,江白砚挪开身,为她留出大片空间。
  “你试试。”
  他散了发,桃花眼清涟涟望来,揉进几点微光:“应当是暖的。”
  施黛恍然想起,早在数日前,江白砚就说过要为她暖榻。
  “这个不用。”
  施黛哭笑不得:“我贪心也不是这种贪心法……会被宠坏的。”
  江白砚给她的,一向比她索求的更多。
  施黛钻进被窝:“你身子不是一直很冷?好不容易暖和点,又得凉下来了。”
  被他躺过,确实是暖烘烘的,还有淡淡的香。
  她主动伸手,把江白砚揽入怀中:“这样好些吧?”
  地下暗房透不进月色,一旦灭了光,伸手不见五指。
  施黛没让他熄灯,留有角落的一支小烛,火光叆叇,透出融融暖调。
  江白砚埋首入她颈窝:“再抱紧一点。”
  施黛双臂用力,他闭了闭眼。
  越是温馨,越是宁谧,越令他不舍。
  也衬得他心底的恶念越发不堪。
  之前模糊不清响在心间的语调,直至此刻变得分明。
  无数男男女女的声线交织缠绕,是窃窃私语,也是刻骨铭心的恶咒。
  “何必惦念世间?蒙受诸多苦难,不若让世人偿还回来。”
  “自始至终,他们如何待你?你既心无大爱,何苦施舍他们半分怜悯。”
  “眼前之人怎会爱你?她刻意接近,难道不是为压制你体内邪气?待邪气摒除,她必如那夜一般,把你弃之如敝履。”
  “为此忍受苦楚,值得吗?”
  瞳中血色隐现,江白砚咬破舌尖,以痛意将它们压下。
  他抱得太紧,彼此的呼吸似乎都黏在一起。
  江白砚犹觉不够,细嗅施黛颈间的桂花香。
  可笑的是,他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今夜却在同她说将来。
  离开施府的那晚,施敬承曾道,邪祟在他体内日渐苏醒,除非销毁他这个容器,否则无法封印。
  江白砚起初不信,今时却有了迟疑。
  邪气非但令他识海蔓延剧痛,亦可诱引他心中所想。
  像根挣不开的线,牵他步入污浊的渊,浪潮起伏不定,全是无休无止的邪念。
  他迟早被它侵蚀,沦为恶祟驱使的傀儡。
  届时天道不存,血流千里,大昭注定倾覆。
  江白砚本不应在意。
  可种种苦厄他已习惯,哪舍得把施黛拽下来。
  “江沉玉。”
  施黛轻声说:“你不舒服?”
  他身体僵硬,像块石头。
  施黛不傻,当即想到邪气发作——
  江白砚长年累月少言寡语,出了事惯于自己扛,哪怕身有不适,大概率不会告诉她。
  所幸她敏锐得很。
  掌心贴在他瘦削的脊骨,施黛说:“是邪气?”
  她加重语气:“不许骗我。”
  他很少骗得了她。
  江白砚失笑:“无碍,只有些难受。”
  他忽而道:“如若我死了——”
  几个字出口,施黛覆于他后脊的掌心猛然紧拢。
  咫尺之距下,她眼中盛满他的轮廓,执拗决绝,像冷凝的珠。
  只这一个眼神,足以让他心甘情愿赴死百回。
  江白砚拥她在怀,仿似病态的寄生。
  已然猜到最终的结局,他仍攥紧最后一丝贪心:“别不要我,好不……”
  施黛吻上他双唇。
  “好好好,只要你。”
  她的语调像在安抚,也有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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