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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公主的谋反日常-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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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若就这般,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是后来,中秋宴的时候,兰贵人出现在家宴,皇后打算敲打她几番,她却先下跪认错,然后——
  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要紧,倒是叫院判们查出来了身怀六甲的消息。
  不止如此,院判的一句“体虚有亏”,更让她整个宫里的下人们都被收拾了一遍。
  自然,也收拾出了不少的暗桩棋子。
  前世里赵凰歌因着避嫌,并未太过关注这件事情,再加上她一向乐意看到皇后吃瘪,所以并未深思其中的关联。
  可如今被绵芜提及起来的时候,笑容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即便只是第一次怀胎,可慕容绯身边伺候的人不傻,不会不晓得这件事。
  再加上妇人怀胎前三个月,是最不易稳固的,她当时惹怒了皇后,却正好可以借机不用出门专心养胎。
  待得八月中秋时,胎像稳固,宣布怀孕的好消息,再顺势收拾一下宫里的魑魅魍魉。
  这一招,不得不说很高明。
  高明到,就连皇后都栽了个跟头。
  可惜这样的高明背后,却包藏着一颗祸心!
  念及此,赵凰歌的神情也旋即沉了下去。
  前世里,就是这位生下来的五皇子赵杞白,才让慕容家起了野心,皇兄尸骨未寒的时候,慕容家就借着手中的私兵,借由清君侧的名义,试图想要拥立六个月大的五皇子上位!
  前世她虽然赢了,却也赢的元气大伤。
  今生既是重来一次,这种祸患,必须得避免。
  慕容绯肚子里的孩子,她不会动。
  可是她身后的慕容家……
  她却势必要除了!
  ……
  绵芜出门时,小心的替赵凰歌将房门合上。
  待得走到回廊下,又叫住了锦心:“你去一趟永安宫,就说公主有伤在身,今日便不过去请安了。”
  她纵容着赵凰歌,是因为知道公主年岁小,不愿意强迫对方做不欢喜的事情。
  可是背地里,也得全了规矩,省的太后怪罪,又要想法子磋磨公主。
  锦心应诺去了,她无声的捏了捏掌心,方才去了小厨房。
  因着赵凰歌自幼挑食,所以除却御膳房之外,还特意在栖梧宫内配了小厨房,寻常想吃的一应随她心意。
  先帝在时,赵凰歌尚且还会让人去御膳房,可自从新帝登基,如今宫里主事的换成了这位皇后娘娘,她便懒得与那位打交道,更不乐意让她看到那账目上多了栖梧宫的支出,索性便直接让栖梧宫自行开火了。
  对此,皇帝都没有异议,皇后便是不乐意,到底也没敢多说什么。
  赵凰歌才抄写了一会儿经书,便见绵芜站在殿外回禀,问她何时传膳。
  绵芜不提的时候,赵凰歌尚且还想不起来腹中饥饿,这会儿倒是揉了揉肚子,笑着起身:“传吧。”
  到底是在栖梧宫住惯了的。
  除却最后那一场将一切付之一炬的大火,赵凰歌自出生便住在这里。
  住了这么多年,如今再回来,她才有一种回家的真切感。
  女医给她开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因此她吃完饭喝了药,便去床上躺着了。
  只是这一睡下去,却又梦到了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三日未曾散去,连带着她的尸骨,都成了一捧灰。
  ……
  皇帝是在傍晚的时候,着人来请赵凰歌的。
  彼时赵凰歌刚睡醒,正盯着床边的帐子发呆,听得锦心传话,愣了一会儿神,方才换了衣服出门了。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内侍监领着赵凰歌一路过去,从后宫到前朝,这一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自从一岁起,她就几乎日日随着父皇待在这里,莫说是御书房,就是前朝的金銮殿,她也是进出随意的。
  可这一次再走,她却心生感慨。
  天色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与廊檐下悬着的八宝琉璃宫灯互相映照着,让御书房内的方砖都弥漫着余晖与亮光。
  皇帝正在龙案后坐着。
  他忙碌了一日,虚弱里带着倦怠,被那亮如白昼的宫灯映照着,脸上也带出几分惨白来。
  赵凰歌站在御书房外看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十多年来,那御书房的位置上,坐的是她这个长公主,御书房的地砖被她数了不知多少遍,内中的小隔间则是承载了她无数疲倦时的浅眠。
  可现在,她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河阳小公主了。
  “兄长。”
  她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
  见她前来,皇帝眉眼中的戾气便隐入了黑暗中,取而代之的则是温和的笑:“过来。”
  他向她招手,赵凰歌乖顺的走到他的身边,却是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抽了出来,扔到龙案上,无奈的叹气:“您这是看了多久了?”
  这会儿要请个院判过来,必然会觉得他比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病患!
  见小姑娘脸上明晃晃的不满,皇帝却笑得从容:“没看多久,中书省送来的折子,都是分拣过的,已经快看完了。”
  赵凰歌随意瞄了一眼,见那上面摞的恨不得有半人高的奏折,嗤了一声道:“那帮老头子也忒废物了些,需不需你过问的都得塞过来,这也叫分拣?”
  这话,若是糊弄之前的她还成,可前世里她实打实的坐在这儿批阅了十年的奏折,自然知道里面有多少是废话连篇的折子,鸡零狗碎外加请安折子,不得不看,看了又无用。
  她说着,一面拎了茶壶,又微微蹙眉道:“王顺怎么当差的,茶都是冷的。”
  赵凰歌声音大了几分,王顺立刻便笑着进来,请罪道:“公主息怒,都是老奴的过失,这就换了新茶来。”


第44章 你是说,朕错了么?
  皇帝含笑看着她,这会儿倒是放松了些心神,靠着龙椅,道:“不怪他,朕那会儿心烦,没让他们进来。”
  他说着,挥手让王顺出去,王顺便立刻提着茶壶退了出去,带着褶子的眼角满是笑意。
  眼见得出去了,赵凰歌则是叹了口气,道:“兄长可有什么烦心的,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您解决?”
  听得她这话,皇帝倒是扫了她一眼,旋即莫名的笑了笑,道:“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顿了顿,到底是递给她一本折子,道:“中秋临近,加之西楚皇帝千秋节,这是他们上的使臣名单。”
  他将折子递过来的时候,赵凰歌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忙得接了过来。
  待得看到折子上的名单后,却是呼吸一顿。
  这些人……
  可都是朝中的主战之人!
  西楚皇帝今年是整寿,加之与中秋节一起,所以要大办宴席。
  而北越之所以派人前去,却是因为,他们吃了败仗。
  作为被迫求和的一方,北越只能认怂,伏低做小的派遣使臣前往,为西楚皇帝贺寿的同时,也是为他们示好。
  “皇兄。”
  赵凰歌捏着手中的折子,看向皇帝,压着心里的颤意,问道:“赫连家的人……不可前往。”
  重生之后,她的脑子里尽数是后来的血流漂杵,若不是皇帝将这折子塞给她,她还想不起来这件事儿。
  前世里,四大家族里主战的赫连家,带着使臣前去贺寿。
  可到了西楚之后,却打残了一个西楚朝臣。
  那之后,西楚与北越的关系急转而下,再加上当时皇帝病重无力处置此事,一直到他死前,战火都未止歇。
  彼时慕容家趁乱清君侧,内外交困之下,北越一度陷入困境。
  这样的困境,赵凰歌绝不想眼睁睁看着再来一次!
  见赵凰歌神情里的凝重,皇帝倒是坐直了身子,问道:“为何?”
  赵凰歌却是反问道:“兄长当真不知么?北越与西楚战事刚平息,赫连家先后折进去了两个子嗣,他们日日在朝中叫嚣着主战,这时候让他们去西楚,能有什么好事?”
  她将话直白的摊开来说,皇帝的第一反应却是:“你怎么知道?”
  他的神情带着锐利的光芒,那一瞬间,不像是一个兄长看妹妹,反倒像是打量着一个对手。
  是的,对手。
  赵凰歌一怔,先前想说的话,在看到皇帝的神情之后,却是瞬间都变成了空白。
  下一刻,却见皇帝垂下了眸子,只盯着龙案上镶嵌了螺钿的图案,过了一会儿才道:“朕让他们前去西楚,是有原因的。此番我北越吃了败仗不假,可一仗之败,算的了什么?朕要让他们知道,北越从不认输。”
  “可北越现在只能认输!”
  赵凰歌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番与西楚一战,北越之所以战败,既不是无能将、也不是无良兵,而是西楚太强了。差距虽不至于天堑,可却无一战之力。”
  北越抵不过西楚。
  西楚建国几百年,良将强兵粮食银钱处处不缺,可北越不是。
  北越才历经三代君主,赵显垣是第四代,刚登基不过八年。
  当年太祖皇帝揭竿而起,灭了大食,立了国都。
  可直到现在,北越才尚且能够让百姓顾的上温饱。
  这般情形下,打仗,苦的唯有百姓。
  她这话一出,就见皇帝骤然沉下了脸,道:“你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见皇帝生气,赵凰歌默不作声,良久才问道:“兄长,我并非在长他人志气,而是想让您认清楚现实。”
  她看着宫灯映照下的,皇帝那一张已不在年轻的脸,却是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年他跪在先帝陵寝外,发的宏愿。
  他说,要让北越海晏河清,要让这天下之土,尽归于北越。
  更要他的父皇,认清楚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十分合格。
  抛开感情的成分在里面,赵显垣算不得一个好皇帝。
  他穷兵黩武,独断专横,甚至并不十分顾及百姓。
  可加上感情来算,他是一个好哥哥。
  更是一个好儿子。
  “兄长,北越是赵家的天下,可是……百姓也是赵家的百姓啊。”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绕过龙案,走到皇帝的面前半跪下来,仰着头去看他:“我知道您一生抱负,更知道,父皇死前的恨,让您一刻都不敢忘。可是——既为百姓的神明,便该将天下放在仇恨之上,不是么?”
  北越与西楚的战事,是因为赵家的公主。
  当年,太祖皇帝灭大食,立国号为北越。
  及至睿宗登基时,大食的余孽依旧流窜在各地。
  这时候,西楚欲与北越交好,双方递交了国书。
  而为了两国邦交久远,当时的西楚皇帝,聘北越的皇八女永宁公主为妻。
  睿宗原本不舍掌上明珠,永宁公主为了两国的和平,为大义而舍弃亲人,自请前往。
  然后……
  死在了西楚。
  睿宗时期,这事儿成为了北越的一块心病,可是当时,朝中应对大食余孽已然十分艰难,更遑论替永宁公主讨要公道了。
  到了英宗皇帝登基之后,北越休养生息,兵强马壮,终于有能力与西楚一战。
  可战事一旦开,便再无止息。
  英宗在位三十余年,与西楚的战事有胜有败,却始终未曾将永宁公主的遗骸成功讨要。
  直到他死前,这事儿都是他的心头恨。
  那是他的幼妹,年少别离,此生再不可见。
  英宗死之前,要子孙后代,务必有朝一日一雪前耻,将永宁公主的英灵迎回故土。
  这也是为什么,赵显垣登基之后,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要与西楚起战事的原因。
  赵凰歌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西楚宁可不断地挑起战事,也不肯将皇姑姑的遗骸交给北越。
  可事已至此,北越无人可以解此局。
  赵凰歌其实可以理解父辈和兄长的恨,可是大抵是因着她这些年的掌权,更觉得,江山既为赵家江山,便该为百姓撑起来一片天。
  若为一人,而使千万人丧命,这当真是一个合格的君王该做的决断么?
  她这一番话,终于让皇帝低头看她。
  小姑娘还很年轻。
  她再有十余日,才是十五岁的生辰。
  就像是晨起的太阳,不晃眼,甚至于柔和,可是旭日初升啊,终有一日成为那耀眼的骄阳。
  他久久不语,只是将手抚上了她的发,而后,停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说,朕错了么?”
  赵凰歌摇头。
  “兄长没有错,您英明决断,赵家先祖必然为您骄傲。可是,北越眼下,经不起一场战事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北越需要休养生息,您也一样。凭私心而论,我希望您可以养好身体,长命百岁。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希望。只有活着,我这里才踏实。”
  前世的时候,赵显垣死在了御书房。
  那时战事焦灼,他一连三日不眠不休,已经是那样一个油尽灯枯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般耗费?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一路冒着大雨跑出去,乱糟糟的御书房内,唯有他安静闭目。
  却再不会醒来。
  她强忍着眼泪,却到底有一滴落了下来,划过赵显垣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骤然缩回了手。
  良久,才听得他道:“起来吧,地上凉。”
  赵凰歌并未应言,皇帝便拉了她一把,拿帕子替她将眼泪擦了,道:“才说的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倒跟小孩子似的?”


第45章 诸多子孙,唯有此女最肖朕
  见赵凰歌重新站了起来,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了,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不过,你方才既说了这些,朕也问问你,若依你的话,此时该如何?”
  皇帝收敛起笑容,神情里满是肃穆。
  赵凰歌依言坐了,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忍,忍一时,方得大局。”
  说起政事的时候,她的眉眼也沉稳了下来:“北越与西楚,迟早还有一战,可决计不能是现在。眼下战事才止,秋日一过,便是冬日。届时辽远一带的牧民要安置,安养营的将士们要安置,年节前各地官员、朝中事务皆是高峰期,诸如此类杂事堆积,北越既无人马也无银钱之力,此时挑衅无异于雪上加霜。先安内再向外,如此方才是正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皇帝一直的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分明是生的稚嫩的,可是她通身的气势,却像是久居高位一般,带着压迫。
  甚至,恍惚间给他一种,父皇的感觉。
  赵凰歌说完后,见皇帝不发一言,只是盯着自己看,声音里便也带着几分不安:“自然,我这也是信口胡说,还需得兄长来决断。”
  她做决断惯了,方才说话时不自觉便忘记了身份,可眼前这位坐在龙案前的皇帝,才是此时的主事者。
  赵凰歌的话说完,神情也瞬间柔软了下来。
  可皇帝忘不了她方才的模样。
  他收回落在赵凰歌身上的目光,好一会儿才玩笑似的道:“父皇早先的话,说的不错。”
  英宗去时,赵凰歌还不到七岁,可便是那样小小的一个姑娘,就引得他无数次感慨:“诸多子孙,唯有此女最肖朕。”
  赵凰歌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脚步都站的有些不稳,咬了咬唇,道:“兄长这话……”
  是什么意思?
  她显然也想起了父皇的话,却觉得那不过是一个父亲偏疼幼女的玩笑。
  但看赵显垣的模样,似乎却上了心。
  可还不等她多想,便见赵显垣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目光温和:“如此,朕就可以放心了。”
  他说到这里,又伸出手来,拍了拍赵凰歌的头,轻声道:“阿阮,你这样顾大局,朕很欣慰。”
  赵凰歌的眼眶骤然一红,下意识道:“兄长不要胡说。”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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