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谋反日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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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得锦绣轻声回禀道:“岳大人说,夜间巡逻出了些事故,担心您的安危,特地前来看看,奴婢已经将人打发走了。”
毕竟,这严华寺里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故,最不会被怀疑到的人,也是身为长公主的赵凰歌。
她说到这儿,又担忧道:“公主若再有事情,便吩咐奴婢去做吧,奴婢一条贱命不足惜你,可您……”
只是她话没说完,便被赵凰歌截了,目光如炬的看她:“今夜,本宫可曾出去过?”
第5章 她要浑水摸鱼
锦绣一怔,瞬间了然,恭谨道:“奴婢越矩,今夜公主就在房中歇息,不曾出门过。”
赵凰歌点头应了,拍了拍她的手,又安抚道:“安心,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候不早了,下去休息吧。”
锦绣斟酌了一番,见她这模样,到底将心里的话给咽了回去,轻声道:“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若有事随时传召。”
见赵凰歌颔首,她这才行了礼出门去了。
门窗被合上,残月隔了一层纱窗,室内烛火雾一样的朦胧,将女子的身影拉的极长。
扭曲的暗影里,恍若藏了一只九幽炼狱里回到人间的亡魂。
夜风渐大,吹动窗外树叶哗啦作响。
赵凰歌站在桌案前,默然良久,方才提笔写下三个字。
萧景辰。
重生后第一次交锋,她又险些栽在他的手上。
她从不敢小瞧萧景辰,可今夜仍然大意了。
一朝重生,前世魂魄时所见的山河飘零,让赵凰歌心中蒙着恨意,今夜仓促布局,着实有些冒失。
毕竟,萧景辰这般的人,哪怕有半分生机,他都可反败为胜。
这样一个敌人……
今夜未曾一击即中,日后怕是警惕更甚,她错失了良机。
不过,她也并非全然无所获。
前世的萧景辰,被北越奉为国师,居东皇宫掌鸿胪寺,号称一双手可推演天机,一双眼能看透万物。然而这样一个人,对外却表现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赵凰歌与他做了十年的政敌,自认将他的短处拿捏的清清楚楚,可今日所见,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什么病秧子,他的功夫分明不在自己之下!
若她的功夫寻常倒还罢了,可问题在于——
前世她师承北越第一刀客萧山,骑射武艺更融合众家所长,武将与她贴身近战尚且要吃些亏,今夜萧景辰,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萧景辰即便是真以武入仕,也是半分不逊色的。
然而前世里,他却伪装了十年,直到她死,都没有窥破他的真面目,被他牢牢地蒙在鼓里!
赵凰歌无意识的捏着手中狼毫笔,不顾那浓稠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拧眉思索。
今夜她误打误撞的窥破了他的伪装,虽没能杀了他,可知晓此事,也不算全然失败。
更何况,还有他当时的话。
他口中“阴魂不散”,会是谁? 赵凰歌将朝堂之人想了一个遍,复又提笔,一一写下了几个姓氏。
赫连、慕容、唐、萧……
她的笔尖,最终顿在了萧字上,不知想到什么,呼吸却是骤然一紧。
她还真是糊涂了。
萧家。
她竟忘记了萧家!
北越四大世家,皆是随着太祖皇帝有过功勋的世家,屹立在北越已然近百年。
而国师萧景辰,便出身北越四大世家之一的萧家。
他原是萧家嫡幼子,可因出生时被算出佛子之命,不过九天便被送到了国安寺,由前任国师养大。
萧家幼子成了佛子,恰逢彼时萧家立了战功,先帝开怀之下,特许幼子仍旧姓萧,并钦赐名为“景辰”。
前世里,萧家被她收拾的时候,曾经想要借萧景辰的势,当时她也特意留了线,就等着萧景辰上钩好钓大鱼。
谁知道萧景辰倒是将事情做得格外绝情,哪怕偌大的萧家大厦倾覆,他也没有半分伸出援手的意思,还说:“贫僧乃佛门中人,尘世亲缘与我无关。”
那时她还嘲讽他修佛修的痴傻了,可现在想来,傻的是自己才对。
萧景辰连国都能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这般贪恋权势,当真能与萧家半分瓜葛都无?
若这般的话……
前世里他做的事情,萧家又参与了多少!
赵凰歌念及此,将狼毫扔在桌案上,一面起身,却又在碰到腰间之物时,骤然一顿。
下一刻,她急忙在腰间摸了一遍,心却是越发的沉了下去。
糟了。
那一枚乌油弹,原本是她打算杀了萧景辰之后,以此物来混淆视听祸水东引的。
可现下,乌油弹丢了。
赵凰歌心中过了诸多念头,几乎瞬间确定了丢失的地点。
萧景辰房中。
她深吸一口气,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如今这乌油弹决计是拿不回来的了,萧景辰没死,她先前的打算便只能作废。
可这东西落在他的房中,却是一个后患。
今夜没有除掉萧景辰,日后再想如此便是难上加难。而如今,她又留下了这么一个把柄。
赵凰歌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住,下意识的点在了萧字上,蹙眉思索。
这人身后,必然牵扯着庞大的关系网。既杀不掉萧景辰,倒不如留着他,也好拔出他身后的利益链条。
还有那一枚乌油弹……
虽是无心的留在了他那里,可现在,倒是给她添了些新的思路。
将无心便有意,这一池水,得更浑浊几分才成。
否则,她还怎么浑水摸鱼?
……
赵凰歌是被吵醒的。
晨钟悠悠,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盯着头顶鸦青色的帐子,难得的失神了片刻。
没有梦里烈狱一般的枯骨堆积,没有皇极殿中被困不得出,更没有那烈火焚烧焦黑的栖梧残宫。
眼前的岁月静好,昭示着昨日种种并非梦境,她是真的重生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赵凰歌回神敛眸,将眉眼中的戾气压了下去。
下一刻,便见锦绣快步走进来:“奴婢伺候您梳洗。”
赵凰歌应声起身,更衣时难得愣怔了一瞬,良久才摆手道:“换一套吧。”
这宫衣鲜艳俏丽,自皇兄殡天后,她已有十多年未曾穿过这样独属于娇软女儿家的衣物了。
现下一见,倒十分不习惯。
锦绣应诺,复又为她拿了另外一套。
可一连换了十多套,赵凰歌都不满意,末了,锦绣只能为难的回禀道:“公主,您这次带来的衣服,只有这些了。”
且这些都是公主寻常最喜欢的衣服,怎么今儿个就突然都不满意了?
赵凰歌没错过她脸上的诧异与为难,自嘲一笑,到底是随手指了一套:“那就这个吧。”
她的心早已苍老的千疮百孔,却忘了,这个年岁的自己,也是个天真尚在的小姑娘呢。
粉色的宫衣娇软俏皮,腰肢处掐的不盈一握,绣花鞋是贡缎暗纹的白色,上面绣了几朵盛开的芙蕖,随着行走时,荷花仿佛也绽放开来,当真是步步生莲。
赵凰歌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也在回眸望她。
多么娇软可人的姑娘,可惜一双眸子却似是枯井寒潭,满是冷意与幽深。
苍天有眼,让她重回这个年岁,可这一颗心,到底是回不去了。
她在铜镜前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锦绣都有些心中发虚,以为她对这打扮不满意时,方才吩咐道:“开膳吧。”
……
吃过早膳,锦绣得了她的吩咐出了寺,赵凰歌则是一路去了小佛堂。
萧景辰没想到她会来。
他是国师,此番随行是为她守命数盘,待生辰当日将她命数昭告皇室,同时为她加冠。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一项极好的差事。
因为没有一个公主不是天生富贵命,测算出来的命数盘,也都是福泽深厚的星宿。
她们只需要在此斋戒二十一日,待得生辰当日,穿着最隆重的服饰,由国师念着属于她们的命数盘,倾听由“天神”赐予她的富贵与尊荣。
仅此便可。
赵凰歌原本也该如此的,自来严华寺后,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可今日,她却来了。
且还站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萧景辰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就连行礼的话,也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公主殿下。”
男人双手合十,素白佛衣与他手掌同色,骨节分明,指尖圆润。
再往上看,便是那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
天神对他,似乎格外的厚待。
予了他一身挺拔身躯,又给了他一副好皮相。
且还有这样一把好嗓音。
赵凰歌恍惚的想,天神这样偏爱他,怎么就在这皮囊里塞了一套赃心烂肺呢?
她近乎直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若是旁人,大抵不是恼了便是羞了,可萧景辰倒像是无知无觉一般,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沉静淡然的模样。
最终,还是赵凰歌将眼神转了开来:“冒昧打扰,国师勿怪。”
她嘴里说着打扰的话,脚倒是先迈进了对方的房间。
不请自来。
萧景辰手指掐了一下佛珠,旋即淡声道:“公主前来,可有要事?”
赵凰歌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似的,轻笑道:“晨起听宫人说,本宫昨日高烧不退,幸得国师前去照看,特来谢你。”
她信口胡言,萧景辰声音依旧是平板无波:“公主福泽绵长,并非贫僧之功。”
赵凰歌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站在他的面前,若有所指的笑道:“国师太自谦了,昨日、本宫烧的糊涂,连院判都没有法子,若不是你前来,怕是本宫现下还烧着呢。”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声,才道:“这样的功劳,难道,这还不要谢您么?”
第6章 我这身上,可有邪祟?
眼前女子言笑晏晏,一双眉眼狐狸似的眯着,也掩去了眸中的冷意。
“公主谬赞。”
被她这样夸奖了一番,若换个人,早就欢喜不已。
可惜,眼前人是萧景辰。
他的表情像是被画上去的,万年都是同一个模样。
赵凰歌心中冷笑,好一个无欲无求的国师大人,这般会演,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国师啊。”
她脸上笑容不变,却往前行了一步,与萧景辰只一步之遥:“昨日你说,本宫这高烧来的蹊跷,怕是邪风入体。实不相瞒,本宫夜里做了噩梦,现下害怕的很,不如,你再帮我看一看,我这身上,可有邪祟?”
眼前女子离他极近,萧景辰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她未曾着口脂,唇粉而嫩,说话时带笑,唇形也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一双眼睛澄澈,却因瞳孔的黑,似乎能将人吸进去似的。
分明生的纤弱,可那一瞬间,萧景辰却恍惚觉得,她像一只狩猎的狼。
幽暗的眼睛盯着他,等待合适的时机,瞬间将他撕碎。
只一瞬,萧景辰便往后退开,声音淡漠:“公主并无大碍,只是贫僧才疏学浅,您若觉不适,可请院判一观。”
萧景辰难得说这么多话,避开她的动作倒是轻车熟路。
赵凰歌收敛了笑意,淡淡道:“那倒不必,既是国师说无碍,本宫便信你。”
她说到这儿,复又随意看了一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才继续道:“不过,本宫被梦魇吓到,心生幽怖无可排解,国师这里倒是雅致清净,本宫想请国师在一旁坐镇,陪本宫抄经,您意下如何?”
赵凰歌将话说到这份儿上,萧景辰若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
他是出家人不假,可也是属于北越皇室的出家人。
“公主,请。”
佛香袅袅升腾,自香龛中飘出,四下散开,室内便被悠远的香气充盈着。
赵凰歌手执狼毫,正在专心致志的抄写。
她说抄经,是真的抄经。
萧景辰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无声的念着经文。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萧景辰却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心浮气躁来。
檀香味道依旧,可因着多了一个女子,那香味儿里便多了几分暗幽的女儿香。
萧景辰自认不是为外物搅扰之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打扰了。
偏生她又放下笔,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他面前:“可是本宫扰到了你?”
她话问的随意,眸子里倒带着审视,萧景辰道谢,并未端茶盏,只是摇头道:“未曾。”
赵凰歌便不再多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之后,便继续抄写经文。
她这般安静,倒让萧景辰说不出什么来。
室内的香味儿似乎更浓重了些,连同着萧景辰的眉头,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直到赵凰歌起身要走,他才觉得空气似乎好了些:“公主慢行。”
赵凰歌笑着道谢,望了一眼桌上抄写好的佛经,道:“扰了国师清净,还请您勿怪。这佛经,便有劳国师替我供奉在长明灯前了。”
严华寺中供奉着祖先长明灯,历代子孙都会手抄经书以表孝心。
她来后,更是日日未曾间断。
萧景辰应声,面上依旧是疏远的淡漠:“公主安心。”
赵凰歌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再次谢过,方出了门。
才转身,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收敛,化作了眉眼中的戾气。
正午日光烈,却无半分落她身。
……
才回了房中,便见锦绣已然在候着了:“公主,人来了。”
赵凰歌点头应了,挥手让她出去,看了一眼房梁:“吊着好玩么?”
下一刻,便见一个男子从房梁上利落的跳了下来。
他生的既高且瘦,身形倒是利索,猴儿一样的迅捷。
这会儿双脚站了实地,忙的笑着行礼:“辛夷给主子请安。”
男子弱冠之年,生的皮相寻常,一双眼狭长,倒为他增光不少。
可后来尸山血海里,他也成了其中一员。
再不会睁眼看她。
赵凰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不可自抑的颤意:“起来吧。”
她有幸重来,豁出这条命也要力挽狂澜,至少……
至少要保住他们的命!
见她声音里带着颤意的哭腔,辛夷却是瞬间站直了身子,眉眼里也带着担忧和戾气:“主子,可是有人欺负了您?您告诉属下,龙虎司绝不饶他!”
龙虎司,乃太祖尚在草莽时一手创立,司掌四卫,独属太祖,其后,也唯有继任皇帝知晓它的存在。
先帝死后,龙虎司却归了赵凰歌。
辛夷的话,让赵凰歌回了神儿,摇头道:“不曾。”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今日让你来,有几件事要做。”
下一刻,便听得辛夷沉声道:“属下赴汤蹈火!”
他这模样,倒是引得赵凰歌轻笑一声,睨了他一眼,道:“不必你赴汤蹈火,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见辛夷嘿然笑了笑,赵凰歌这才说起了正事:“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昨日她重生后,第一件事便是着锦绣传信给辛夷,让他整理关于鸿胪寺和东皇宫的消息。
听她说正事儿,辛夷顿时便收敛了笑意,郑重道:“回主子,属下去查过了,鸿胪寺近来并无异状,反倒是东皇宫……”
他说着,将整理的消息递了过去:“东皇宫近来运送了一批货物进京,说是中秋备用之物,可是主子您知道的,这东皇宫日常所用,一向都是由门下省负责,怎么今年反倒变了?”
北越朝堂分为三省六部,其中门下省直属于皇帝,负责的乃是皇室内务与皇帝的所有事务。
因东皇宫特殊,所以日常开销所用也由门下省料理。
往年东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