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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自古沙雕克反派-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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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云声:?
  施云声:???
  施云声一点点睁圆眼,缓慢抬头。
  施黛没犹豫,转身上前:“很疼?我看看。”
  施云声:???
  沈流霜面无表情,尝试平复呼吸。
  江白砚乖乖撩起袖口。
  果然有两条一指长的血痕。
  江白砚肤色冷白,长痕洇出血迹,红艳艳一片,很是惹眼。
  施黛把伤药递给他,又掏出一块手帕:“你擦一擦。”
  江白砚道谢接下,擦净血污,把药膏涂抹在指尖。
  他很少直言疼痛,问江白砚“怎么样”时,施黛的第一反应,也是他要答“无碍”。
  无论如何,江白砚不再强撑,是好事。
  他的手指好长,施黛想。
  因常年握剑,这只手上生了老茧,细细看去,有几道陈年的小疤。
  但仍旧好看,竹节一样,骨节凸出明显的弧度,手背隐现血管,像淡青色的藤。
  施黛在意他的伤势,安安静静多瞧了几眼。
  江白砚也在看她。
  她比他矮些,从眼下的角度,江白砚见到施黛纤长的眼睫。
  似两片单薄云翳,遮掩眼底的湖,偶尔眨动两下,小扇一般。
  应当是关切的、在乎的神情。
  仅仅被她这样注视,也叫他心生欢愉。
  漫不经心涂抹药膏,江白砚想,今后大可多唤一唤疼。
  然而只有注视,还不够。
  ——他是否能得到更多?
  擦药的动作蓦地停住,江白砚屈起指节。
  施黛困惑抬头:“怎么了?”
  漂亮的桃花眼略微斜下,眼风淡淡,撞进她双眸。
  江白砚的嗓音轻得过分:“还是疼。”
  施黛:?
  江白砚往常被剜去血肉,从没说过一个疼字,今天——
  她张了张口,没出声。
  须臾间,施黛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双不久前饱含杀念的瞳孔幽邃如井,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柔和,像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像撒娇。
  她和江白砚站在角落,不远处几人在讨论幕后凶手的身份。
  施黛背对着他们,动作和神态藏在阴影里头,不被看见。
  她耳朵发热。
  但还是垂下头,朝江白砚的伤口又轻又快吹了口气。
  疼痛尖锐,似火燎刀割,于痛意之中,瞬间滋生奇异的暖流。
  有点痒。
  轻柔的气息像猫咪爪子,在他手臂挠过。
  江白砚指节微颤,仿佛被人放了团火在心口,灼得肌肤滚烫,心跳加速。
  与施黛气息相融,熨帖又舒服。
  他很喜欢。
  施黛吹得飞快,莫名觉得做贼心虚,心跳乱了两拍,强作镇定:“好些了吗?”
  她音量压得低,像在耳语,一抬眸,瞧见江白砚眼尾轻勾。
  他的脸隐隐发红。
  身形似被无形的力道拤住,左右动弹不得。
  施黛生出微妙的紧张,视线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唇边的小痣,再到单薄的嘴角。
  江白砚薄唇张合,没出声,唯有温热吐息悄然泻出。
  借由唇形,施黛看清他表达的意思——
  江白砚道:“还要。”


第88章 
  还要。
  辨清这两个字; 施黛尾椎骨的位置窜上若有似无的麻。
  她下意识挪开目光,不与江白砚对视,又觉得遮遮掩掩实在太怂; 干脆直勾勾对上他的眼。
  江白砚的神情柔润静谧; 堪称无辜。
  然而仔细去看; 桃花眼不着痕迹地一勾; 哪有半分疼痛委屈的样子。
  反倒像条艷丽又危险的蛇。
  施黛被蛇的长尾缠住; 朝它靠拢。
  她暗捻指尖; 按捺不稳的心跳; 朝伤口再次吹了吹。
  这次的气息柔和悠长; 如轻纱覆下,久久不散。
  待她抬头; 江白砚垂眸轻笑:“多谢。”
  施黛摸一下发热的耳朵:“不用。”
  江白砚的伤势不严重,涂好药膏后,放下衣袖将其遮挡。
  这样的小伤,过去他连药都懒于去上。
  这边忙活完了,施黛看向另一边:“你们商量得如何了?”
  等江白砚擦药时,她听见身后几人在讨论下一步的打算。
  施云声睁圆黑眼珠,直愣愣盯在江白砚身上。
  他恍惚参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悟,出于本能地觉得; 在今天见识到了何为心计。
  大人很可怕。
  沈流霜双手环抱; 眉眼低沉。
  有谁口口声声喊疼; 却始终惬意含笑的?江白砚这臭小子,连演戏都格外拙劣。
  施黛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她并未推拒。
  ……行吧。
  沈流霜半阖上眼。
  “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百里青枝面带疲色:“只能试着到处走走,去找宋庭和阵眼。”
  “我还有个法子。”
  沈流霜道:“支撑这么大的幻境; 极度消耗体力。一段时间后,待凶手趋于虚弱,对幻阵的掌控减轻——”
  她轻挑眉梢:“我们可以用蛮力,硬碰硬直接破阵。”
  把幻境捅出一个窟窿,简单粗暴但有效。
  当然,要等幕后之人的气力损耗大半、难以维持幻境才行。
  “这个可以。”
  聂斩摩拳擦掌:“我的灵气充沛得很。”
  “不过,”施黛说,“百里箫和百里良的死,大约隔了半个时辰。凶手杀人的速度这么快……”
  施黛皱眉:“他想杀多少人?”
  这句话无端叫人毛骨悚然,百里青枝脸色一变,攥紧沈流霜胳膊。
  “而且,那家伙实力很强!”
  回想起黑袍人,聂斩心有余悸:“居然能一招击溃我的飞剑,他到底什么来头?他就是传说中的斩心刀?”
  秦酒酒低头,觑向自己的银质小剪。
  黑袍人同样打散了她的皮影。
  “宋庭说,斩心刀大概率是官门中人。”
  施黛想起之前没来得及出口的疑问:“斩心刀出现在二十年前……阎清欢,那位溺水身亡的刺史,是什么时候上任的?”
  阎清欢一怔:“好像也是二十多年前!”
  沈流霜听懂她的意思:“你觉得,刺史是斩心刀?”
  “不是‘觉得’。”
  施黛扯了下嘴角:“是线索太少,只能往或许有关联的两者上靠。”
  把刺史和斩心刀联想起来,居然还真说得通。
  “阎清欢说过,刺史刚正不阿,是个正派的好官。”
  施黛道:“也许刺史并非斩心刀本人,但按这个逻辑推导,他一定和斩心刀认识。”
  由此,斩心刀能够通过卷宗上的旧案除凶。
  “可是,”施云声插话,“刺史十几年前就——”
  陡然想通了端倪,小孩飞快眨一下眼。
  “刺史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阎清欢悟了:“今天的凶手是为他报仇?”
  施黛打个响指:“对啰。”
  斩心刀这条线索,和百里家毫无牵连。
  从很早之前起,施黛就在思考,尸体上竖直刀痕的意义。
  “斩心刀杀人,向来一刀毙命,不留痕迹。”
  施黛说:“今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和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完全不符。”
  沈流霜“嗯”了声:“像在报私仇。”
  囚车巡游、宣告罪名,幻境里的一切,都有昭然若揭的惩处意味。
  “综上,我有三种猜测。”
  施黛说:“第一种,刺史是斩心刀本人,十几年前被百里家谋害至死,他的亲眷或好友继承了‘斩心刀’的名号,这些年代他行侠仗义。”
  “第二种。”
  施黛比出两根手指头:“刺史与斩心刀关系密切,通过刺史,斩心刀得以阅览卷宗。后来刺史被害,斩心刀今夜来寻仇。”
  “第三种,是我们最开始的设想。”
  施黛说:“斩心刀认识死去的百里策夫妇,这回是给他们报仇。”
  “崔大人,斩心刀……”
  百里青枝若有所思:“受过崔大人恩惠的百姓不少,当年他过世,的确有很多人义愤填膺,觉得坠湖不是意外。”
  施黛:“崔大人?”
  “那位刺史,名为崔言明。”
  百里青枝笑笑:“他上任时,你们还没出生呢。”
  她撇下眼,粗略回忆:“是个好官,连我爹娘都赞他一心为民、铁面无私。”
  算算时间,当初的百里青枝只有十岁上下。
  “斯人已逝,想这些也没用。”
  百里青枝随手拢好耳边碎发:“我们选个方向,往前走?”
  秦酒酒点点头,手中银剪倏动,剪出一片圆形的黑影。
  随她默念法诀,皮影腾空而起,高高悬于她头顶。
  “这样。”
  被其他人齐齐注视,秦酒酒赧然垂头:“容易被其他人看见。”
  她的话一直很少,初看略显冷淡,其实……
  觑见秦酒酒耳朵上的薄红,施黛想,这姑娘大概只是过于内向,不擅长与人交流。
  “这主意不错。”
  聂斩乐道:“跟放风筝似的。”
  几人说走就走,没多停留。
  血池地狱处处是水洼,散发腐败的腥臭。
  施黛盯着遍地的红色液体:“这些是纯粹的血水吗?”
  不远处更深的水池里,每团人影都在奋力挣扎,很痛苦的样子。
  秦酒酒把一张皮纸探入水洼,无事发生。
  再扔进水池,竟见水面冒出一个个沸腾般的泡泡,将皮纸迅速吞没,溶为粉屑。
  “离血池远些。”
  沈流霜道:“池里的血水,许有腐蚀效用。”
  “我就知道。”
  聂斩嘴角一抽:“地狱里的酷刑,不可能让人好过。”
  被宣告即将死在血池地狱的百里瑾,该不会已经被蚀去半层皮了吧?
  想想就疼。
  聂斩龇牙。
  浅水洼无处不在,施黛提起裙边。
  她对地上的污血不甚在意,心思全在案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沈流霜说着话。
  少女仪态轻灵,直肩薄背,上提的裙摆翩跹轻荡,露出纤细脚踝。
  她有意避开血水,时而踮起脚尖灵活跳起,红裙似蝶翼舒展,脚腕是白玉般的枝。
  江白砚只看一眼,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不看她,施黛的嗓音仍在耳边,字字句句如珠帘清脆作响,伴随雨后栀子花的香。
  “我觉得,叶夫人也怪怪的。”
  施黛对沈流霜小声道:“她看上去太害怕了,作为当家主母,她经历过不少事吧?”
  相较之下,百里青枝虽然也面带惧色,但总归保持了镇定,瞧得出问心无愧。
  叶晚行嘛……状态和魂不守舍的百里瑾差不多。
  而百里瑾,是凶手的复仇对象之一。
  “青枝姑姑。”
  施黛问:“叶晚行和百里泓,是什么样的人?”
  “二哥二嫂?”
  百里青枝正聚精会神躲开水洼,不弄脏裙摆:“很好啊。你们见过二嫂,她很温柔吧?二哥待人也和善,就是太痴迷刀法,整天练来练去,不怎么着家。”
  “听说泓伯父的刀法天赋不高,但非常刻苦。”
  阎清欢适时补充:“这些年里,他全心苦修刀术,已是江南第一刀了。”
  这是个为了闭关,连侄女归族都不露面的人。
  施黛低低应了声,忽听身侧有人唤道:“青枝小姐!”
  熟悉的声线。
  循声望去,远处立有三道人影。
  青儿面色灰白,裙上沾满暗红血渍,见到他们,激动得两眼泛红。
  她身旁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五官平平,施黛没见过。
  男人背着叶晚行,后者面若死灰,眼眶通红。
  “二嫂!”
  百里青枝大惊:“你怎么了?”
  “青枝小姐。”
  男人讨好地笑:“夫人崴到脚,险些跌进水池——腿上沾了些池里的血水。”
  血池有腐蚀作用。
  百里青枝一个哆嗦,赶忙道:“怎么样了?擦过药吗?沾到的血水多不多?”
  她说罢上前,小心翼翼撩起叶晚行裙摆,倒吸一口冷气。
  叶晚行应是一条腿入了血池,半边小腿被灼得发红,露出几块斑驳血肉。
  “我们身上没有药膏。”
  男人转头,看向秦酒酒和聂斩,焦急道:“两位仙师可有伤药?”
  阎清欢低声为施黛等人介绍:“这是百里氏的管家。”
  施黛目光一动。
  说起斩心刀已近中年时,阎清欢提到过他。
  名字是谢五郎,和斩心刀的年纪对得上。
  ——其余几个百里家的中年人,全死在幻境里了。
  聂斩是个热心肠,掏出瓷瓶递给百里青枝:“用这个吧。”
  血池地狱空旷无垠,为给叶晚行擦药,众人寻了个还算干净的空地。
  百里青枝蹲在她身前,火急火燎,打开盛药的瓷瓶:“怎么这样不小心?”
  千金大小姐不懂上药的法子,懵然一瞬,她把瓷瓶交给青儿。
  叶晚行疼得说不出话,冷汗涔涔。
  “我、我也不清楚。”
  青儿颤声:“我与夫人被传到一处,她不知怎地,没看清脚下……”
  管家谢五郎看着干着急:“别说了,快上药吧。”
  施黛走累了坐在一边,静静端量叶晚行的神色。
  她显然是疼的。大族贵女没受过苦,被青儿擦过伤处,浑身颤抖。
  疼痛之余,叶晚行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恐惧、绝望、恼恨交织在一处,近乎歇斯底里。
  她为什么害怕?
  因为他们没能破开阵法,被困在炼狱之中。
  地狱是为惩处有罪之人。
  叶晚行也曾犯下过罪孽吗?
  “你觉得,”江白砚淡声道,“她是下一个?”
  嗯?
  施黛侧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旁。
  被江白砚直白发问,施黛没想隐瞒。
  这种话自然不能当面说,她有意往远处挪了挪,压低音量:“除了心里有鬼,谁会被吓成这副模样?”
  再说,百里策死后,叶晚行夫妻两人的获利最大,一朝坐上家主之位。
  在谋害百里策一事上,如果连分家的人都有参与,她和百里泓八成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在叶晚行身上,施黛单手支颐,慢悠悠道:
  “百里家总共那么几个人,死掉大半,叶晚行知道马上就是她了吧。”
  江白砚笑:“不想救她?”
  “前提是,我要救得了啊。在幻境里,凶手杀人易如反掌,我们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施黛说:“而且——”
  两个字堪堪出口,施黛一顿,蓦地垂头。
  脚踝掠过一阵微风,裙摆被撩起,漫开凉意。
  江白砚食指挑起她裙边,力道很轻,只露出小小一截脚踝。
  施黛低头,他恰好撩起眼睫,投来一瞥。
  “我观你脚上沾了血。”
  江白砚道:“帮你擦擦?”
  和雨天走路的道理一样,经过水洼,时常要被雨水溅在腿上。
  施黛扫去一眼,果然见到脚踝处的几点红。
  小腿上,应该也有。
  施黛:……
  缄默几息,她挪开视线,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谢谢。”
  是接受的意思。
  江白砚接下帕子,语气如常:“你方才想说什么?”
  “而且,如果凶手真是为了报仇。”
  丝帕柔软,被江白砚拭过她脚腕,触感微妙。
  施黛似被噎了一下:“今天死去的,全是谋财害命的坏家伙。”
  她把黑白善恶看得分明,傀儡师一案时,就曾帮小黑破除阵法,让他手刃仇人。
  对大奸大恶之辈,施黛从无怜悯。
  她肤色白皙,脚踝少见日光,宛如细腻瓷器。
  江白砚以拇指蹭过,隔着丝帕,感受到血肉骨骼的轮廓。
  美丽而脆弱,稍一用力便碎掉。
  被他一只手握起,恍如温柔的禁锢。
  他心底情绪莫名,轻勾嘴角:“你对恶人,倒是毫无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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